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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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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退下后,楚骁拿过小孩写好的内容,“你不想去,就不去。”
“主要是,不想被您天天关在东乾宫,儿臣要无聊……”见父王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楚瑾瑜立刻把那个字咽下,“无聊得只能日日钻研圣贤之道。”
“过来,给你讲讲这两篇。”
楚瑾瑜跳下来,坐到父王身边。
“……禄厚而税多……使商无得冞……”楚骁讲完一遍后,又让小孩说自己的看法。
“重农抑商让百姓只能耕作,减少人口流动……将百姓固定在土地上……”楚瑾瑜半靠在父王肩膀上,二人之间没有一点空隙。
半个时辰后,楚骁让小孩自己去玩。
楚瑾瑜想翻个白眼,不能出东乾宫,他能玩什么!
他缠到健壮的背上,软声央求道:“趁着天气还不冷,让儿臣出宫玩一次吧,回来这么久,儿臣还没看过北都,求您了。”
“打轻了,是不是?”楚骁叉了个奶酥,手接在小嘴下面,给投喂进去。
“才不是,特别疼。”楚瑾瑜咽下去后,闷闷道,他就是太无聊了。
“明早君叶入宫给你诊病,看完后,再定。”楚骁继续拿桌上的甜点投喂崽子。
“真的?”两个大眼睛里,亮晶晶的,楚瑾瑜还以为父王在开春前,都不会让他出宫。
“就一次,天气回暖前,再敢提要出去,你看孤罚不罚你。”小崽子一向不爱被人关着,他看着也心疼,每日除了批折子,就只能逗猫或是画画打发时间,才十七岁,正是好玩的年级。
楚瑾瑜满口答应,再三保证,才坐到对面,打开一张宣纸,画曾在书里看见过的北都。
翌日。
用完膳后,楚瑾瑜躺在床上,看着君叶将银针扎进他的太阳穴。
没多时,他的意识就昏昏沉沉,等再清醒后,被父王扶起来喝了碗药。
“殿下,您的毒已深入脑髓,有两种治疗方法,一是在您及冠后,排血放毒,但有两成的可能会眼盲;二是用药压着毒,可保十年无忧,但头疼会日益加重,直至药石无医。”君叶给这个小世子,详细讲了两种治疗方法。
他在游历途中,结实了秦王,后到秦王宫住了半年,那时他曾爱慕过沉稳又冷情的秦王,只是在真真切切见过对方的残忍后,立刻藏起心中的那点想法,他爱不起这样的人。
他本以为,高高在上的秦王这辈子都不会有放在心上的人,没想到,会狠狠栽在自己儿子身上,真是禽兽!
过分年轻的世子,眼下长着颗泪痣,样貌实在出色,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是个金枝玉叶的贵人。
“殿下想怎么治?”他温声问。
楚瑾瑜:……
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父王肯定会让排血放毒!
他手心攥紧了床单,如此一来,万一眼盲,便是一身荣辱皆系在父王一念之间,若是对方厌了他,该怎么办?
按照他原来报完仇就离开去游山玩水的想法,他必会选第二种,先尽情的活,走到哪算哪,人生起码要握在自己手上,他受够了,被人摆弄的日子。
“阿瑾。”楚骁温厚的手,覆上攥紧的小手,小孩眼里一瞬的悲痛,让他心都揪住,这孩子总是不信任他。
楚瑾瑜压住心底的不安,笑了下,“第一种吧。”
“好,以后每个月,臣都会进宫为殿下诊脉,臣的徒弟君羽会留在太医院,为殿下调理身体,好好保养,不会出事的,别担心。”君叶放缓了几分声音,小世子眼里的犹疑太明显,君心易变这样的道理他懂,所以他及时抽身。
身处权力中心的世子,更懂朝承恩,暮赐死,但秦王不放手,对方便选不了。
等人退下后,楚瑾瑜抱住父王的腰,“说好出去玩的。”
楚骁点了下白皙的额头,“就这一次,你的身体不能受凉。”
“就一次。”软软的声音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难过。
楚骁知道小孩在担忧什么,心里一叹,召来内侍伺候二人换了便服后,拿过狐皮大氅披在单薄的肩膀上,低头系好扣子。
北都的朱雀街,常年远离战乱,在秦王的治理下,一片升平,人流如织,小摊小贩吆喝着自家买卖,肉饼香、馄饨香还有胭脂味,交杂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楚瑾瑜已经记不得上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是什么时候了。
“您看。”他戴了个狐狸面具在脸上,有些兴奋地拉住带着薄茧的手掌。
“很适合你。”常年没什么感情的双眸,只有在注视着他的小孩时,才会满是笑意,楚骁一直觉得小崽子像是一只小狐狸,聪明、勾人,被他一步步圈到怀里,再也逃不了。
楚瑾瑜带了一会儿,才交给身后跟着的亲卫。
他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仰起头,指了下上面红彤彤的葫芦,“想吃。”
楚骁揉了下小孩的脑袋,亲卫立刻上前递了钱。
“您吃第一口。”
小崽子将手里的糖葫芦举到他嘴边,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张嘴。”他把糖葫芦递到同样都是鲜红的唇瓣前。
楚瑾瑜听话地咬掉半个,虽比不上御膳房做的精致,但很甜。
楚骁手腕一转,把被小孩吃剩下的半个,咬进嘴里。
楚瑾瑜:……
太节省了您!
再吃了两颗,楚骁就把糖葫芦交给身后的侍从,让孩子吃个新奇罢了,多吃也不干净。
等到午时,楚瑾瑜拉住父王的袖摆,“今日在外面用膳,好不好?”
难得出来一次,他不想回去那么早,有太久,他都没有看过人间的喧嚣了,他被关在府里四年,后来入了秦军,便一直待在父王身边。
“好。”楚骁牵着柔软的小手,走进了北都最大的酒楼——天香阁。
上了楼上的雅间,亲卫在下面三步一岗。
天香阁底下是一条河流,下面有小船,渔夫,偶尔还跳出两尾鱼,有妇人在下面浣衣,还有孩童在追闹。
楚瑾瑜趴在窗户上,看得有些入迷,直到后颈被捏住,“过来用膳。”
窗户被侍从关上,以免冷风将包间里的热气都吹散。
桌子上,有鱼片、莲藕排骨汤、笃鲜笋……
自从开始和小孩一起用膳后,楚骁便不再让人伺候。
他先盛了碗汤,在里面夹了两个排骨和藕在,放到小孩面前,“喝吧。”
楚瑾瑜习惯了用膳时,父王夹什么就吃什么,对方总能照顾好他的口味,执起汤勺,小口地舀着汤,又把里面软烂脱骨的排骨放到嘴里,慢慢嚼下去。
鱼片又被放到碗里,剔过刺的鱼片,上面浇了一点汁,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鱼香。
小崽子一向吃得慢,楚骁一边给人夹菜,一边自己吃,等吃好后,楼下响起来唱戏声。
听了两句,他便知道唱的是韩子高。
楚瑾瑜从小没什么条件去听这些,好奇地趴在外面栏杆上,“父王,他们唱的是什么呀?”
楚骁没马上回答小孩的问题,“你先听。”
台下唱道:“他唇痕印在琉璃殇,我咽下喉间百丈酒。”
楚瑾瑜睁大了眼睛,看着一男子跪俯在另一个男子身下。
!!!
北都这么开放吗!
淫词艳曲!
他转过头,真诚道:“大秦民风开放,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楚骁轻笑了下,他本以为小崽子看不懂,但一想对方翻了年就十八,再过两年便要及冠,放在寻常人家,即便还没娶妻生子,也该开始议亲了。
每日御案上,都有不少请立世子妃的奏折。
“这唱的是韩子高和陈帝,阿瑾知道他们二人吗?”
“知道,只是后来韩子高在陈帝死后,也被人诛杀。”楚瑾瑜继续留神听着下面的戏,分辨出台上二人是谁后,他更有些好奇,“北都怎么会唱这样的戏?”
“南风盛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楚骁温声道。
楚瑾瑜点了点头,“从前朝起,南风馆就层出不穷,快要赶上花楼的数量了。”
台上,韩子高声声痴情,“这青丝纠缠不清,恰似我二人孽缘账。”
“一吻定千劫,此情诉与谁?”
“泉台无诏书,魂梦永相随。”
韩子高被杀后,魂魄携手等待多时的陈帝,双双飞入云深处。
等戏曲终了,楚骁手搭在因为趴在栏杆上,而塌下的腰上,“你觉得韩子高与陈帝如何?”
“感情挺深的,只是结局不好,陈帝给了韩子高宠爱,但没有给对方相应的身份,使得韩子高身家性命都系在陈帝一人身上。”楚瑾瑜想起来,却被大手按住。
“该怎么避免二人的悲剧?”小孩的长发披在腰上,有几缕扫在他手上。
楚瑾瑜:好一个送命题!
要想避免,除了让韩子高权势滔天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但这话不好说,他不能当着父王的面说,让一个男宠手握大权。
“儿臣以为,陈帝不必在人前表现的对韩子高宠爱非常,二人的关系应当只在禁宫内,出了宫墙,就是君臣。”
“你想让陈帝金屋藏娇?”楚骁用手指勾住柔顺的发丝,在手里揉搓。
“除此之外,儿臣想不到还有别的法子。”
“让韩子高登基呢?”楚骁弯下腰,在小孩耳边轻声问。
楚瑾瑜:……
这话我真没法接!
“这样做,未免有悖祖宗礼法,非明君所为。”
“说你真实的想法。”楚骁不给小孩回避的机会。
楚瑾瑜顿了下,“儿臣以为,这样确实能避免悲剧的发生,若是韩子高能力够,能像武皇一样,撑起江山,也不失为一良法,但您放心,儿臣绝不会如此行事。”
被小崽子最后一句话逗笑,楚骁一只手臂就能环住细瘦的腰肢,“那你反对父王如此行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