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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巫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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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骁进来抽走小手里的佛珠,按住了要行礼的人,“对其他人,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他不希望小孩在宫里会感到拘束。
用完膳后,二人相对而坐开始批折子,楚瑾瑜拿了税收的奏折慢慢看,手边还放了本空奏折,实在是这些官员废话太多,他得把数据重新列出来。
土地税、人头税、杂七杂八的税,看得他想把折子扔在这些官员脸上,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连着批了两本各郡的税收后,他拿着自己重新列出的数据,站起来,递给父王,“您看看。”
以线条分开各种税目,下面再写上每项收了多少,一眼望去,就能看个大概,比只用文字描述清晰多了。
楚骁将站着的小孩拉到自己腿上,对于这孩子回回和他说公事就要站起来,他初始还会让坐,后来干脆直接拉怀里。
“让他们以后按照你的格式来。”
“儿臣觉得,每封奏折上,废话都太多,您看要不要改一下,规定他们对于歌功颂德的句子,只能放在哪里,要汇报的事情,也不要都放在一起,按一二三依次标好,可以吗?”楚瑾瑜拿着父王刚用过的笔,在奏折上大概写了下他的想法。
实在是,每日看这些折子,他都要自己去勾出重点,白费时间,干嘛不让拿着俸禄的官员,一次做好。
“你拟好格式,孤会让姜彧协助你来办。”
姜彧掌管官员考核。
“儿臣给您节约了不少时间,您不奖励点什么吗?”楚瑾瑜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父王。
“想要什么?”楚骁用手指抚了下勾人的眼角,压下想要吻上去的欲望,这双大眼睛,勾得他□□往上冒。
楚瑾瑜环住父王脖颈,侧了头,吻了下带着轻微胡茬的下巴。
楚骁挑了下眉,只有要求他的时候,小崽子才会这样做,
“您赐娘亲一个谥号,好不好?”软软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好。”楚骁拿着笔,写下“端文”二字,乔氏在立世子就被追封为夫人。
楚瑾瑜有些意外父王会给“文”这个字,“文”一般更具有政治意义,历来也只有太宗的皇后,谥号定位“文德”。
“谢谢父王。”眉眼弯弯。
这个封号,更能刺激到柳氏。
慈安宫。
太后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之前她想上徽号为“文”,被儿子婉拒,如今到是给了乔氏那个低贱的宫女。
柳氏站在一旁,按下心里的兴奋,之前不管她怎么做小伏低,太后都不答应帮着一起对付世子。
“母后息怒,王上过于宠幸世子,以至于连尊卑礼法都不顾,定是世子求了王上,王上才会听了谗言。”
“你想怎么做?”太后沉着声问,若是真让楚瑾瑜登上王位,他日再知晓她曾放纵柳氏害死了乔氏,荀家还帮着扫了尾,只怕她和母族荀氏都不得善终。
“武帝一朝,曾有巫蛊之案。”柳氏跪在地上,轻声道。
“这次手脚利索点。”太后淡声吩咐。
禧宁宫,郑良人宫殿。
郑氏心疼地看着儿子,又咳出了血,当年她比柳氏只怀孕早了三个月,太后日日送来补汤,等到后来临盆之际,看着过大的肚子,才惊觉事情不对,却回天乏力。
她虽拼死生下儿子,但终究是让儿子落了病,所幸,儿子的侍妾争气,诞下了王孙。
这些年,她不是不怨,却无力和太后、柳氏抗衡,但如今有了世子……
“承儿,母妃会给你报仇的。”
楚承瑜躺在床上,眼里失神地望着帷幔,幼时他身体孱弱,父王多有怜惜,会经常来看他,只是后来,对方带着秦军,出征在外,他们再相见,也只剩下了宫宴。
他想那双有薄茧的手,能紧紧抱着他,被诱人的龙涎香包裹,他恨太后,恨柳氏,恨楚彦瑜,却更恨只见过一面的世子。
东乾宫。
楚瑾瑜连着批了两个时辰的奏折,就把笔一扔,“儿臣要出宫玩。”
楚骁手都没停,知道兔崽子又要开始闹他,这大冷的天,还想出宫,亏这孩子说得出口,“不准。”
“那儿臣去趟东辰宫总可以吧。”楚瑾瑜起身坐到父王身后,脸贴在温暖的背上,“求您了,日日待在殿里,儿臣要无聊死了。”
楚骁转过头,对着小嘴用御笔抽了两下,“乱说话。”
“儿臣错了,就去一个时辰,晚膳一定回来,求您了。”楚瑾瑜头抵在宽广的肩上。
“去吧。”楚骁知道这段时日,小孩日日被他拘在殿里,确实闷了,而且他总要给这兔崽子点空间,好去干点别的事。
盯着穿好披风后,他把人放出东乾宫。
东辰宫,历来都是秦王世子居所。
陆天呈上人偶,“禀殿下,是一个洒扫的太监,卑职已经把人押下。”
楚瑾瑜接过人偶看了看,上面还扎着针,赫然就是父王的模样,按下心里的不快,“给郑良人送去,郑家曾送过侍君入楚彦瑜的府邸,她知道该怎么做。”
他又在整个东辰宫逛了一遍,柳氏居然这么快就出手,他刻意给东辰宫留了口子,好让对方能插进来人。
但心底又有些疑虑,父王回宫后,从未去过后宫,柳氏不受宠,久居深宫的妃子,是拿什么威逼利诱小太监卖命的,当年又是如何躲过层层宫禁,派了人去荆州。
这些日子,他专门查过宫闱布防,以柳氏的身份,若无外力相帮,不可能递了消息到外面。
他紧紧捏住手心,王宫里,还有太后。
若是有了太后,传个消息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可以扳倒柳氏甚至是楚彦瑜,但父王和太后的关系,一看就不错。
让他再想想……
在晚膳的前一刻,他回了东乾宫。
“儿臣可没晚。”他挂到父王的脖子上。
楚骁拍了下在他肩上乱动的小手,这孩子,只要一紧张就爱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三日后,二公子府内的丫鬟在洒扫时,发现了藏在大树下的人偶,在要被杀之灭口时,奋力逃脱,在北都府尹敲了登堂鼓。
登堂鼓又称通天鼓,鼓声一响,便代表有重大冤情,君王亲审。
但敲鼓者也要付出巨大代价,几乎是在拿命堵。
府尹冯远立刻进宫,令人封锁消息,巫蛊和王室联系起来,自古都是禁忌,只怕到时北都的天都要被染红。
“王上,此事事关重大,微臣请求圣裁。”冯远汗津津地跪在地上,这种事情谁沾手,稍有差错,全族遭殃。
苏景呈上人偶,眼睛都不敢往上瞥。
“让大理寺和宗令去审。”楚骁吩咐道。
有了王上的金口玉言,冯远立刻跪地谢恩,他的小命保住了,心里默默为同僚点了根蜡烛。
寝殿。
楚瑾瑜坐在地上有些心不在焉地逗着小猫,他让人直接去敲了登堂鼓,这是在让父王不得不审,却也损了王室颜面。
父王不可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每日那么多暗卫跟在他身边,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只是父王一直没有问过他。
他拿了猫粮放在手心里,看小猫粉粉的舌头一点点卷过,他轻轻点了下趴在他手上进食圆滚滚的脑袋,“怎么办啊……”
他不想让父王心底有芥蒂。
“什么怎么办?”沉稳的声音传来。
楚瑾瑜把猫粮放在碗里,跪下行礼。
楚骁点了下白皙的额头,拉起地上的人,这孩子明明爱闹他,却在礼数上一点错都不肯出。
他也没再继续问,坐在椅子上批折子。
楚瑾瑜拿着已经改好格式的税收奏疏,却有点看不进去。
干脆跳下暖榻,双手抱膝坐到父王的脚踏上,仰着头,可怜兮兮地问:“儿臣现在坦白,您会觉得是先斩后奏吗?”
楚骁拿了朱笔在仰起的额头上,点了颗朱砂痣,“现在愿意说了?”
白皙又好看的脸庞配上这颗痣,显得更勾人。
楚瑾瑜: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说有用吗!
他乖巧点头,“对不起,儿臣不该瞒着您。”
对小崽子这句道歉,楚骁只能当没听见,就是再来一次,对方还是会这么做。
“说吧。”
楚瑾瑜讲了一遍四年前柳氏派人杀害乔娘和乔北,他躲在地窖里的场景。
“儿臣当时透过地窖的缝隙看见他们用白绫,让娘亲和弟弟没了呼吸。”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他抬手擦了下,“儿臣之所以选择从二哥入手,是因为柳氏和二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您放心,儿臣只想要柳氏偿命。”
“人偶是当时柳氏绑了东辰宫小太监的家人威胁才放进去,儿臣将人偶转交郑良人,也不算冤枉了柳氏。”
他把手放在父王膝上,“让柳氏一并认下巫蛊的罪,也不连累二哥,您觉得可以吗?”
满脸的泪,说话都在哽咽。
楚骁弹了下额头上的朱砂痣,“你即便想杀楚彦瑜,孤也不会拦着你。”
“冤有头债有主,儿臣不会杀二哥。”楚瑾瑜摇了摇头,和巫蛊扯上关系的公子,即便有柳氏认罪,对方的下半生也只能战战兢兢地过。
有时,活着比死了更难过。
“随你,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楚骁用指腹按了下点了红痣的眉心,小孩有自己的想法,他不会干预,“既然和巫蛊有了牵扯,先圈禁起来吧。”
“谢谢父王。”楚瑾瑜说着就要站起来,肩膀上却被按住。
“让你起来了吗?”淡淡的声音传来。
“没有。”他又乖乖坐回去,讨好地用脸蹭了下对方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