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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醉倒太后 甜柚误献葡 ...

  •   秋分这日,天朗气清,风里带着几分瓜果成熟的甜香。沈家庄园的后院里,葡萄架爬得枝繁叶茂,一串串紫黑的葡萄沉甸甸地挂在藤上,像是缀满了黑珍珠。沈甜柚踮着脚尖,小手扒着橡木桶的边缘,费劲地从桶里舀出半杯紫红色液体。那液体澄澈透亮,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还没凑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果香。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酒液刚入喉,一股热流就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随即又猛地窜上脸颊,烧得她脸颊发烫。眼前的景象突然晃了晃,不远处正在修剪葡萄藤的程老根,脸竟变成了三个,晃来晃去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姑娘!快别喝了!这酒还没到日子呢!还差三个月才满发酵期!” 程老根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她手里的杯子,急得直跺脚,放下剪刀就往这边跑。这酒是沈甜柚去年心血来潮,用试验田第一批成熟的葡萄酿的,选的都是颗粒饱满、甜度最高的品种,当时她还特意照着古籍上的方法控温控湿,本打算重阳节那天开坛,给大家一个惊喜。
      沈甜柚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傻呵呵地把杯子藏到身后,舌头有点打卷:“我就尝尝... 嗝... 就尝一小口,看看甜不甜...” 话音未落,脚下一软,身子一歪就靠在了冰凉的橡木桶上,桶身的木纹硌得她胳膊有点痒,却也挡不住那股上头的酒劲。
      她本来想着,按《齐民要术》里的法子酿,度数肯定高不了,顶多跟果子酒似的,清甜爽口,哪知道这葡萄糖分足,发酵得又好,酒劲比她预想的烈多了。
      沈砚闻讯赶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妹妹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正盘腿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捏着一片葡萄叶,对着一串还没完全成熟的青葡萄絮絮叨叨:“你长得真像太后娘娘... 圆溜溜的,还带着点威严... 就是颜色浅了点,太后娘娘的凤冠可比你亮多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夺过她藏在身后的杯子,凑到鼻尖一闻,浓烈的果香混着醇厚的酒气直冲鼻腔,冲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傻丫头,这哪是葡萄汁,分明是烈酒!你这是偷喝了多少?”
      “胡说!” 沈甜柚不服气地晃摇晃晃站起来,小手叉着腰,脑袋却还在微微发晕,“我按《齐民要术》上的方子酿的,才... 才十度... 怎么可能是烈酒...” 她说着,脚下又是一个踉跄,“咚” 地一声栽进了沈砚怀里,脸颊的热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沈砚都能感觉到。
      “还嘴硬,都醉成这样了。” 沈砚无奈地扶着她,生怕她摔着,“赶紧回房躺着去,醒醒酒,免得头疼。” 他半扶半抱地把沈甜柚送回房间,又让人端来醒酒汤,看着她喝下去才放心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下人,看好后院的酒桶,别再让自家妹妹偷喝了。
      次日清晨,沈甜柚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一睁眼,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昨晚偷喝酒的记忆一点点回笼,想起自己对着青葡萄说像太后,还栽进哥哥怀里,顿时懊恼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好好的酒被我提前开了坛,还喝多了误了事儿。” 她一边嘀咕,一边起身洗漱,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重新酿一批。可葡萄的最佳采摘期已经过了,再酿的话,口感肯定不如第一批。
      正在她对着铜镜唉声叹气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匆匆跑进来禀报:“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要宣您入宫,尝尝您种的葡萄!”
      “什么?” 沈甜柚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太后怎么突然要尝葡萄?”
      管家解释道:“听说昨日萧景珩殿下派人来农庄,取了些新鲜葡萄带回宫里,太后娘娘尝了之后赞不绝口,说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葡萄,特意下旨宣您入宫,想再尝尝,还想问问您是怎么种的。”
      沈甜柚听完,顿时急得团团转。秋霜早就下过了,院子里剩下的葡萄要么被打蔫了,要么就是没成熟的青果,哪有能拿出手的新鲜葡萄?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让她空手入宫吧?
      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脑子里飞速运转,突然想起酒窖里那桶被她提前开坛的葡萄酒。虽然还没到完全发酵好的日子,但颜色透亮,果香浓郁,要是装在好看的瓶子里,说不定能蒙混过关?
      “死马当活马医了!” 沈甜柚咬咬牙,立刻让人去酒窖把那桶酒搬出来,找了两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小心翼翼地装了两壶。为了不露出破绽,她还特意剪了张红纸,写上 “葡萄露” 三个字贴在瓶身上,假装是浓缩的葡萄汁。
      收拾妥当,沈甜柚跟着宫里来的太监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手心直冒冷汗。这酒她昨晚偷偷测了度数,哪里是她以为的十度,少说也有二十度,太后年纪大了,要是喝多了出点什么事,那可是欺君大罪,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到了慈宁宫,沈甜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才跟着宫女走进去。只见太后正和皇帝坐在窗边下棋,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太后花白的鬓发上,显得格外慈祥。皇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正皱着眉头琢磨棋局,看起来倒是比平日里温和不少。
      “臣女沈甜柚,参见太后娘娘,参见陛下。” 沈甜柚规规矩矩地行礼。
      太后抬眼看见她,又瞥见她手里捧着的琉璃瓶,眼睛一亮,连忙笑道:“快起来快起来,哀家可等了你半天了。这就是你种的葡萄做的?这瓶子真好看,里面的‘葡萄汁’颜色也别致,紫莹莹的,看着就喜人。”
      沈甜柚心里一紧,硬着头皮回道:“回太后,这是... 是臣女特意做的浓缩葡萄精华,比新鲜葡萄更甜,也更养人。” 她一边说,一边把琉璃瓶递过去,生怕太后看出破绽。
      宫女接过瓶子,给太后倒了一杯。酒液入杯,果香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太后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嗯,香味真浓。” 说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怎么样,太后?” 皇帝也放下棋子,笑着问道。
      “甜!真甜!还有点淡淡的酒香,口感真不错!” 太后赞不绝口,又让宫女给自己满上,“再来一杯!这可比那些蜜水好喝多了。”
      沈甜柚站在一旁,看着太后一杯接一杯地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第一杯,太后神色如常;第二杯,太后脸上泛起红晕;第三杯,太后说话的声音都洪亮了不少。她想上前劝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一开口就露馅。
      果然,喝到第四杯时,太后突然 “啪” 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哀家年轻时在敦煌住过几年,最爱看那些胡姬跳胡旋舞,自己也跟着学过几招!今日喝得尽兴,哀家也来跳一段!”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拽住旁边的皇帝:“皇帝,陪母后舞一曲!当年你父皇还夸过哀家跳得好呢!”
      年过五旬的皇帝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亲娘拉着转起圈来。太后穿着绛紫色的宫装,裙摆飞扬,旋转起来的时候,真像是一朵盛开的花,竟还真旋出了几分西域风情。皇帝平日里端庄惯了,哪里做过这么奔放的动作,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转,冠冕上的玉串 “哗啦哗啦” 作响,看得旁边的宫女太监们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快,再转快一点!” 太后越跳越尽兴,拉着皇帝转得更快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西域小调。沈甜柚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沈甜柚啊沈甜柚,你这是闯大祸了!
      转到第七圈的时候,太后脚下一滑,身子失去了平衡,手里还紧紧拽着皇帝的衣袖。只听 “哎哟” 一声,两人双双栽进了御花园的菜圃里 —— 那正是沈甜柚上个月帮宫里打理的 “龙须菜” 试验田,绿油油的龙须菜长得正茂盛。
      “噗嗤” 一声,两人摔了一身泥,太后的发髻都散了,几缕头发垂下来,沾着泥土,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揪了把绿油油的龙须菜叶,往皇帝的冠冕上插:“皇帝戴花好看!这龙须菜长得精神,插在冠冕上,比那些珠玉还别致!”
      皇帝的龙袍上沾满了泥土,冠冕也歪了,上面还插着几片菜叶,模样别提多狼狈了。他无奈地看着自家母后,哭笑不得:“母后,您慢点,仔细摔着。”
      沈甜柚站在旁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完了完了,这要是被言官知道了,肯定要弹劾她魅惑太后,扰乱宫闱,这欺君大罪是跑不了了!她闭着眼,已经开始琢磨自己会被发配到哪里了。
      旁边的宫女太监们也吓坏了,连忙上前想把太后和皇帝扶起来,可太后还意犹未尽,拉着皇帝的手不肯放:“再转两圈!哀家还没跳够呢!”
      皇帝实在没办法,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又慢慢转了两圈,才好不容易把她劝住,扶着她回了慈宁宫。沈甜柚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头都不敢抬。
      谁知次日一早,沈甜柚还在家忐忑不安地等着降罪,宫里却又派人来宣她入宫。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太后酒醒了要治她的罪,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腿都有点发软。
      到了慈宁宫,沈甜柚一进去就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看太后:“臣女有罪!昨日欺瞒太后,那‘葡萄露’其实是未发酵好的葡萄酒,臣女罪该万死,请太后降罪!”
      “起来吧,哀家又没怪你。” 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听起来心情不错。
      沈甜柚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只见太后正坐在榻上,揉着太阳穴,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眼神却很清明。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还是不敢放松。
      “昨日那‘葡萄露’,真是你自己酿的?” 太后问道。
      “回太后,是臣女去年用试验田的葡萄酿的,本打算重阳节再开坛,昨日一时情急,才拿来献给太后,还请太后恕罪。” 沈甜柚老老实实地回答。
      太后却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恕什么罪?哀家三十年都没这么痛快过了!” 她指着窗外的御花园,“你看那园子里的牡丹芍药,年年都是一个样子,看得哀家都腻了。今早哀家已经下旨,把那些花全拔了,改种葡萄架!你教教那些花匠,怎么种出能酿酒的葡萄,以后哀家宫里,就能天天喝到你酿的‘葡萄露’了!”
      沈甜柚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后。只见太后狡黠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下回酿好了,先给哀家送两坛来 —— 记得别贴错标签,哀家就爱喝你那‘浓缩葡萄精华’。”
      沈甜柚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行礼:“谢太后恩典!臣女一定好好教花匠们种葡萄,酿最好的酒给太后送来!”
      出宫的时候,沈甜柚看见太监们正热火朝天地挖着牡丹,原本种满名贵花卉的御花园,已经被挖得坑坑洼洼,几个花匠正扛着葡萄苗过来,准备栽种。
      走到宫门处,她忽然看见萧景珩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像是在等她。见她出来,萧景珩迈步走过来,把图纸递到她手里:“这是西域传来的葡萄架样式,还有一些酿酒葡萄的种植方法,上面连搭架的角度、施肥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或许对你有用。”
      沈甜柚接过图纸,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画得密密麻麻,线条工整,标注详细,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她心头一暖,抬头看向萧景珩,忍不住问道:“殿下,昨日我听太后说,她年轻时在敦煌会跳胡旋舞,是真的吗?”
      萧景珩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祖母确实生于河西,年少时跟着家人去过敦煌,胡旋舞确实会跳。只是...” 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说道,“昨日那舞步,有三处都转错了方向,还有两步踩了陛下的龙袍。”
      沈甜柚听了,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想起昨日太后拉着皇帝在菜圃里打滚的模样,还有皇帝冠冕上插着龙须菜的样子,她就觉得又好笑又温馨。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最后一株百年牡丹被太监们连根拔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新栽的葡萄苗。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泥土的清香,谁也没想到,这场阴差阳错的醉酒,竟让庄严的大内御花园,从此飘起了清甜的葡萄香。
      沈甜柚握着手里的图纸,心里充满了期待。她仿佛已经看到,来年的御花园里,葡萄藤爬满了架子,一串串紫黑的葡萄沉甸甸地挂着,太后坐在葡萄架下,品着她酿的酒,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桶被她提前开坛的葡萄酒,和一场让人啼笑皆非的醉酒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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