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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转校生(一) 涅汶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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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汶最近有件烦心事——他被灵异现象缠上了。
他用惯的背包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只形状奇异,近似撕裂形态的水晶鸟。无论丢到家里哪个角落,都会重新回到背包里,在黑洞洞的深处盯着他。
出于谨慎,涅汶并没有听从智能体“艾莉婕ver1.7”的建议,做任何试图分析这古怪东西的举动。直觉告诉他,这闹鬼的鸟玩意儿多半与他未来的“上司”——卡安-多茵有关。
除此之外,他的生活平静,顺遂且……富足。
乘坐联盟专门为他安排好的高级星海巡游舰返回裘德洛第十三卫星城时,高中生还故作矜持地不承认享乐主义;等到第一笔工资打到私人账户,涅汶终于感受到了成为卡安名义生活助理的真实重量。
这笔钱不只对高中生而言是巨款,在联盟公共福利覆盖之外的居民平均附加收入里,更是能直接排到前列。何况,当涅汶心有不安地与刘谐部长通信,确认金额是否合理时,得到了如下回复:
[卡安目前正处于未正式复工考察期。请尽情享受带薪假吧。]
好耶!涅汶当即捏紧拳头,却没有被天降横财冲昏头脑。世界上没有白吃的道理,权责相等,想来这笔钱必定有用得上的地方。于是,涅汶将(含预支的)两个月的工资全部存入独立开户的新卡,继续维持着原本朴素自律的生活。
唯独有一点——跟卡安吃了不少精细饮食,如今,涅汶已经学会偶尔去商业街的饮食店开小灶。
朋友们,尤其是春藤公寓留守的朋友们,对他的变化瞠目结舌。
阿卡萨尔新历3952年12月31日。
涅汶一如既往以“要做报告”推脱了公寓同期攒的局,又在一群人热热闹闹涌出门后独自偷偷溜向后山,心里默数着零点倒数,爬上了悬崖边光秃秃的枯树。
他斜靠树干,崎瘦的树枝横七竖八立在眼前,将远方的黑夜衬托出几分纤薄的靛蓝。星星稀疏,空气冻得又硬又干,将鼻梁打至生疼,涅汶却突然笑了。
真惬意啊——
他双手垫在脑后,尽情欣赏自然轮转带来的夜景。没有霸占半个天空的异常恒星,与耀眼得不合常理的璀璨夜空,都市聚集区的灯光一部分被山林遮挡,更远的另一部分则像是天边淡星的倒影,蕴含着与此处互不打扰的喧嚣。
十、九、八……
自从春藤公寓公布撤离计划后,周边由支援人团体伪装成的小商业街逐渐冷清。原本为了培养设施保密而在较偏远的山脚下选址,就注定公寓运作极为依赖联盟的额外资金支持。如今失去了投资价值,这片颇具规模的街道便在众人默契的无视中,逐渐褪去杂乱的霓虹与烟火,染上温吞的灰。
五、四、三……
涅汶对此并没有太大感受。只是,往年间会在鼻尖炸响,甚至能感受到热量的膨大烟火,如今离得可能更远些。
嘭!
一支光箭直入云霄,化为金色的光雨。
涅汶抬起胳膊,张开手掌,灿烂的短暂白昼瞬间被遮盖得严实,只留下减淡的边缘。
烟花秀的距离比想象中还要远。
边感慨着,涅汶喝起保温壶里滚烫的咖啡。舌头被烫掉一层皮,味觉却很快就恢复,于是下一口又能品味到初代智能咖啡机特有的古板酸味。他的身体毋庸置疑产生了某种变化,心态却没什么显著畸形,因此,遗族事务部也没有强迫他前往“据点”进行深度检测。
叮咚——叮咚——
门铃般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上树前,涅汶屏蔽了所有联络渠道,此刻能打扰他的唯有一人。理所当然般,卡安-多茵在零点刚过没几分钟就发来讯息,好长一连串,令人不堪忍受。
叮咚叮咚又响了好一阵,涅汶无动于衷。突然,终端自顾自接通,传来卡安不满的询问:
“你这不是很闲吗?”
“你不是在休假吗?”涅汶迅速反问,将注意力放回此起彼落,热闹拥挤的烟火群。
那边,嗡嗡响了一会儿。明明终端摄像头还是关闭状态,卡安却像在现场那样感慨连连,称赞起裘德洛卫星城的人文气息。
涅汶对这异象不加评判,也像卡安能看到这片烟火般自然而然接话道:“新年快乐,你们那边呢?现在做什么呢?”
卡安闷闷不乐地回话:“在写报告。”
“哦,是吗?”涅汶事不关己,“那不打扰你了,拜拜。”
“工资卡还要吗?”
“要的,您请讲,我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好——”
接着,涅汶听卡安从头到尾把面临的困境捋了一遍。得知,目前报告书撰写面临以下三个主要问题:
其一,关于选择界二一为游学地之目标的辩白;
其二,关于在待机状态强迫中介开启权限,介入莱迪兹研究所一事的辩白;
其三,关于是否在事前把握了塞穆伊-梵的跃升却视若无睹,任由事态发展的辩白。
基于此三项需要辩解清楚的重大事宜,涅汶敏锐意识到最大的麻烦,要卡安给个说法:“你,强迫中介?联盟对那个操纵游戏的幕后黑手还真不知情?你曾经提到的‘中介’和联盟所说的‘中介’,不是一回事,怎么做到的?总之,需要瞒着他们此人的存在,为你编好能骗人的说辞?”
“……”
涅汶从卡安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他在邀请自己时格外热情的理由。那天后,涅汶冷静下来思索,也预料到那副模拟纯粹狂热的状态只是昙花一现,是卡安个人利益与联盟分歧时对“属于自己”的帮手的渴望催生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鉴于卡里的工资多少还是仰赖于刘部长和遗族事务部,涅汶需要一个保证:“你是老大,天塌下来你顶着。”
“当然,”卡安嫌弃他少见多怪,“没人会追究你的。”
“今天的通话我会录音作为证据。”
卡安哼哧笑了声,似乎在嘲笑他天真。涅汶脱口而出只为顶嘴,自然能想到他有向联盟保密的方法。尽管对遗族事务部究竟为何、是否真的能与卡安建立“信任”抱持怀疑,涅汶却从不认为这是自己该操心的事。
刘部长签他不是为了给自己部门纳个添茶倒水的高中生,与落实在纸面的“秘书室生活助理”不同,卡安才是他应该直接负责的对象。
更何况,就他自己的偏好而言,也是卡安本人更有趣。
“报告你什么时候需要?”
“休假结束后,二月份吧……到时我应该就能去你那边了。”
涅汶腹诽着,还真要来和自己“玩”啊,嘴里回应:“保持联系,我近期开始起稿,”想到还要靠外置大脑定位和直属上司继续搞好关系,又节外生枝道,“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咨询的?”
话音刚落,涅汶自己就后悔了。
卡安马上一改方才萎靡语气,积极提问:“涅汶老师,关于塞穆伊的事件,我还有些疑点——”
不需等涅汶同意,那边自顾自叽里咕噜讲了一串。或许是身在局外能不受编译原理的限制,涅汶给出审视两方的客观回答后,明显感受到:卡安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
可一想到卡安满意,涅汶心里就像生了毛刺般不满意。
“既然对他这么关心,不如把心路历程写成信烧给他?那家伙泉下有知,肯定乐开花。”
脑袋开花。涅汶不走心地做着恶毒想象,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对这段奇特亲密关系中的两人抱有几乎同等的恶感。
“不太可行……哦对了,塞穆伊‘死亡’这件事在联盟那边还没有尘埃落定,你可要小心别说漏嘴啦。”
“你和联盟到底……算了,不用回答,我这边没事了,您请随意。”
“我也没事了,”卡安语气开朗,无忧无虑地送上祝福,“新年快乐,涅汶。”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十分接近初识阶段,带着几分令高中生眷恋的稳重成熟。事到如今,涅汶也知道,属于“年长者”的不可捉摸的魅力不过是核心程序运作中诱他上钩的拟态。不需要费心笼络他后,能与那段时光无缝衔接的,唯有卡安不变的强势。
可这世上人人都戴着面具生活。面对亲人、朋友、同事,又有谁能只用同一副面貌呢?以此来判定异类并心生恐惧,在涅汶看来,只不过一群缺乏自我审视的人提前戴上审视“改造人类”的有色眼镜罢了。
“那我们二月见。拜拜~”
涅汶听见卡安荡漾的尾音,通讯在不详的拧动声中挂断。聚居区的烟花表演接近收尾,云层中开始降下伶仃的火线,冷却的烟尘自聚为螺旋,远方天空愈发冰冷。
轰隆——
雷电撕裂了夜晚。
庆典所拥有的最盛大炫美的一发烟火毫无保留地绽开,人群哭闹般的庆贺随着汹涌而至的潮湿的风逼来。枯枝簌簌,恐惧于天边雨云锋的悬崖。
涅汶手脚并用,谨慎地从树杈攀下。
人工特大暴雨追着他的脚步,洗刷山林中冻硬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