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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速之客 《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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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暖风》
第二十章不速之客
五月的第二个周三,沈听澜收到了顾念的回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右上角贴着一枚邮票,收件人地址写的是师大的文学院。沈听澜在图书馆拆开它时,手微微有些发抖。
信很短,字迹娟秀:
沈同学你好:
来信收到。母亲生前确实常提起一位姓林的朋友,说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说,如果有一天他来找我,让我转告他——她这辈子过得很好,让他不要挂念。
如果你方便,这周六下午三点,我在城南的清风茶馆等你。有些关于母亲的事,我想当面告诉你。
顾念
沈听澜把信反复读了三遍,然后轻轻折好,放进口袋。
周六。还有三天。
他拿出手机给林清源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有回信了。老人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
“好。”
只有一个字。但沈听澜知道,这个字里藏着多少年月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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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裴燃难得休息一天。他睡到自然醒,洗了一周攒下的衣服,又去超市买了排骨和青菜,准备晚上好好做顿饭。
下午四点,他的手机响了。
是沈听澜。
“喂?”
“裴燃。”沈听澜的声音有些紧,“你爸来了。”
裴燃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
“什么?”
“他在文学院楼下。”沈听澜的声音很平静,但裴燃能听出那种刻意压制的紧张,“他说想跟我谈谈。”
裴燃的脑子飞速运转。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你等我,我马上到。”
“不用。”沈听澜说,“他指名要跟我谈。你来了,可能……反而不好。”
裴燃想反驳,但沈听澜说的是对的。裴致远要见的是沈听澜,不是他。如果他去了,局面只会更僵。
“那我在校门口等你。”裴燃说,“不管谈多久,我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挂断电话,裴燃蹲下来,一个一个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西红柿。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沈听澜需要他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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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院楼下,沈听澜和裴致远面对面站着。
这是沈听澜第二次见裴燃的父亲。第一次是在那封匿名信里,通过那些冰冷的打印字迹;这一次,是面对面。
裴致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皱纹。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来兴师问罪的人——没有愤怒,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很疲惫。
“沈同学。”他开口,声音低沉,“找个地方坐坐吧。”
沈听澜点头,带他去了教学楼后面的一条长椅。那里很安静,有几棵银杏树,叶子还没黄,绿油油地遮出大片阴凉。
坐下后,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预想的……”裴致远开口,又顿住了,“看起来不像坏人。”
沈听澜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我查过你。”裴致远继续说,“你妈妈的事,你的事,林教授的事。我都查过。”
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裴燃很像,但更沉,更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多年。
“那你应该知道,”沈听澜平静地说,“我不是靠关系考上的。”
裴致远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看了很久。
“裴燃小时候,”他忽然说,“很喜欢吃糖醋排骨。每次我出差回来,都要我给他做。我做的不如他妈做的好吃,但他每次都吃得很香。”
沈听澜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长大了,就不怎么吃甜的东西了。我问为什么,他说怕胖,打篮球跑不动。”裴致远的声音有些涩,“我那时候以为,他只是长大了,口味变了。现在想想……他可能只是不想跟我有太多交集了。”
沈听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裴燃,不能替裴燃回答。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吵架,也不是为了逼你们分手。”裴致远转过头看着沈听澜,“我只是……想看看,裴燃到底为了什么人,连家都不要了。”
沈听澜迎着他的目光:“那你看到了吗?”
裴致远没有回答。他又看向远处,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不丑,也不帅;不笨,也不聪明;不是什么坏人,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就是一个……普通人。”
沈听澜没有说话。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裴致远的声音低下来,“让我的儿子,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
风吹过银杏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而遥远。
“裴叔叔。”沈听澜开口,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裴致远,“裴燃没有变。他一直是那样的人——重感情,讲义气,愿意为了在乎的人付出一切。只是以前,他在乎的人是你;现在,多了一个我。”
裴致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你觉得他变了,”沈听澜继续说,“也许不是他变了,是你以前没有看到他的那一面。”
长久的沉默。
裴致远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他没有再看沈听澜,只是说了一句:“我该走了。”
沈听澜也站起来。
裴致远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封匿名信,”他没有回头,“不是我写的。”
沈听澜愣住了。
“我是反对你们,但我不屑于做那种事。”裴致远说,“是谁写的,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我的意思。”
他走了。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的尽头。
不是他写的。
那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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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燃在校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看见沈听澜走出来,他快步迎上去:“怎么样?他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
沈听澜摇头:“他没有。”
“那他说了什么?”
沈听澜把裴致远的话复述了一遍。当说到“匿名信不是他写的”时,裴燃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意思?”
“他说他不屑于做那种事。”
裴燃皱起眉头。如果是别人说的,他可能不信。但裴致远这个人,他了解——刚愎自用,固执己见,但确实不屑于做偷鸡摸狗的事。如果要反对,他会当面来。
“那是谁?”裴燃的声音沉下来。
沈听澜摇头:“我不知道。林教授也不知道。学校那边也没有查出来。”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裴燃。”沈听澜忽然说。
“嗯?”
“别想了。”沈听澜握住他的手,“不管是谁,都不重要了。”
“可是——”
“重要的是,”沈听澜看着他,“我们还在一起。”
裴燃看着他的眼睛。夕阳在沈听澜的瞳孔里燃烧,橘红色的,很温暖。
他握紧了那只手。
“回家。”他说,“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沈听澜笑了:“你会做?”
“学呗。”裴燃说,“我妈说,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你妈说的是针对女生。”
“道理是一样的。”
他们手牵着手,走在暮色里。身后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脚步声被夜色吞没。
匿名信是谁写的,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但这不重要了。
因为最难的那一关,他们已经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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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