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灯光 你都多大的 ...
-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像幽灵一样钻进鼻腔。
程羽摘下口罩，接过助手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口罩下是一张苍白而挺拔的脸，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耀眼的白发和精湛的医疗技术让他在这家医院乃至整个城区都十分出名。
他刚完成了一个连续八小时的手术。
程羽微微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修长的指尖划过额角的汗渍。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手术有多危险，但患者还年轻，家属又苦苦哀求。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程羽身上。
这已经是程羽本周第三台旁人眼中“不可能完成”的手术。难度逆天，风险爆表。换了别人，绝对不敢接，就算有那个实力，也不会拿自己积攒多年的名声与职业生涯去踏一张几乎注定失败的硬仗。
但程羽接了，他见过太多家庭破裂了，终究没法冷眼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凋零。
他接过助手递来的厚厚的一打术后完整病历本，利落的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上面“成功率百分之百”的红字格外醒目，这是一个可以炫耀的资本，也是一道枷锁。
年少成名，光芒万丈。
作为这家顶尖医院最年轻的神经外科主任，程羽是公认的王牌，是无数患者最后的希望，却也意味着他永远要扛下别人扛不住的压力。
他不能累，不能退缩，不能犹豫，更不能出错。
处理完一切，回到办公室，他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椅子上，根本不想动。
褪去了平时的冷静凌厉，换上了一副慵懒随性的样子。
办公室的窗帘关着，也没开灯，光线有点暗。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幽蓝的灯光打在程羽脸上，一封最新邮件静静躺在最上方，发件人一栏写着“爹地”二字。
程羽过了好一会才抬起手，点开，是盛华医药公司的实验数据，一行行黑色的字迹像淬了毒的针扎在程羽的身上，特别是最下面的一段：“内含违禁成分，会让使用者在三个月内出现神经坏死，而这家公司正准备将其包装成‘渐冻症神药’，推向市场。”
三月前的画面无征兆的涌进程羽脑海。
那是一个午后，程实抱着一沓染着血的药物试验报告，跌跌撞撞地闯进他的办公室，平日里梳整齐的黑发凌乱不堪，眼里满是焦灼。
“小羽！‘盛华医药’！在他们的药里掺了未灭活的神经毒素，已经有十七个患者出现神经坏死了！”
程羽当时正在写手术方案，闻言猛地抬头，报告上的数据触目惊心，患者脑部的片子上，神经坏死的区域像黑洞一样。
“你举报他们了吗？”程羽问他。
“说了，他们根本不管，肯定是被买通了！”
程实将报告往桌上一拍。
“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程羽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在这所城市里，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程羽觉得，单凭他们这对父子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对抗盛华医药公司。
但他的爹地程实每天就跟不知疲倦一样，三个月里到处跑，找证据，自己还不得不跟上这个爹。
他感觉自己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等程羽缓过来，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半，正好是下班时间。
心情不怎么好，程羽花了半分钟才走出办公室，锁上门后，不急不缓地往楼梯方向走。
电梯总是人来人往，程羽现在只想避开拥挤的人群，安安静静的走一会儿。
到了楼梯口，他的目光扫过两侧光滑的不锈钢扶手，脚步顿往，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确定楼梯间没人后，程羽利落地侧身坐上去，双手撑在扶手两侧，借着平缓的坡度往下滑。
转眼就滑到了楼梯中段，速度渐渐快了起来。转角处忽然冒出个身影，他反应极快地撑住扶手，整个人坐在扶手上，正脸对上程实的目光。
父子俩对视两秒。
程实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儿子，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无奈取代。
程羽：“爸，好巧啊。”
程实扶了扶眼镜，一手按住他想继续滑的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羽，你几岁了？还在扶手上滑？还有你们这个电梯什么时候坏的，累死了。”
程羽被程实不轻不重地按住肩膀，讪讪地从楼梯扶手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脸若无其事。
程实无奈。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外面走去。
穿过空旷的楼道，晚风吹起走廊尽头的帘子，程羽的车停在最靠里的位置，那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身干净的一尘不染，也不枉程羽每隔几天就对着自己的爱车擦洗。
他按下钥匙，车灯轻轻闪了两下，发出一声轻响解锁。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去。
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火烧云挂在城市的上空。
大概是两个人都太累了，懒得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车内空调发出的微微风声。
车子顺着熟悉的路线一路向前，穿过街道，拐进安静的小区，最终稳稳停在了单元楼下的停车位上。熄火，关灯，两人先后推开车门下来，一起朝着单元楼走去。
进入家门，楼道的感应灯亮起，明黄瞬间包裹住两人。
程实换了鞋，走到客厅的假皮沙发上坐下，摸出眼镜，又拿出笔记本电脑敲键盘。
程羽把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就往厨房走，边走边问程实：“爸，想吃什么？”
“随便。”程实顿了顿，又说，“别弄太复杂，吃点清淡的，少油少盐不要辣。”
程羽熟练的系上围裙：“没问题。”
厨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轻响，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响声，过了一会儿，两菜一汤被端上桌，都是些家常菜。
程羽解下围裙，搭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边端菜边喊：“爸，别看了，来吃饭。”
程实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慢慢咀嚼着，夸了程羽一句，语气里满是欣慰：“味道不错，厨艺又长进了。”
程羽笑了笑：“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程实：“就会说这些。”
吃完饭，程实又跑去敲键盘。
程羽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碗碟上的油渍，也冲淡了平时里手术的疲惫和盛华医药公司带来的烦躁。
程实看着电脑上刚刚收到的回复。屏幕上的文字不多，却让程实紧绷了许久的眉眼终于缓缓舒展。
程羽擦着手走出厨房，看见程实脸上难得轻松的神情。
“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开心？”
程实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释然，指尖轻轻点了点电脑屏幕。
“刚接到相关部门反馈，盛华医药那款‘神药’已经被叫停审批，生产线也被查了。”
“这么快？”
程羽有些意外，毕竟资本运作向来盘根错节，他本以为会是场持久战。
“他们……没找关系施压吗”
程实合上电脑，摘下眼镜在一边，往厕所的方向走。
“他们想压也压不住了吧，不然还不知道他们还要害多少人。”
程羽沉默着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下来。
回到房间后，程羽冲了个热水澡，水汽氤氲了整片浴室。
洗完澡，他对着镜子抬手擦干脸上的水珠，镜子里的白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他没立刻出去，静静欣赏着镜子里自己帅气的外貌。
慢悠悠的洗漱完，程羽换上宽松的居家服，吹干头发，走出浴室。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他靠着床头躺下，随手捞过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先是弹出几条医院消息，全是后天手术的术前沟通，专家会诊安排，密密麻麻的日程铺满整个下周。
他指尖随意划过，没什么兴致，干脆点开社交软件，漫无目的的刷着。
刷了一会儿后，软件推送跳出一条最新晚间新闻，言辞很官方：盛华医药全面查封，永久停止新药研发，多名高管正式立案追责。
配图里，紧闭的工厂大门、贴上封条的办公楼一目了然。
程羽指尖轻轻划过动屏幕。
“没逃过追查吗，但是……算了，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他指尖一划关掉页面，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按下台灯开关。
屋子里瞬间坠入黑暗。
程羽抬手拽过被子，整个人蜷缩起身子，牢牢把自己裹进被褥里。
他想着后天的手术安排，想着不用再担心无辜的患者受害，轻轻松了口气。
房间安静温和，窗外刮着微凉的秋风。程羽闭上眼，积攒的疲惫席卷而来，他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程羽所住单元楼楼下，一双皮鞋碾过地上的枯叶发出“咔嚓”的声音，然后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程羽所在的单元楼楼下，一道黑影闪过，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