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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镜能再圆但 ...
他招呼:“司眉。”
“嗨。”司眉笑笑。
“我来拿样刊。”
“亲自?”
安泽文也不好意思地笑,耸肩:“大概是习惯了。”
以前他总是想方设法来杂志社看她。
司眉假装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我找给你。”
她引他到采访室,样刊都存在棕皮沙发后的书柜里。
翻找着,司眉忽然笑说:“我发现好几期都是你啊,安泽文。真是大名人。”
“估计看你们杂志的人都被我烦死了。”
“怎么没人阻止一下呢?这太搞笑了。”
他们杂志社从来没有连续刊登一个商业家的先例。
说完,司眉又意识到根本没有人敢拦安泽文的。
于是她也不笑了,拿出杂志递给他。
安泽文则在想,看杂志的那些人以为是他太想出名,却不知道他是在用最愚蠢的方式追求一个女人。
“有你的文章吗?”
“有。在广告那页后面。”
“我会好好拜读的。”
“谢谢。”
他有点不舍,想说些什么,又没有话可说。
/
新主编上任。
听说是从总部派来的。
风格跟原先的主编完全不同。
戴着眼镜,穿着毫无搭配可言,色彩单调,性格严谨。
校稿最喜欢找标点符号、用词用句的错误,很抠细节。
某天,她找到司眉,语气冷淡又不容拒绝地告诉她,有个机会,要你去英国。
去不去?
司眉一个人走在城市街头。
她熟悉这座城市,家在这里。毕业后不用租房,不用四处奔波,很幸运。
但同时,安全感也一定剥夺了她可能向往的某些东西。
主编提起英国,勾起她一段久远的回忆,或者说,感受。
儿童时期,她的好朋友是吴霏,司眉叫她吴菲菲。
吴霏成绩不好,上课开小差,下课回家则跟爸妈斗智斗勇偷摸着玩手机。
司眉在屋里听录音带背单词时,就听见吴霏妈妈在隔壁用夸张的声调说:“我灯关掉了,你在这里给我开手电看杂志哦。哎哟,学习没见你这么认真,看个明星八卦,这个恋爱那个分手,比谁都认真!你哪来这么多钱买杂志?!啊?!”
吵吵闹闹的。
这时妈妈就会轻轻推开她的房门,温柔但又不容拒绝地说:“把声音调大。”
然后纯正的伦敦腔从桌上那方小小的录音机里清晰滚动出声。
妈妈走后,她又偷偷扭小“伦敦”,听着那面。
已经没声了。
阿姨就是这样,骂人也不忍心骂。
所以家里杂志才永远买不停。
多令人羡慕啊。
小司眉盯着那一方录音机,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窗外的灯都灭了,听完这段,她还要用英文写一篇关于伦敦的文章。
妈妈负责批改。
很多年后的一天,司眉坐在卧室的木地板上“断舍离”。
周围零零散散堆满杂物,都是她刚从床底、书桌、柜子里搜罗出来的。
妈妈在门外张望,嫌弃道:“嘿哟,猪窝。”
“我正整理呢。这些猴年马月的东西,要趁早清理掉。”
妈妈踏进“乱室”,随手捡起脚边的奖状:“这好好的,干嘛扔?”
司眉拿过一看——“初一二班三好学生”。
夸张地笑:“这老古董了,不扔留着做传家宝啊?”
妈妈又拿起另一个本子:“作文本也不要了?”
“要来干嘛?又不是皇帝写的,还能放到博物馆里展览。”
“你不就是我们家的皇帝?”妈妈调侃,又不舍地说:“这东西收起来,多珍贵啊。”
“哎呀,不要了不要了。”司眉一股脑把奖状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谁知妈妈慌张地捡起,认真说:“哎哟,你不要管了。这些东西放书房,算我的东西,行不行?”
那时,司眉想,小时候,自己觉得无比珍贵的东西对妈妈来说总是一文不值。
比如一架经过技术改良能飞得很远的纸飞机,比如一张九十七分的数学试卷,比如一根运动会优胜后赢得的草莓味棒棒糖。
可为什么长大后,对自己来说一文不值的东西却对妈妈来说如此珍贵?
比如N年前的奖状、笔记稚嫩的作文本和幼年时的母亲节贺卡。
她在屋子里用红色的塑料绳把断舍离要扔的纸张捆绑好。
妈妈就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眼镜读她的作文,眉开眼笑。
她觉得好可恶。
文字是一样的文字,可为什么当年妈妈板着脸孔,叫她改来改去,说她一点不认真。
现在却好像她摇身一变成了那时全中国最有意思的小孩。
如果那时,她露出现在这种笑容的百分之一,司眉会是什么样子?
“看看这篇。《我眼中的伦敦》”
妈妈指着作文本,因为老花眼皱着眉头:“我眼中的伦敦很美丽,是座不折不扣的雾都。人们见面不说‘你吃了吗’,而是说‘天气好吗’。在街道上,男男女女埋着头走在秋冬的凉风中,充当彼此的过客。奇怪的是,在这么一个关注天气的国家,听说即使下大雨,人们也不撑伞。真是有意思。”
弯腰打包着废纸得司眉即刻想起桌上那方小录音机,耳边又响起一夜复一夜的伦敦音。
司眉至今记得她最初对于伦敦的想象。
那是一个很完整唯美的画面。
她披着驼色风衣,走在伦敦的古旧的石砖路上。
稳重成熟的女人走在大本钟下,露出一抹风轻云淡的微笑,一笑泯恩仇的那种笑。
学生时代的十一点半,洗完澡,趴在松软的床上。
一个小女孩拖着腮帮子,看着窗外远方乌黑的天际。
嘴巴机械跟读录音带的同时,司眉使劲想象着另一种生活。
二十七岁,她独自行走在熟悉的街道,并不觉得疲累。
风轻轻吹拂着她的面庞。
她决定要去英国。
也许早就决定了,只是走着走着,她更明了更笃定。
/
“英国?”沈东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瞥一眼司眉。
又继续打字,问:“好事啊,去多久?”
“大概十天。”
“嗯。”
司眉心情很愉快,在客厅里直转圈。
“这么开心?”
“当然。我小时候学英语,听录音带的时候就很想去伦敦。记不记得那时候英语教材上还有大本钟呢!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能到伦敦去!”
“你很喜欢英国?”
“也不是。”司眉依偎在他身边,眼睛亮亮的,“只是......能替过去的自己实现一个愿望,我觉得很骄傲。”
沈东认认真真看着司眉,面带宠溺伸手摸摸她的脸,轻声道:“我知道。”
司眉也是他过去的一个心愿,不是吗?
“以前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你想去英国?”
“我没说过吗?”
沈东搂着她,司眉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是她最近爱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他忽然问:“你去过柏林吗?”
司眉愣住,一瞬间大脑空白。
“大三那年,我参加了清华的交换项目,去过德国。”
“你记得吗?好久以前,我们约定的。”他垂眸看一眼司眉,笑说,“我想你早忘了。”
“我没忘。”司眉坐起身,正准备说话,放在一旁的手机响。
沈东帮忙递给她,一眼看清显示的名字。
泽文。
他的眸子一沉,装作不在意,重新把视线向电脑屏幕。
司眉有些尴尬,不知道安泽文打电话有什么事情,接起说话:“喂?”
“司眉,去英国的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了。不过他们可能没有告诉你,我也会去。”
“......”
屋里很安静,沈东明显也听到。
“啊?”
“你们主编邀请我们公司的宣传部一起去。正好我要去英国办些公务,所以......”
“哦。”司眉心虚瞥一眼默默气鼓鼓的沈东。“好。”
“出于礼貌,还是提前知会你一声,免得沈东那里为难。”
他这句话说得既挑衅又体面,叫人不好怪罪。
“不会。”
沈东做出一个不屑冷笑的表情,很快,她还是看得仔细。
短暂寒暄问候后,挂了电话。
还未想好怎么说,沈东就冷冷问:“你确定你要去?”
他冷脸的样子,气质强硬忧郁。
“因为安泽文去,我就不能去了吗?”
他有点上头,挑眉接着说:“对。他去你就不能去。”
“凭什么?”司眉干笑,“我好像没有在询问你的同意。”
沈东望着她的眼神有一瞬哀伤。
眼睛移开望着沙发,微微点了两次头。
然后说:“司眉,你能不能跟我讲一次实话?你对安泽文究竟是什么感觉?你爱他吗?”
他天生适合刨根问底,那神情让司眉想起他在办公室一次次追问老师物理题的样子。
不过,这次更绝望、更困惑。
他没有信心。
“我爱你。”她强调,不过因为别扭语气显得苍白。
“可我不觉得你爱我。”
两人对视,看彼此都像看一个幻影,是镜花水月。
世界上不存在摔碎了还能恢复原样的破镜。
镜能再圆,但不能无缺。
曾经沈东是这个世界上司眉最信任最理解最甘愿靠近的异性。他是唯一。
司眉的确爱沈东,但她也觉得这份爱跟很多年前那一份纯粹的爱不全然一致了。
一旦曾经拥有过,你就很轻易地知道谁在敷衍,谁在欺骗,谁在变化,谁在动摇。
没有人曾说过爱是这么复杂幽微的物质。
也许是她跟安泽文共度的时光过于漫长,长到就快让她遗忘过去那个如雪的骄傲的沈东。
也许是沈东变了。变得更世俗,更精明,更让她难以看透而显得格外陌生。
又也许是她变了。她独自度过了最需要他的时光,意识到没有他,也能过下去。
她知道沈东爱她,她也爱沈东。
但她不愿意接受对方偶尔充满占有欲的、传统的爱情。
要去英国的是她,沈东没有资格不允许她去。
“你爱安泽文。”
沈东很失落:“如果我要你在我们俩之间选一个人呢?”
司眉厌倦他的把戏,隔出距离:“你这样有意思吗?”
“安泽文有个孩子却不告诉你。你觉得是为什么?他有伴侣,却跟你暧昧不清。然后你还觉得这样的人是个绝世好男人,是吗?因为什么?因为他有钱,因为他帅?”
“沈东,我跟安泽文没有怎么样。”
“是!”沈东站起身,手在空气里摆动,“你就爱这么说。司眉,我不傻。你们没有正式谈恋爱,但这并不代表你们不相爱。跟那样有钱、帅气、有格调的人吃饭约会,你别告诉我你没动心过。”
“过去的事情我没法控制。要走的人是你,不回来的人也是你。你总说安泽文如何如何,沈东,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在的时候,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很差劲,日子像一潭死水,我动弹不得。身边的人不断地谈恋爱换男友,我也很孤独很寂寞,我也想难过的时候有个人可以谈谈心说说话,开心的时候可以有人分享。可是你在哪里?
“我第一次见安泽文,他就帮我解围。跟他在一起,我感觉很好。他让我觉得我不再是一个透明人,我是重要的,是被看见的。我现在依旧感谢他,仅此而已。
“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孤独,你一个人寂寞吗?我在北京——
话说到这,沈东有点哽咽,借机冷静下来,背过身喝了口水。
司眉也失力瘫坐在沙发上。
半晌,传来他沙哑落寞的嗓音。
“司眉,也许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到达安泽文那种位置。”
“......”
她盯着沈东的背影,有种分离预感。
很久没有人说话。
司眉鼓起精神,微微叹口气:“什么意思?”
沈东回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我希望你不要错过你的爱情。”
说得那么大义凛然,那么事不关己。
“你是在挖苦我,还是在侮辱我?”
“就因为我要去英国?”
他补充:“跟安泽文一起。”
“简直不可理喻。”司眉冷笑。
又是静默。
“我们俩分手吧。”
顷刻,男人面无表情地说,好像只是问她晚餐想吃什么。
司眉很受伤,不可置信看着他,半天说出一句:“你说什么?”
“我要跟你分手。”沈东眉目淡漠,靠在餐桌前。
“如果我不去英国呢?你还跟我分手吗?”
并非哀求,只是询问,或者说带着挑衅。
两人的脸在光下都雪亮清晰。
沈东无言。
“你故意的。”司眉抬眸,抓住他的领子。“你只是想跟我分手,所以故意找茬。”
“不是。”
司眉半晌没有说话,手还抓着男人的领子。沈东也没有不耐烦地推开,任由她抓着。
后来,她终于松了手。
抓起包,穿上鞋,动作缓慢,并不痛苦,只是很麻木。
“你不去英国,我们就不分手。”
他看着她快出门,似乎受不了她这样失魂落魄,又说。
司眉看他一眼,疲惫笑了笑:“是吗?”
“司眉,其实我——”他准备好缴械投降。
但她淡淡地说:“也许我们决定重新在一起是个错误。你说呢?”
沈东心一痛,哀伤看着她。
司眉带着礼貌疏离的笑:“对了,沈东。”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我去过柏林。”
“那里很好,没有你也很好。”
司眉没有说出心里那句——
遗憾没有看到我们当年想见的雪。
“什么时候。”他抓住她的手腕。
“大三。”她甩开他挽留的手,“说出来就不欠彼此了。这样结束,好像比较安心。”
末尾,添上一句:
“不过那地方再好也都没有想象中好。是吧?”
门合上,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只喝了几口的鸡尾酒孤独立在餐桌上。
沈东抓起那瓶酒,静静吞咽浓度不高的液体。喉结上下一动,很苦涩的样子。
/
那日。
沈东抓起车钥匙,准备出门,门铃一响。
这家伙,估计又忘东西了。
沈东淡淡一笑,熟练扫视着桌面,果真看到司眉的耳环还放在桌上。
拿起后,开门,笑着偏头说:“司眉,光长年龄不长记性啊你。”
谁知看见的是司眉妈妈,表情严肃端庄。
阿姨特意折返归来,沈东的心一沉。从小到大,他很清楚这氛围这状况。
每次他以为他即将触碰到幸福,即将攀上高峰,就会莫名其妙有一个人闯过来。
告诉他,沈东,你很优秀。但我们不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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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新文~ 叛逆压抑乖乖女学霸x天文淡定暗爽小透明 《降临我眼前》 文案和封面暂时建设中! 斯是陋室惟吾文馨! 这部故事会是《柏林十二冬》里另一些角色的故事延续,也是成长向的故事,努力攒文中,期待早点跟大家见面^_^ 是一个被爱所以疯狂长出血肉的故事555555 请大家多多期待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