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十年》十二恨

70、第三十一章 过年（下）

　　最近几天困扰我的一直是十三的问题，我开始担心老康这么做的初衷，他是真的为了十三好还是有着别的什么目的，为十三好当然没什么话好说，怕就怕是别的原因……任何原因都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但是不管怎样十三确实是躲过了这场夺嫡风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是件好事，可他自己肯定不会这么觉得，因为这十年的岁月磨掉了他太多的锐志，这本身就是一个打击，任凭十三在我面前掩饰的再好我也知道他对老康是失望的，或许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当初老康不愿意相信他。
　　说到老康，他实在太睿智，那双清明的眼睛看向哪里哪里就没有秘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事，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让人捉摸不定判断不好下手的方向。
　　在整个京城中，谁都有暗卫，但是老康的暗卫一定是最多的，而且谁的暗卫都能被查出来，只有他的查不出来也没人敢查，靠这些暗卫他所掌握的情况也足够决定很多人的生死了。
　　“主子，您又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了，这天多冷啊。”献恩端着个托盘走进了竹院，托盘里放的是十三写的对联，已经表好了。
　　“献恩啊，越冷头脑才会越清醒。”想的事情才会越透彻。
　　“可是万一冻坏了身体呢，这都快过年了。”献恩把托盘放桌上。
　　我随手翻了翻，蓝边包外红条镶内，可真喜气，“全给四爷送去吧……等等……不要送了，这幅贴院门口，这幅贴屋子门口。”
　　献恩有点诧异的看着我，“主子真的全贴了么？”
　　“是，反正他总会看见的。”送去难免被人知道，大做文章可就不太好了。
　　“是。”献恩退了下去。
　　没几天就到了三十，紫禁城张灯结彩的庆祝着新年，一切都显得很和乐，可是人们的心里呢会和乐么。
　　我在二十九那天中午陪了二二吃饭，晚上陪了十三吃饭，他们的年就算这么过了，没了热闹充满冷清，我的陪伴只能填补他们心里的一点点空缺，大部分的空洞我无能为力。
　　二二和十三他们虽然看着我笑，可是那笑里藏着深深的落寞，我能体会他们的心境，往昔的三年我也是这样过的。
　　老康也没有赏东西给他们，我自己送了一些过年的必需品过去，这也是暗落落的，因为说出去总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我的特权在很多人的眼中都是逾了矩的。
　　康熙五十二年的新年注定是这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看似和乐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我很不想知道，我只希望这一切能快点过去。
　　年三十的一早我就收到了帖子，晚上老康要在长春宫戏台设家宴款待一票老小。
　　我很庆幸家宴位置分布是按照等级的来的，我没有被特殊化，这就很好了。以老康为中心，我的位置在他的右手后边，格格们的首位，阿哥们在左手后边，两边分别是皇太后和嫔妃们，并不算太显眼，可是还是有人在宴席上时不时飘来目光。
　　戏台上演的戏很激烈，我没仔细去看，甚至连唱什么都没注意，一直是低着头专心吃东西，我想着最好谁都不要记得我，这个谁特指老康，只要他不记得什么都好办。
　　可是往往会事与愿违，我都已经习惯了，因为老康最终还是点了我的名，“妍丫头，到朕面前来。”
　　我只能在注目礼中起身走到老康面前跪下，“妍竹听皇阿玛吩咐。”
　　“你觉得这戏唱的怎么样啊？”老康一遍喝茶一边无意的问我。
　　“很好。”我回答。
　　“上去给朕唱一段。”老康放下茶杯，茶杯和桌子轻叩出声。
　　“是。”我退下。
　　在后台，我吩咐献恩把我的春雷拿来安置在戏台中央，然后请一个舞娘随着我的曲子起舞便行。
　　准备好后我上了台，没有解释就弹了起来，曲子是《折子戏》，我觉得形容现在的感觉刚刚好。
　　舞娘和着曲子翩翩起舞，她一听便知这首曲子的意境，跳的哀怨悲伤，让我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情绪。
　　“你穿上凤冠霞衣,我将眉目掩去,大红的幔布扯开了一出折子戏，
　　你演的不是自己,我却投入情绪,弦索胡琴不能免俗的是死别生离。
　　折子戏不过是全剧的几分之一,通常不会上演开始和结局,
　　正是多了一种残缺不全的魅力,才没有那么多含恨不如意。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把最璀璨的部分留在别人生命里,
　　如果人间失去脂粉的艳丽,还会不会有动情的演绎。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在剧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欢乐悲喜,
　　如果人间失去多彩的面具,是不是也会有人去留恋,去惋惜。
　　你脱下凤冠霞衣,我将油彩擦去,大红的幔布闭上了这出折子戏……”
　　“报……”突然一声嘶哑的喊叫射进长春宫，硬生生打断了我的演唱，在座的全部人都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太监一边大喊一边心急火燎的跑进来，因为跑太急直接趴平在了老康面前。
　　老康有点怒，大喝：“做什么，这么没规矩。”
　　太监用哆嗦的声音朝老康说：“启……启禀皇上，宗……宗人府走水了。”
　　“什么？”老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听了这话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十三，我冲下台跑过去紧紧抓着太监的衣领，“说，是宗人府哪里走水了？”
　　“福……福晋，是……十三爷的院子。”完了，真的是十三。
　　我什么都没顾上掉头直接往宗人府的方向跑去，过了一会老康的儿子们跟了上来，竟然一个没拉。我是真的很担心，我怕十三婉玉出什么意外，那时慌乱的根本没想到历史。
　　宗人府离长春宫很远，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我不想停，我怕停的时间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咬着牙终于坚持到了宗人府。
　　漆黑的天空被火光映照的通红，热气扑面滚滚而来，隐约可以看见着火的地方是靠后的屋子，那是十三和婉玉的卧室。
　　门口站在很多侍卫，我们被挡在了院子外，救火的救人的乱七八糟，整个就是一团麻。
　　我在门口大喊十三的名字，可是没人应。
　　我一急准备冲进去，旁边的四四一把拉着我的胳膊，轻声说：“危险。”
　　我瞪了他一眼，“十三在里面就不危险么。”
　　“妍儿，听四哥的话不要进去。”八八过来拽着我的另一只手臂。
　　“你们给我放开，我要进去。”我挣扎着，这会儿他们倒是齐心对付我了。
　　“妍儿，侍卫会救十三弟的，你这么冲进去侍卫还要多救一个你。”七七好言相劝，挡在了我面前。
　　“难道你们就不着急么，里面的可是你们的亲弟弟啊。”挣扎无果，我都快哭出来了。
　　“我担心十三弟，可是我也不能让你冒险。”四四紧了一紧他的手，我感到抓着我手臂那个力道的加重。
　　“放手。”我睁大双眼仇恨的看着四四，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冷酷，里面的可是十三啊。
　　“妍儿，听话。”九九也上来劝我。
　　“是啊，侍卫会救出十三弟的，妍儿不要着急。”十十也插一脚。
　　“放手。”我又重复了一遍，目光不变。
　　在我们几个对峙不下的时候院子里传出一阵咳嗽声，我回头就看见十三和婉玉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们满脸都黑不拉叽的，可是我觉得那容颜无比的动人。
　　四四放开了手，我立马跑过去抱住十三，十三被我的冲力撞的后退了三步，“妍儿……”
　　“什么都别说，只要你们平安就好。”我感受着十三身上散发出的温暖，那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我在做梦。
　　“妍儿，我没事婉玉也没事。”十三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我。
　　我放开十三又改抱婉玉，婉玉已经泪流满面了，我擦着她的泪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着我自己也忍不住泪流满面，那是一种劫后重生的喜悦。
　　四四一直看着十三，他们好久没见了，因为有八八他们在场，四四和十三只是打了声招呼，什么都没说。
　　宗人府的火扑灭后发现屋子已经住不了人了，又没有其它屋子可以住，于是禀告老康后他就下旨十三圈禁的地方改成养蜂夹道。
　　我送十三进的养蜂夹道，它和皇宫就隔了一堵墙，但也算宫外了，给十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我才离开的，那时已经是初一了，我赶紧回宫去赶新年第一天的请安。
　　宗人府的起火事件引起了很多人的思考，包括我，意外还是人为，什么人为目的何在，这都很重要，特别对象是十三的时候我更不能坐视不理了。
　　我让扎伊去查，回报的结果却是蜡烛自己倒了烧着了帷幔，那时婉玉正在屋子里休息，十三闻声而至，火势逐渐增大，两人就被困住了。
　　这算意外么，不过在这个关节头上八八不会做这些事，四四就更不会了，其他人会有谁想要十三死的我想不出来。但是我隐隐觉得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哪里不简单又说不上来。
　　这个插曲为年三十晚上增添了一抹不知名的颜色，其实我猜对了这件事真的是谁的阴谋，他的目的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