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十年》十二恨

33、第二十二章 串门（下）

　　跟着高福走走绕绕的，进了一个院子，估计是李氏住的。
　　这一路走来大老远就听见弘时惊天动地的哭声，底气那么足肯定没什么事。
　　四四一进院子，立马一大片人都矮了半截，请安声此起彼伏，弘时立马就没人管了，这些人怎么都喜欢玩虚的呢，干实事的一个也没有。
　　这时就体现我的重要性了，我赶紧走过去查看坐在地上的弘时，柔声说：“弘时，还记得我么？”
　　弘时抬起满脸泪水的小脑袋，眨巴着和四四如出一辙的黑眼睛，“你是妍竹姐姐。”哟，还记得我呢，那时他才2岁啊，现在也才4岁吧。
　　“来起来，告诉姐姐摔哪了？”我把弘时扶起来，拍干净他身上的灰尘。
　　这时李氏要过来拽弘时，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我还敢虐他的宝贝儿子不成，我瞪了她一眼，反正我不喜欢她。李氏瞧见我瞪她，正要发作，被四四一甩手拦下了，咱的后台可比她硬。
　　“姐姐，弘时想你了。”我蹲着弘时站着，他一伸小手直接搂过我的脖子，趴在了我的肩上，这可让我喜出望外极了。
　　“乖弘时，先告诉姐姐有没有摔着？”我拉下弘时搂着我的两条胳膊，笑眯眯的看着他。
　　“没有。”弘时停止了哭泣，就是脸上还有着大片的泪痕。
　　我拿着衣袖擦着他的小脸，“那为什么要哭呢？”不疼哭啥，引人注意啊。
　　“额娘让弘时哭，说这样阿玛就会来了。”弘时爆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这些寂寞空虚的可怜女人啊。
　　“是你指使的？”四四冰冷的目光一扫，李氏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奴婢冤枉，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四爷不要相信。”李氏绞着手帕，白痴都看着出她是在欲盖弥彰。
　　“弘时才四岁，他什么都不懂，还说不是你指使的。”四四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吓的弘时立马钻我怀里去了，看来我这个姐姐也比亲妈强。
　　“奴婢真是冤枉的，请四爷明察。”李氏磕了一个头，眼泪水说下来就下来了，都不用酝酿。
　　“知道女人最可悲的是什么么，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妄想拴住男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利用，在你心里弘时是什么，争宠的工具么。”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不择手段争宠的女人，活该她倒霉，保不准弘时以后抽风的行为就是受她影响的。
　　“慧茹她就交给你处置，弘时以后也跟着你，没我的命令李氏不能见弘时。”四四这招真痛快，直接剥夺了亲妈的权利。
　　“四爷，您带走弘时就是要了奴婢的命啊……”李氏哭着爬过去拽四四的袍子，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奴婢遵命。”四福晋领命，一点情也不求，估计看着这个李氏心里还窝火着呢。
　　“妍儿，把弘时带走。”我立马毫不犹豫的抱起弘时就走。
　　弘时对于自己被改了妈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他和他妈之间的感情还是很淡薄的，摊上这样的妈谁能深厚的起来哦。
　　回正厅的路上，遇到了赶来的十三，我撇他一眼，“十三爷我们都散场了你才来，记得下次赶早啊。”可怜的十三啊，又要跟着我们回正厅了，他就是吃饱了没地撒气。
　　弘时很乖的趴在我的肩上，可是这四岁的孩子也挺重的好不好，这腰眼见越来越弯，我都快撑不住了，怎么就还没到正厅呢。终于在我严重脱力的情况下跨进了正厅的大门，我赶紧把弘时放进离我最近的椅子里，自己马上瘫在一边。
　　四四轻轻松松的坐回上首，他肯定不怎么抱孩子，不行，怎么能让他那么得瑟呢，下次让他体验一下这个人生不能缺少的体验。
　　“慧茹，李氏的事要严惩，在府里也好立个规矩。”这四四家规矩还不够大么，还要立，都快立的让人抹脖子了。
　　“奴婢遵命。”四福晋对四四很恭敬，她很爱四四。
　　“你给我坐好点。”十三经过刚才的事明显憋了一肚子的气，他看我坐的那么舒坦心里极度不平衡，于是提起脚踹了一下我坐的椅子，受力的作用我和椅子一起挪了个地儿。
　　这样就想我知难而退压根不可能，我还是保持我歪在椅子里的姿势不动，抬眼懒洋洋的看着十三，“十三爷，您是要多锻炼锻炼身体了，瞧着年纪也不大啊，怎么老是跟老头似的慢半拍呢。”
　　“你好意思说，见死不救。”十三对于刚才我们弃他不顾的事耿耿于怀上了。
　　“哟，十三爷，您再死一遍我看看呗，这次我一定救你。”我也没觉得十三站着我坐着有什么不好，椅子多的是，就是他自己不坐而已。
　　“起来，你给我起来。”十三恼羞成怒一把拎起我，自己一屁股坐上我的椅子。
　　“丫的十三，你还自己动手了，我修养好不跟你一般计较。”我转向可爱的弘时，“弘时我和你坐好不好？”
　　“好好好。”弘时高兴的拍着手，笑的露出两颗大门牙。
　　我走过去抱起弘时先自己坐下，再把他放我腿上，然后吧唧一口就亲在了他的小脑门上。
　　弘时挥舞着两只爪子，不停呵呵的笑。
　　四福晋看着我也掩唇而笑，“瞧弘时和妍竹多好啊。”
　　“那是，孩子和我都好。”我是个善于收买孩子心的人，最主要是我长的善良无害。
　　就因为我和弘时好，四四决定我在他家待着的时间都带着弘时。我又郁闷了，这好也有错啊，我一直觉得孩子玩玩还行，真要带起来我可不愿意，这多麻烦的一件事啊。不过还好，我的任务也只是陪他玩玩，不用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着他，那是嬷嬷的工作，我不竞争上岗。
　　十多天过去了，四四已经回他老子跟前打卡上班去了，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好，我不知道他是故意让太医那么说的的还是真没好，反正我挺乐意待着的，有孩子玩又自由，横算竖算比皇宫都强多了。
　　弘时还小不用上学，所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我在一起闹腾。我们在院子里跑步走路跳绳讲故事，我能想到的儿童游戏都陪他玩了。有时候玩累了，我就和弘时窝在躺椅上睡会，他喜欢搁我怀里，我看着他浓密的睫毛盖下来打起的一片阴影，真是个讨喜的嫩娃娃。
　　我做什么也都会带着他，即使去八八家送东西的时候也带着他，他就像是我的小尾巴，跟着我出了厨房就进厅堂，完全抢了扎伊的活，不过就这尺寸小了几号。
　　在我们与日俱增的感情中，日子不知不觉的流淌了过去。
　　十月中旬的一天黄昏，弘时躺在我怀里轻轻对我说：“妍竹姐姐，今天二哥就会回来了。”
　　“二哥，弘昀么？”弘昀八岁了，已经到去上书房的年纪了，他现在住在宫里的西五所里，每天起早贪黑的上学，一般情况是见不到的。
　　“今天是下元节，二哥要和我们一起吃团圆饭的，阿玛办完差就会带他回来。”原来十月十五到了，我都不知道这个日子。
　　“弘时想哥哥么？”我摸着弘时的小脸，其实是为了揩油。
　　“想。”弘时的声音稚嫩好听，我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小鼻子。
　　“那我带你去门口接他好不好？”
　　“好。”弘时一下就蹦了起来，高兴的手舞足蹈，我真怕这躺椅承受不住直接罢工。
　　太阳已经西斜，晚霞映红了天空，把世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光，真是如梦如幻。
　　“看这天色是差不多了，走吧。”我牵着弘时的小手，朝着大门口走去。
　　我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感到一种异样的情愫充满了我的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情愫让我的心感到很充实很温暖。
　　我和弘时只等了一会儿，四四就回来了，他看见我牵着弘时站在门口，微微诧异了一下。
　　“四爷不要误会，我们可不是来接你的，我们是来欢迎弘昀回家的。”我看着四四笑着，我感到那种莫名的情愫越来越强烈了。
　　“弘昀。”四四一直看着我，叫弘昀的时候也没有转过头。弘昀从四四刚下来的马车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我和弘时后，一溜烟的跳下车朝我们跑来。
　　“妍竹姐姐，我好想你啊。”弘昀站在我面前，仰起的小脸上全是欢喜的神色。
　　我突然明白了原来异样的情愫就是家的感觉，就像现在我和四四面对面站着，弘时弘昀在我身边唧唧咋咋，家的温馨气氛充满了我们的周围，即使我们并不是一家人。
　　“好了，都进去吧，别杵在门口了，福晋还在里屋等着呢。”我一手牵着弘时一手牵着弘昀，转身进门。
　　我没有进饭厅，只是把他们送到了门口，那种场合我去不合适，“进去吧，今天是你们的团圆家宴，记得要多吃一点汤圆，好了之后到我院子来给你们讲故事好不好？”我半蹲在两个孩子身前，摸着两个光光的脑门。弘昀和弘时用力点点头，就牵着手跑进了饭厅。
　　我抬脚欲走，却发现四四还站在我背后。“四爷不进去么？”我说四四啊你不该站我背后，赶紧进去主持大局去。
　　“我先送你回院子，再进去。”好吧，就给你个机会送送我好了。
　　我跟着四四的脚步不紧不慢的走着，正厅到院子的路很近，可是我希望它能漫长一点再漫长一点，最好漫长到看不见终点，漫长到可以走进死亡，就这样走一路，没有悲欢没有离合没有喜怒没有哀乐没有前世没有今生，那该多好。
　　“到了。”四四停住脚步，我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他的背。
　　“哦，那四爷回去吧，福晋还等着你开饭呢。”本来四四扔下那么一大屋子人已经不合适了，可不能再耽搁。
　　“等着我，我会尽快过来陪你。”我不想四四为了我而不顾大局，但是当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感动。
　　“去吧。”我轻轻推了四四一下，他一步三回头的离我越来越远，我只是看着他笑，尽管笑里面泛着苦涩。
　　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我不想吃东西，虽然四福晋已经安排好了我的晚饭，可是我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
　　天渐渐暗了下来，十月的秋风带着些许凉意扑面而来，天冷了该加衣服了。冬天快到了，它后面紧紧跟着的是噩梦般的康熙四十七年，最终这一年还是随着历史的脚步滚滚向前，只要挺过去就好了，我对自己说。
　　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看着灰色的天空变成了全黑，院子里亮起了红红的灯笼，所有人都在为这个节日高兴着庆祝着。我此时此刻是什么感觉呢，我没有想融入这种愉快的气氛，我也没有想成为饭厅里的一份子，我对四四的感情永远只能活在心里不能存于世上，看来是该我回宫的时候了。
　　“妍儿，我来晚了。”四四的声音响起在院门口。
　　我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四四长身玉立站在拱门下的样子宛如天神，“一点都不晚。”
　　“我们出去走走好么？”
　　“好。”就把今晚当成我们的告别吧。
　　“我们也要去，阿玛，我们可以去么？”突然从院子门口露出两个调皮的小脑袋。
　　“我替你们阿玛答应了。”弘昀和弘时，现在还是两个孩子，只要他们快乐就好。
　　“阿玛。”他们还不放心，非要得到四四的同意不可。
　　“你们给我记着，跟着我有肉吃，跟着你们阿玛只能吃素，走吧。”我一手牵着一个直接走，四四这会没发言权。
　　大街上一派喜气洋洋，十月十五这个日子对我是没什么意义的，在现代根本就不过，可是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和上元中元一样，没什么区别。
　　我牵着弘时，让弘时牵着弘昀，再让弘昀牵着四四，起先弘昀不敢，我直接把他的手塞四四手里，四四还能真甩了不成。
　　我们四人并排的走着，引来了一些路人的议论，他们都把我们当成了一家子了吧。
　　我知道四四没这样做过，有点不太自在，让我来开导开导吧，“四爷，这是一种乐趣，牵着自己孩子的手上街不是应该很幸福的么。”
　　“幸福，是很幸福。”四四微微笑了一下。
　　我随便一扫就扫到不远处有一个老婆婆在卖元宵，赶紧撒腿奔了过去，我今晚是什么也没吃过，饥饿的感觉顿时席卷而来。
　　“你们要吃元宵么？”我问马上跟着我跑过来的弘时弘昀。
　　“要。”我知道他们早在晚饭的时候就吃过了，他们愿意和我一起吃我真的很高兴。
　　“那赶紧去坐好。”我朝着位子一指，他们很迅猛的就去坐好了。
　　“婆婆，我要三碗。”四四这时也到了我身边，他总是不紧不慢的走，和我们拉开很大一截距离，摆明了不和我们同流合污。
　　“这位夫人真是好福气，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儿子，还有一位这么英俊的相公。”婆婆啊婆婆，不是在一起的就是夫妻的好伐。
　　“婆婆，我们不是……”四四趁此时机搂过我的肩膀，不帮我解释还尽添乱，我求助的看着旁边的弘时弘昀，他们却在偷笑。
　　“今天就让我跳脱一次吧，这不是你说的么。”四四凑近我的耳边轻轻说，平时的他自持的不得了，今天怎么就那么想的开了，再说了这句话我都说了好几百年了，怎么现在才知道要做了。
　　我白了四四一眼，顺道用手肘撞开了他，自己走到桌边坐好，懒的理他。在如此特别的情形下吃着有特别意义的汤圆，简直妙不可言啊。
　　“三碗每碗八个，弘昀弘时你们已经吃过了，不能再吃太多，否则消化不了有你们苦头吃，每人两个就好了，好事成双么，四爷么就六个吧，六六大顺，剩下的全归我，你们谁也别跟我抢。”我不顾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三下两下扫荡干净，真是爽啊。
　　我有种错觉好像我们就是一家四口，这样的幸福很甜蜜，带着丝丝欢愉深深的印在了我的心里。
　　随后我带着弘时弘昀在街上疯玩，一下看捏面人一下吃糖葫芦再一下玩面具，好个不亦乐乎。
　　这天晚上，弘时和弘昀玩的很开心，他们也和我一样几乎没机会上街，街上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新鲜刺激的，四四也难得随着他们去，只在后面跟着付钱。我也很高兴，即使我不能名正言顺的拥有我和四四的幸福，那么现在这样子也让我很满足了。
　　回府的路上，弘时犯了困，先是我抱着他入睡，然后我把抱弘时的光荣任务交给了四四，教四四抱孩子的时候还费了很大的劲，不过好在弘时睡的很死，我们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他吵醒。弘昀就比较乖了，一直牵着我的手跟着走，他如果说要抱的话我直接死了算了。
　　四四颤颤巍巍抱着弘时还不消停，愣是单脱手要来牵我，我是真担心弘时的安全，除了拒绝没二话。
　　回了府，四四把弘时弘昀交给了嬷嬷后说要送我回院子。送就送吧，反正有这次不一定有下次了。
　　到了院子，我没让四四进屋，在院门口和他告的别。
　　“胤禛，谢谢你给了我这么特别的一个晚上，我会永远记得的。”这个美好的梦不管多久在我心里都鲜明如昨。
　　“妍儿，让我们将这一切都变成现实好么？”四四目光温柔语调柔和，我好迷恋他这个样子。
　　“不，有这么一晚我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天晚了，四爷回去吧。”说完后，我做了一件事，一件事我很想做的事。
　　我踮起脚尖在四四脸颊上印上了一个吻，“谢谢你，再见。”我飞快的转身逃开，进屋关门，眼泪下落。
　　屋子里漆黑一片安静无声，我承认我在害怕，我害怕太多东西，我怕我未知的未来，我害怕我陷进去后不能自拔，我害怕我要看着他们争个你死我活，所以我选择了逃避，我要离开他们，我要一些平静的日子来清除我心中的害怕。
　　门外灯火通明，在我的背后的门上投射出四四的身影，对不起四四，我必须离开你，让我们彼此都有一点时间来冷却各自的感情，然后回到属于我们自己的轨道上去。
　　第二天四四上朝去之后，我也打包离开了四四家，我回了宫，我要向老康提出了调职申请，我想去西五所，和孩子们在一起比较纯粹吧，再说小十八的生命快到尽头了，我想陪着他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