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加油 ...
-
“要不了多久，这次月考肯定把你挤下去。”
江知言捏着笔的手还抵在那圈红笔描的“第一”旁，下巴微微扬着，眼尾带着点不服输的红，像只炸毛却没多少威慑力的小兽。阳光斜斜切过课桌，把他的影子投在顾清淮摊开的物理笔记本上，笔尖的影子晃了晃，倒像是在为这句放狠话的话打节拍。
顾清淮抬眼，视线从他攥紧的笔杆移到他泛红的耳尖，指尖轻轻敲了敲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哦？那这两道相似题的解题思路，记牢了？”
江知言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把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扯了扯，飞快扫了眼上面的力臂和受力方向，嘴上却硬气：“当然记牢了，不就是先找支点再标垂线，受力分析先定研究对象嘛，简单。”
“是吗？”顾清淮挑了挑眉，伸手抽走他刚写满演算过程的那张纸，翻到空白面，随手画了个斜面上的木块，还添了个滑轮组，“那这个，口述一遍受力分析。”
江知言的脸瞬间僵了半分，盯着那幅简易图看了三秒，嘴硬的话卡在喉咙里，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说到滑轮组的拉力方向时，还是顿了一下。顾清淮没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指尖在桌沿轻轻点着，那点轻响像敲在江知言的心尖上，让他越说越慌，最后干脆闭了嘴，狠狠瞪了顾清淮一眼：“你故意的！这比刚才的题难多了！”
“月考只会比这个更灵活。”顾清淮把纸推回去，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现在卡壳，总比考场上卡壳好。”
江知言抿着嘴，看着那幅图，心里的那点不服气慢慢沉下去，变成了点说不清的憋屈。他不是不想好好学，只是物理这东西总像跟他作对，明明公式都背了，一到画图演算就出错，偏生顾清淮好像天生就会，看一遍题就有思路，连字迹都比他的工整百倍。
他捏着笔在纸上胡乱画了两笔，小声嘀咕：“知道了，啰嗦。”
顾清淮看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阳光掠过槐树叶的缝隙，转瞬即逝。他没再逗他，只是伸手在滑轮组的位置画了条虚线：“动滑轮的拉力分力，要结合斜面倾角算，这里的重力分力……”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混着窗外吹进来的风，还有槐花瓣落在窗沿的轻响，竟不似平时那般清冷，反倒带着点温温的质感。江知言下意识地凑过去听，肩膀几乎碰到顾清淮的胳膊，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书本的纸墨味，陌生却不讨厌。
他听得认真，连顾清淮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替他指认公式时的微凉触感，都清晰地传进心里，让他的耳尖又悄悄红了，却没像之前那样躲开。
等顾清淮讲完，江知言才反应过来两人靠得有多近，猛地坐直身子，假装整理练习册，掩饰自己的慌乱：“知道了知道了，这下真会了。”
顾清淮没拆穿他，只是合上自己的笔记本，抬眼看向窗外。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的檐角下，把天边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粉色，操场上的人影稀稀拉拉，大多是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学生，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隔着窗户飘进来，混着几声嬉笑，格外有烟火气。
“放学了。”顾清淮淡淡道。
江知言这才惊觉，教室里早就没了其他人，只剩他们两个，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停了，倒显得教室里格外安静，连窗外的蝉鸣都弱了下去，只剩晚风轻轻卷着槐花香飘进来。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物理练习册往书包里塞时，差点把刚写的草稿纸带出来，顾清淮伸手替他按住，指尖碰到纸页上还带着温度的字迹，江知言赶紧接过来，叠好塞进课本里，嘴里嘟囔：“谢了。
“不客气。”顾清淮的声音落在耳边，江知言抬头，刚好看见他把自己的书放进书包，动作利落，不像他，课本、铅笔盒、橡皮散了一桌子，收拾起来手忙脚乱。
拉链被他扯得太急，卡在了布纹里，怎么拉都拉不上，越急越慌，指尖都有点冒汗。江知言皱着眉扯了两下，忍不住啧了一声，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住了卡住的拉链头。
是顾清淮。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轻轻捏着拉链头，稍一用力，原本卡得死死的拉链，就顺着布纹滑了下去，发出清脆的“咔啦”一声，直到拉到顶。
江知言的手僵在原地，手背贴着顾清淮微凉的指尖，那点温度像电流一样，顺着皮肤窜进心里，让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又飞快地跳起来，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他赶紧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点微凉的触感，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谢、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小，像蚊子哼，不敢看顾清淮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书包带。
“嗯。”顾清淮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弯腰拿起自己的书包，单肩背在肩上，黑色的书包带衬得他的肩膀线条格外好看。
江知言也赶紧抓起自己的书包，背在肩上，跟在他身后往教室外走，脚步有点乱，总觉得身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走廊里的光线比教室里暗了些，橘粉色的夕阳从走廊的窗户外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槐花瓣被风吹进走廊，落在光洁的地砖上，踩上去软软的。偶尔有几个晚走的同学，笑着闹着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在一起，还打趣了一句：“顾学霸，江学霸，你们俩这是一起回家啊？”
江知言还没想好怎么回话，顾清淮却先开了口，语气依旧平淡：“顺路。”
顺路？江知言愣了一下，他记得他们两家明明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哪里顺路了？他刚想开口拆穿，顾清淮却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示意，江知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心里嘀咕，顾清淮这人，怎么连撒谎都面不改色。
出了教学楼，晚风更凉了些，卷着浓郁的槐花香，扑面而来。校门口的人来人往，家长的电动车、汽车停在路边，喇叭声、说话声、孩子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江知言停下脚步，看着顾清淮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喊他：“顾清淮。”
顾清淮转过身，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眼尾的光轻轻晃着，竟让江知言看得愣了神。
“干嘛？”顾清淮问。
“我、我们根本不顺路。”江知言憋了半天，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较真，挠了挠头，补充道，“你刚才没必要跟他们说顺路的。”
顾清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这笑比平时的似笑非笑更真切些，像冰雪融了一点，漾开点点温柔：“嗯，知道。”
他知道？那还说顺路？江知言更懵了，看着顾清淮的眼睛，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顾清淮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微凉触碰到肩膀的布料，江知言又是一僵，看着他转身往校门口走，脚步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哎，你去哪？”江知言跟在他身后，“你家不是往西边走吗？”
“送你到公交站。”顾清淮头也不回。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去。”江知言赶紧摆手，“多麻烦，你还绕路。”
“不麻烦。”顾清淮的声音飘在风里，“刚好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记牢了解题思路，路上考你。”
江知言：“……”
合着这人送他，还是为了考他物理题？他翻了个白眼，心里莫名感觉有点烦，就不能是别的什么？
往公交站的路上，顾清淮果然没闲着，走两步就抛一个物理问题过来，从受力分析到功和功率，江知言一开始还紧张，怕答不上来，答着答着倒也顺了，偶尔答错，顾清淮也不打趣他，只是停下来，用指尖在路边的石墩上画简易图，再讲一遍，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
到公交站时，刚好有一辆公交车驶过来，车身上的灯光在夕阳里晃着，格外显眼。
江知言看着公交车，又看了看身边的顾清淮，心里有点不舍，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上车了。”
“嗯。”顾清淮点头，“月考加油。”
这是顾清淮第一次跟他说加油，江知言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夕阳的光在他眼里晃着，像盛了星星。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赶紧移开视线，抓着公交车的扶手，抬脚上去，又回头喊：“顾清淮！我肯定能超过你的。”
顾清淮站在公交站的槐树下，闻言抬眼，嘴角扬着淡淡的笑，对着他挥了挥手，声音清晰地飘进车里：“我等着。”
第2次说了。
公交车缓缓驶离，江知言扒着车窗，看着顾清淮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橘粉色的夕阳里，槐花香却好像还萦绕在鼻尖，还有他指尖的微凉，肩膀上的触感，以及那句温柔的“我等着”。
他靠在车窗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心里默念：顾清淮，你等着，这次月考，我肯定把你挤下去。
公交车穿过种满槐树的街道，槐花瓣落在车窗上，被风吹走，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橘粉色慢慢变成了淡紫色，星星开始在天边眨眼睛。
而公交站的槐树下，顾清淮站了许久，直到看不见公交车的影子，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按过江知言手背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
晚风卷着槐花香，吹遍了整座小城，也吹开了两个少年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槐花瓣一样，轻轻落在心尖上，温柔又绵长。
——肯定能超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