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翎青》风寻饮月

21、晴空折翼

　　试飞的余温裹着青草香黏在衣角，叶桑锦捏着林晓雨刚塞给他的拍立得照片，蹦跳着走在人行道最前头。照片上的航模悬在淡蓝晴空里，机翼的星星贴纸亮得晃眼，他颠着脚举给身后的人看，卫衣帽子滑到肩后，露出汗湿的额发：“你们看！晓雨这张拍得绝了，我要贴纪念册封皮！”

　　彭翎青伸手扯了把他的后领，把人拉回队伍中间：“别窜太快，路沿滑。”林晓雨跟在旁边翻着相机，嘴里念叨着回去要把照片修一修，江钦羡走在最后，手里拎着航模和工具袋，父亲去开车的间隙，他抬眼望了眼前头晃悠的身影，唇角抿着浅淡的笑。

　　春日的风软乎乎的，吹得街边的梧桐抽了新叶，四人凑在一起说着下次要给航模加个小摄像头，叶桑锦手舞足蹈地比划，说要拍高空的云，说着就跑到了路口，红灯跳成绿灯的瞬间，他抬脚就要冲，江钦羡刚喊出半句“慢点”，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划破晴空。

　　“嘭——”

　　沉闷的撞击声砸在耳膜上，叶桑锦手里的拍立得照片飞了出去，轻飘飘落在柏油路上，被车轮碾过，航模的影子糊成一片。他整个人被撞得摔在路边，卫衣的袖口磨破了，膝盖渗出血迹，人蜷在地上没了动静。

　　世界瞬间静了。

　　林晓雨手里的相机“哐当”掉在地上，镜头磕出裂痕，她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彭翎青最先反应过来，箭步冲过去蹲在叶桑锦身边，手指抖着探向他的鼻息，触到微弱的温热时，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桑锦！叶桑锦！”

　　江钦羡冲过来时，视线死死锁在叶桑锦渗血的额头，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乱了。他没敢碰人，只颤抖着摸出手机，手指按在120的数字上，连按了三遍才拨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强迫自己稳住：“喂，120，梧桐路和锦城路交叉口，有人被车撞了，快！”

　　挂了电话，他又反手拨了父亲的号码，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爸，快来路口，桑锦被撞了。”

　　彭翎青脱了校服外套裹在叶桑锦身上，林晓雨终于缓过神，蹲在一旁哭，却不敢大声，怕吵到昏迷的人，只一遍遍地捡地上的照片，指尖擦过柏油路的磨痕，眼泪砸在模糊的航模图案上。

　　江钦羡站在路口，目光扫过疾驰而去的黑色轿车，车牌号的后三位刻在脑子里，那辆车撞人后没有半分停留，甚至踩了油门加速，车轮溅起的泥水打在路沿上，像一道狰狞的疤。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时，江钦羡和彭翎青一起小心地扶着叶桑锦，看着他被抬上担架，林晓雨抱着捡起来的照片跟在后面，指尖还在抖。

　　江钦羡的父亲赶过来时，只看到散落的工具和沾了血的柏油路，他皱着眉拍了拍江钦羡的肩，驱车跟在救护车后。车里，江钦羡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手里捏着一片从叶桑锦身上掉下来的星星贴纸，边角卷着，沾了点暗红的血，他攥得很紧，指节泛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桑锦好好的。

　　到了医院，叶桑锦被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来的瞬间，三人齐齐靠在墙上，彭翎青抹了把脸，眼底的红藏不住，林晓雨捂着脸小声啜泣，江钦羡靠着冰冷的墙面，指尖还残留着打电话时的颤抖，却死死咬着唇，没让情绪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钦羡的父亲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走到三人面前，沉声道：“我刚问了交警，调了路口监控，那辆车不是意外，是故意冲着人撞的。”

　　一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在三人心上。

　　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映在三人苍白的脸上，窗外的春日晴空依旧湛蓝，可他们心里的光，却随之一同折翼，坠进了无边的慌乱与冰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