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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警告 永远别让他 ...

  •   林砚开车离开澜园,直接到江边,靠边停下,降下车窗。江风灌进来,吹得他侧背头的发丝全往后倒。

      他点了一支烟,平时很少抽,但今晚想抽。

      周家的酒会,表面热络,内里全是算计。周明远让出五个点的利润,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挤走华远,更好地控制他。周太太的热情,不是为了关心他,是为了让儿子进林家当家做主。周子珩的坚持,不是为了爱情,是因为不甘心。

      他吸了一口烟,又从鼻腔吐出,烟雾很快散在风中。

      手机震了,是楚默发来的消息:“下班了,你今晚还来不来?”

      林砚看了看时间,从江边到城中村,不堵车的话很快。

      “来,等我。”

      他掐灭烟,发动了车子。

      夜里的城中村像一块被嚼烂的口香糖,黏在澜京市的周边。

      窄巷两侧的“握手楼”挤得透不进月光,电线在头顶缠成蛛网,有些垂下来,在夜风里乱晃。

      墙根贴着半截“招租”广告,雨水泡烂了边角,上面不知道谁用黑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快拆了,滚。”

      风穿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哗啦啦直响。

      楚默站在奶茶店门口,看见林砚的车在巷口停下,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两人都没说话,电台放着舒缓的音乐,和第一次送他回家时一样。

      车开到楼下,楚默问:“你喝酒了?”

      林砚愣了一下,“没。”

      “你抽烟了?”

      “抽了一根。”

      楚默推门下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站在路灯下,说:“早点回去休息。”

      林砚笑了笑,“好。”

      楚默转身走进单元门,声控灯在他上楼后一层层熄灭。林砚看着四楼那扇窗的灯,窗帘上映出楚默的影子,和另一个佝偻的影子。直到那扇窗的灯熄灭,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回到云栖苑,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苏曼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砚砚,回来了?”她放下书,站起来,“周家的酒会怎么样?”

      “还行。”林砚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子珩他爸妈对你还热情吧?”苏曼青走过来。

      “嗯。”

      苏曼犹豫了片刻,说:“砚砚,妈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对子珩,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妈,这个问题,您问过很多次了。”

      “可你从来没正面回答过。砚砚,周家这样的门第,错过了可惜。子珩那孩子对你也上心,你要是没意见……”

      “妈,我有自己的想法。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有些事,不是门当户对就能解决的。”

      他转身往楼上走。

      “林砚!”苏曼青的声音有些抖,“你是不是还在跟那个奶茶店的来往?”

      林砚停下来,说:“我的私事,我自己处理。”

      然后,他上楼去了。

      苏曼青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手机,翻到楚默上林砚车的照片,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

      —

      清晨六点,苏曼青便醒了,林振邦最近睡眠浅,睡隔壁卧室好几天了。

      她在床上躺了片刻,听着窗外庭院里鸟雀的叫声,然后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了衣帽间。

      光线从半开的窗帘缝透进来,照在整面墙的衣柜上。她打开衣柜,手从一排衣架上慢慢滑过去,抽出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配一条米白色阔腿裤,外面套一件浅驼色羊绒外套。

      她洗漱完,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耳环选了珍珠的,光泽极好。出门时,张姨正在擦楼梯扶手,看见她愣了一下:“太太,这么早出门?”

      “嗯,有点事。”苏曼青把车钥匙放进包里,“砚砚要是问起,就说我去做美容了。”

      张姨应了一声,苏曼青自己开车,导航清河旧区四栋。车子从云栖苑开出来,越往西开,路越窄,楼越矮,人越多。红绿灯路口的电动车挤成一团,有人拎着早点边跑边吃,有人把小孩放在电动车踏板上。

      她到了目的地,在巷子里停了车,位置选得很隐蔽,夹在两辆落了灰的面包车中间,别人一般不会注意到。

      她透过车窗,看着对面那栋楼,外墙是灰扑扑的水泥,窗框是旧式的绿色铁窗,油漆剥落了大半。

      八点左右,楚默从那栋楼里走出来,苏曼青的目光锁在了他身上。

      他穿一件灰色卫衣,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边走边低头看手机。走到巷口,跟卖早餐的说了几句话,接了一个包子,边走边吃。

      苏曼青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他像他母亲。

      那个女人的眉眼是清秀的,眼前这个年轻人继承了那种长相。

      苏曼青慢慢推开车门,走下来,四栋的单元门是开着的,铁门锈迹斑斑,门锁早坏了,用一个铁丝弯成的勾子别着。

      她小心翼翼走进去,楼梯间光线很暗,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她上到二楼,拐角处堆着几袋垃圾,但底下的污水渗了出来。三楼有一家敞着门,里面传来婴儿的哭声。

      来到四楼的楼道尽头,她站在掉了漆的门前,门框旁边钉着一个小小的奶箱,里面落了一层灰。

      她缓缓抬起手,慢慢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等了片刻,又重重敲了两下,里面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沈秀英。

      苏曼青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她老了,瘦了,颧骨浮出来,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花白,随随便便地别在耳后。

      “你是……”沈秀英眯着眼睛看她,下一秒,沈秀英的手抓紧了门框。

      苏曼青淡淡笑了笑:“好久不见,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秀英看着苏曼青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曼青跨进门槛,房间很小,两张窄窄的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一台冰箱。窗户很小,窗帘是蓝色碎花布,遮掉了一大半光线。

      她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还没进林氏,还住在那种一个月两百块的出租屋里。窗户上也挂着这种窗帘,那时候她也用这种冰箱,嗡嗡响,制冷不行,夏天什么东西都放不住。那时候她也每天早起挤公交,和别人合用一个走廊尽头的厨房。

      那些日子,早就忘了。

      可现在站在这儿,突然全想起来了。

      那些热气腾腾的,嘈杂的,什么都要靠抢的日子。

      “坐吧。”沈秀英走到床边,扶着床沿坐下,抬手指了指旁边一把椅子。

      苏曼青没有坐,低头看着沈秀英,“你住在这里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前你离开林家的样子,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很年轻,也……精神。”

      沈秀英没有接话。

      “那个孩子,”苏曼青的声音低了一些,“每天几点出门?”

      沈秀英抬起头,那双混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见过他了?”

      “远远看了一眼。”

      沈秀英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八点左右出门,晚上十一点之前回来。”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沈秀英摇了摇头。

      “那就永远别让他知道。”苏曼青的声音冷下来,“沈秀英,当年的事,你我都清楚。如果你说了,后果是什么,你比我明白。”

      沈秀英低下头,看着自己变形的手,慢慢开口:“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来提醒你,那个孩子,现在跟我儿子走得很近。我不希望他卷进来,你也不希望,是吧?”

      沈秀英的手颤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曼青保养得宜的脸,昂贵的大衣,耳朵上那对在水里不沾水在泥里不沾泥的珍珠。

      “你说得对,我不希望。”

      苏曼青点了点头,“那就好。”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门关上,不一会儿楼下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

      沈秀英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那辆白色的车正从巷子里开出去。她放下窗帘,走到柜子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摸出一个铁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旁边的男人被折痕遮住了脸。

      她盯着照片上的婴儿,轻声说:“孩子,妈对不起你。”

      —

      傍晚,楚默刚到奶茶店,店长便叫住他,“小楚,过来过来,跟你说个事儿。”

      楚默走过去,店长靠在柜台边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发愁,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

      “开发商那边来人了,来了两个人,拿着文件。”

      楚默一愣。

      店长叼了根烟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问咱们这店经营范围是啥,还拍了照片,走的时候留了张名片,说等正式方案出来再来谈补偿。”

      楚默依旧愣着。

      店长又补了一句:“小楚,你也别多想,这店要是拆了,你另外找活干就是。到时候补偿款下来了,我给你多发一个月工资,算是……这几年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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