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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母亲 为什么都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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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为什么?”
苏敛光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上次是两年前,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父亲,我为什么还是不能回去?”
苏父:“你回家想干什么?”
“我,我就想看看您和母亲,这也不行吗?”
“我告诉你了,很好,我们很好,不够吗?”
苏父依旧淡淡的:“珠珠,你是alpha,信息素对omega有刺激,如果可以,最好不要回家,这问题我说过很多次,你为什么记不住?”
“不是记不住,是我理解不了!”
是他想当alpha吗?还是他想当专属omega?
你一意孤行的后果,凭什么要我来承担?
苏敛光音调骤然拔高,眼下转瞬堆出了水光,清亮的声音沁毒般嘶哑:“十二岁分化后,您再也不许我近距离接触他,可是父亲,您当时没想到这些吗?为什么,为什么做了,现在又,又后悔了?”
“后悔?”
孩子争辩的清晰分明,大概是多年来仔细反刍的结果,可苏父只是冷笑,答案连犹豫都没有:“我从来没后悔过,珠珠,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是我的母亲,不是离开久关系就没了,我很想他,就几个小时……之后我一直呆在自己屋里,也不可以吗?”
柔软暧昧的小字,本该象征着爱意或怜惜,但在自己‘父亲’这里,它只是个简单的符号。
他以此标榜自己是个不错的父亲,面子做到了底,讽刺也同样狠到了头。
如果可以,他只想求他叫这个大名,至少坦白的无耻,胜过万千虚伪的关怀。
苏敛光捏着手机垂下眼睛,夜风卷着雪花落在他发顶肩侧,惨白的一片片慢慢堆积,他请求得近乎卑微,听着异常可怜:“不是晚上,是白天,您可以一直看着,这样……可以吗?”
“我说了,不可以。”
然而苏父依旧态度如旧,甚至隐隐地,还又哂了声:“因为你回来与否,我的习惯都不会变。珠珠,我说过也不喜欢你强调这点,知道为什么吗?”
苏敛光顿住了,空气很静,飘雪簌簌,他咬牙的声音无比渺远:“对不起父亲,我……我只是太想回家了,您知道的,我——”
“就冲这一点,这几年我就不会让你回来。”
打断粗暴且冷漠,苏父对这委屈听若无物,如同法官举起了定音锤,每句审判都掷地有声:“血缘只是血缘,一直强调这点,是想说什么?——跟他很亲密?这辈子永远分不开?”
“两年前是因为成人礼需要,现在你二十整,家不再有法定监护义务。况且就算反过来,十二岁,你不也一个人活的很好?”
“处理姓林的只是顺便,这不代表父亲的态度,珠珠,你别会错了意。”
“…………”
三句祈使,苏敛光哑口无言,喉间倏忽干涩,他死死咬着唇,几秒后,反问道:“可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吗?我,我想亲近我的母亲,有什么错?”
“在成为你的母亲前,他首先是我的妻子。”
没有对错,苏父只是笃定的,说了另外的东西:“因果不能倒置,我和他的关系在你之上,当然有权利否定这些。”
“既然这样,那你们为什么生我?!”
生而不养,算什么父母?!
低哑的怒吼轰然炸响,苏敛光一拳锤在栏杆上,眼泪滑落瞬间,已然凉成了冰:“别人家都不是这样的,我,到底哪做的不好,为什就不行呢?”
“因为你讨的太多了。”
苏父并未回答这问题,而是平静的,不知第几次重复道:“姓氏,名字,继承权,从小到大,你生活优渥的万里挑一,这就是你对我的亏欠。既然提别人家,父亲也想问问你,珠珠,你很想过那种日子吗?”
“读普通的学校,住鸽子笼一样的出租屋,每天挤罐头一样的公交车,为了交区区几千块学费,低三下四跟人赔笑脸?”
“……”
不是我讨的多,而是你太欲壑难填。
苏敛光沉默不语,修养让他不能歇斯底里,恐惧使他不敢据理力争。于是他只是站着,听着心跳一声声慢下,如坠入无垠深海,死亡,不过须臾。
“你不愿意,因为你现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我给你的物质之上。”
苏父顿了顿,继续强调:“作为父亲,我感觉我的标准远超平均值,但你永不满足,还是说宁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也要讨这所谓的——爱?”
他压低声音反问了句,随后的冷笑声更大了。
“之所以怀你,是我不想你母亲离开。因为专属omega引产会要命,所以你活了下来。而名字里有个‘敛’,就是提醒你无时无刻不夹好尾巴,因为你的‘家’,不会替你处理任何麻烦。”
“想要情绪价值,那就自己找,或娶或嫁,我不干涉,你也不用通知,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我们死,继承遗产,仅此而已。”
“……”
enigma都是这样。
不在乎后裔,不在乎血缘,除自己以外,所有亲近伴侣的都是敌人。
而敌人,就一定要驱逐。
他看妻子多温柔,看儿子就多厌恶。
婚姻是锁链,生育是手段,哪怕弄坏对方的身体,隔开对方的半身血缘,也要堂而皇之的,把这占有欲矫饰为‘爱’。
恶心。
身侧萧索冷风和那头壁炉火声形成了鲜明对比。苏敛光已生不出气了,他喉结滚了滚,半晌后,又小声道:
“那,那我不回去,可以打个电话吗?———不长,几分钟而已,就说几句话,行吗?”
“……”
这是最不妨碍的请求,可苏父还在沉默,苏敛光跟上刑一样等着,过了不知多久,他耳畔enigma的冷漠呼吸渐渐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声很软,很轻的呼唤:
“……珠珠?”
似乎刚睡醒,对方鼻音极重,语速缓慢,蜜糖般绵柔:“好久没打电话了呀,你……怎么样?”
苏敛光长呼出气,唇瓣颤抖似是想笑,可弧度尚未扬起,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很好,母亲,我,我出道了,您看到了吗?”
伪装的成熟温柔顷刻散尽,在母亲面前,苏敛光又变回了那个因驱逐而哭泣的少年。
来签售的粉丝都说见他的五分钟很有趣,可没人知道,为什么有趣,是他早‘签’过无数次了。
“我看到了,珠珠很漂亮,跳舞很好,母亲很喜欢。”
苏母轻声笑起来,几秒后,又道:“不过能问你个问题吗?”
苏敛光连忙点头:“您,您讲。”
“就是我刚刚听到你们打电话了呀,说‘母亲’还有‘妻子’什么的,就是,就是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苏母‘唔’了声,声音明朗了些,可药物泡慢了思路,他开口很断续,或者说,有点幼稚:
“我并不想当谁的妻子或母亲,你和你父亲,为什么都这个样子?”
“见到我,是要带我走吗?——为什么都觉得我要靠你们?活着……我自己不可以吗?”
“……”
苏敛光的表情僵硬了,他再度抓紧栏杆,支吾起来:“不,我,我只是这么说,您不要这么觉得,我没这么想——”
“原来是不愿意救我呀。”
苏母娇气地打断了他,自顾自道:“这样就更不好了,我才不想在这呆着,说了又不做,你……也变了,不好。”
“不喜欢。”
“对不起,我的问题。”
苏敛光深吸口气,抱歉道:“如果我没出生就好了,这样,您就有机会离开了吧?”
苏母:“是呀,你要是没出生就好了——不过没关系,母亲不杀人,所以珠珠要活着,不然,不然就成犯人啦……”
“对,母亲很善良,不能当犯人。”
迅速调整着,苏敛光换成了种哄孩子似的纵容,似笑非笑的,软声道:“还要跟您说件事,我,我把手链送人了,您会生气吗?”
“为什么呢?”
苏母问他:“你是好孩子,干什么都有理由,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很喜欢他,但他怕我对他不是一心一意的好,所以我把手链当安慰,送给他了。”
“哦,是这样呀。”
苏母恍然大悟,笑着附和起来:“那珠珠一定很喜欢他,是omega吗?还是beta?——今年多大啦?可当偶像的话,好像不能谈恋爱吧?”
“不是omega,他今年17岁,还是小——”
朋友,没有分化。
“阿珩,可以了。”
苏母难得对外人感兴趣,苏敛光忙想把褚遥说出来,可他语速再快快不过父亲。五分钟转瞬即逝,猝然惊醒,迎接他的,还是冰冷的讥讽:“还说你为什么突然在乎起性骚扰,原来是喜欢他?”
调查遍布儿子社交网,苏父的问号更像强调,话音落下,直接就成了别的:“褚遥,M市人,离婚跟的父亲,这条件很一般,你喜欢他什么?好看?”
苏敛光嗓子哽住:“……您说了不干涉的。”
苏父:“好奇而已,嘴上说尊重平等,怎么做事还言行不一呢?——珠珠,你可比父亲当年更厉害呢。”
“我只是拿他当弟弟而已,您想多了。”
“是吗?”
苏父意味不明笑了笑:“跟父亲赌气没用,问题是你自己怎么想,刚好聊到这,不如说一声吧。”
“我对他没意见,如果想娶,记得做好婚前公证。”
“不过现在还没分化,无论如何,对小孩子一定要等成年。言尽于此,自己考虑。”
嘟——
电话挂掉了。
苏敛光无力垂下了手,夜风更紧,吹过干涸的泪痕,他眼下很疼,却一点都哭不出来。
这要求太痴心妄想了,也怪不了父亲讨厌,毕竟大后天就是要命的日子,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高兴?
从没被期待活着的孩子,就算回去,也是碍眼的废物吧。
“……”
叮咚一声轻响,大额到账的提示分外滑稽。苏敛光懒得数余额到底有多少个零,转身靠住栏杆,他听到楼下声响小了下去,先苦笑了声,紧接着用力抹掉泪痕,这才上前拉开了阳台门。
卧室很暖和,热风吹着浅淡的茉莉香气,僵冷的手指很快松泛起来。苏敛光扔下手机进卫生间洗脸,半晌后出门,拿东西瞬间,他眉心先一皱,旋即快步冲了出去——
“哥,你这么快的吗?”
走廊灯光昏黄,苏敛光走的急,来人躲避不得,险些跟他撞了个满怀,回过神后捂着鼻子,小声道:“要吃饭了,我还说叫你呢,是听到声音了吗?”
“……”
褚遥一手相机一手胶卷,帮厨帮的头发蓬乱,眼睛宝石似的通透,苏敛光后脑嗡的一声巨响,当即抿紧了唇,找补起来:“确实是听见了,小遥什么时候上来的?”
“就刚才嘛,昕尧哥还让我拿相机,所以我先去他屋里,怎么了吗?”
对方声音微哑,褚遥以为苏敛光是没法回家不高兴,讪讪鼓了下腮:“对不起啦哥,要我们能买到票就好了,不然你早回去了吧?”
——都听到了,何必再装呢?
好的不学学坏的,不喜欢周昕尧,怎么就先帮他拿东西?
“不会的,哥家里有点事,今年过年不回去。”
少年的歉疚反衬了他的无耻,苏敛光手下触碰更轻,一根根理好褚遥发丝后,他勉强笑了下:
“先下去吃饭吧,过年呢,咱们七个,也算一家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