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浊：人间渐次失常》卷之春

8、双向的尽头（三） 等到他

　　等到他抬头向上看的时候，那东西都快砸到了他脸上！

　　周南迅速让步，咣当一下落在地上，还没有等周南仔细看，黑衣人他们听到了声响，全部朝他这边走来。

　　简单的看了一眼之后，周南藏在了他们大部队中间，黑衣人这边个子高的人不少，正好将他盖的严严实实的。

　　“老大，这什么情况？”黑衣人的小跟班说了句。

　　到后来才知道这人叫李毅，墙头草一个，那边有用往那边倒。

　　“听这声音是从上边掉下来的！就先搁这里吧！”黑衣人瞅着眼前的死尸，漠不关心。

　　黑衣人这样做也是对的，毕竟，动了这个尸体会怎样，这种情况轻易不动是最好的。

　　专有那不怕死的，在他们大部队转生身离开时，有个人偷摸的走到了死尸旁边，用手在他身上胡乱摸了下，刚从他衣服兜里掏出来的东西。

　　这死尸扭曲着身体爬了起来，朝着那个不要命的人那边过去，周南躲在了安全通道楼梯下，反倒是躲过了一节，向外冒头时看见了刚才掉落在地上的怀表。

　　快速的将那怀表揣到了自己身上，没一会，刚才那具死尸走了回来，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又恢复成从楼上摔下来的样子。

　　缓过神来，他已经没了气息，周南走到了一个有光的地方，将刚才拿到的怀表，发现藏在里面的纸条，将它展开，嘴角微微上扬。

　　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认出来这字体的主人公是谁了，如果是这样，那就证明她们找了一些问题所在，想明白这些，周南回到了当时放时钟那个地方，将他从黑衣人那里拿的时钟

　　与这表放在一起。

　　两块几乎一样的表，唯独两个不同是——表盘上的眼睛，是闭着的，而他自己那块，眼睛是睁着的，且他大小不同！

　　周南试着将两块表并排放在一起。闭眼的表指针指向三点，睁眼的表指针指向六点。他想起时序之前说的话——楼上楼下的表，指针指向和时间有关！

　　这时，周南不免的小声骂了一句：“你***，又跟时间有关系，这算是杠上了！”

　　大厅里，黑衣人那伙人还在吵架，完全没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周南此刻也没什么心情听他们那群人吵架，看着眼前的这表上的数字，嘴里还时不时的念叨着几句！

　　“三点。六点。

　　差三个小时。”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楼上楼下的表指向的时间差，决定了两个世界的重叠程度，那如果让它们指向完全相同的时间，会发生什么？

　　正想着，那部老式电话响了。

　　周南快速走过去接起，那头传来时序的声音：“长话短说，我们这边死人了，但我发现了规律。”

　　“什么规律？”

　　“歌谣每次响起，死的人数等于当前楼层数除以三。”时序的声音很冷静，“我们之前在九楼，死了三个。现在我们在八楼，下一波歌谣响起，会死二点六六个人——但不可能死零点六六个人，所以应该是两个人。”

　　周南心里一紧：“我们这边也死人了，一楼，死了……我算算。”他快速回忆，“第一波死了两个，第二波三个，第三波两个——不对，刚才又死了一个。”

　　“那就是八个。”时序说，“一楼，按理说应该死的人数最少，但你们死的人最多。这说明——”

　　“说明黑衣人那边有问题。”周南接过话头，“他们可能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时序说：“你小心点。还有，我让薛计往下扔了纸条，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九楼。”周南将放在他怀中的纸条拿了出来。

　　“你还记得那首歌谣的最后一句吗？‘旋转对称…离开去’。旋转…对称，不是…不是…单向的，是…是…双向的。我们必须…同时…行动。”时序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周南已经大概的知道的差不多了。

　　周南点了点头，紧着这说了句：“你是说，我们必须在同一时间，从楼上和楼下同时进入楼梯，然后在中间楼层相遇？

　　可这种情况还是不好说的，毕竟黑衣人他们…”

　　“对。”时序说，“而且我怀疑，中间楼层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表针的指向变化。你现在手里的表指向几点？”

　　周南看了眼：“一块指针三点，一块指针六点。”

　　“两块？”时序的声音透出惊讶。

　　周南快速把刚才捡到表的事说了一遍。时序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是摔下去的人，身上有东西。

　　先不想了，这应该是一块代表我们这边楼上视角，一块代表楼下视角。”

　　时序在电话的这头，思考了一会，随后出声道：“把它们放在一起，观察下指针有没有什么变化。”

　　周南将电话先放在了一旁。

　　他将两块表并排放在地上，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周南此刻不想在浪费时间，刚想着拿起电话向时序说时钟没有变化时。

　　这两块表的指针开始缓慢移动，一块顺时针，一块逆时针，最后同时停在了四点三十分的位置。

　　四点三十。”周南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刚才在那等表的时间太长了。

　　“四楼半。”时序现在也是能多说一些是一些，下次就不一定能接到电话。

　　“我们必须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平台处相遇。时间呢？表上有没有显示日期？”

　　周南仔细看了看，在表盘的边缘，有一圈极细小的数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日期。

　　“今天？不对，是明天！”周南这时候像是了解了什么，很是确定的说了一句：“凌晨三点十五分。”

　　周南看向大厅的钟，现在是凌晨一点：“还有两个小时十五分钟。”

　　“时间…够吗？你…那边…能脱…身吗？”电话已经出现了滋啦滋啦的声音了，电话要挂断了！

　　“能，“你们准备好，两点四十五分，同时出发。我们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平台碰头。”

　　挂断电话，周南将那两块表收好，悄悄往楼梯间移动。

　　身后，黑衣人的声音传来：“吵什么吵，吵能出去吗？再吵被说我翻脸不认人！”

　　周南没时间他们在这里计较得失，他加快脚步，闪身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那具尸体还在。周南绕过他，开始往上爬。一楼的楼梯间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什么。

　　二楼，安全通道的门紧闭着。

　　三楼，同样紧闭。

　　四楼，门开了一条缝。

　　周南停下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走廊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但能感觉隐约看见有人影晃动——是时序她们？不可能，下一秒都否决了他这个想法！

　　周南这时没有贸然进去，直接走到约定好的四楼和五楼之间的平台。

　　平台很窄，只有几平方米。墙上有一扇小窗，窗外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周南靠墙坐下，看着手表，等待时间的到来。

　　滴答…滴答…时间在这时显得格外漫长…

　　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周南站起身，握紧手中的表，抬头向上望去。

　　时序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身后跟着薛计和肖仁，再后面，是那群幸存者——只剩下七八个了。

　　两人在平台上相遇，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同时看向手中的表。

　　一共四块，周南的两块，时序的两块，二人怀表同时指向了这四点三十分。

　　时序当时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在往下来的时候，也拾到了两块表。

　　“怎么一回事？”

　　“是地震了吗？”

　　时序和周南这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整个楼梯间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震动，而是类似空间扭曲？

　　她们面前的墙壁开始变形，楼梯开始旋转，上下方向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时序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出现了想呕吐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停了。

　　她们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楼梯间”，但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楼梯间了。

　　这个地方墙壁是镜面的，楼梯竟是透明的，每走一步，感觉下一秒都要踩空一样。

　　“这是……”薛计茫然四顾。

　　“镜中世界或者说是两个世界的重叠处？”时序也不是很笃信。

　　一波又一波的这种情况，时序身后的人已经开始发神经了。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处在这种情况下太久，时序也有一些焦躁的感觉，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向手中的表。表的指针不再走动，而是快速震颤，像是在试图挣脱什么束缚。

　　“继续走。”她说，“往下。”

　　一行人开始往下走。每下一层，墙壁上的镜子就会映出不同的画面——有时是他们自己，有时是陌生人，有时是扭曲的怪物。有人不敢看，闭着眼睛走，被肖仁拉着。

　　五楼……三楼……一楼！

　　到了一楼，安全通道的门是开着的。门的那一边，是大厅——但又不是他们熟悉的大厅。这里的大厅空无一人，所有的钟表都停在了四点三十分，所有的镜子都映出同一个画面

　　一个巨大的钟表，悬浮在大厅中央。

　　这是母版吗？

　　站在时序身后，戴着眼睛的那人说了一句。

　　时序和周南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他说了一句：“你还懂这吗？”

　　“略懂！略懂！”眼镜男推了推眼睛，有些紧张道。

　　“那这母版是什么意思？”

　　“这母版吧…”，话才刚起，眼前的钟表开始转动了起来…指针缓缓转动，发出一阵又一阵滴答滴答的声音，震着他们内脏器官扭曲那样！

　　响一声滴答，都有一面镜子碎裂。

　　向一声滴答，身旁都有一个人消失。

　　周南回头，发现身后的人少了一个，那个戴着眼睛的男子，消失了！

　　肖仁此刻刚想回头时，就听见了时序那句“不想死，就别回头！往前走，别停。”

　　听见这话，吓着肖仁也不敢在向后看去。

　　他们朝着向母版越来越近，指针滴答声也越来越响。

　　身旁消失的人也越来越多。走到母版跟前时，身后就剩下她们四个人了。

　　母版巨大无比，比他们之前在镜中世界见到的那块还要大。它的齿轮缓慢转动，指针交错运行，每一秒都在制造新的时间，时序走前看去，在母版的底座上，刻着那首歌谣：

　　滴答滴答，谁在看我？
　　莲花莲花，底座开来，
　　平衡偏移，星星一闪，
　　旋转对称离开去。

　　时序盯着那些字，明白了什么。

　　“莲花底座。不是电梯，是这个。”她盯着喃喃自语道。

　　她指着母版的底座。底座的形状，正是一朵盛开的莲花，每一片花瓣都是一个刻度盘，上面刻着不同的数字。

　　“底座开来。”周南也明白了，“意思是，打开这个底座。”

　　他们蹲下身，试图打开底座。但莲花花瓣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平衡偏移。”薛计突然说，“是不是要先让什么平衡？”

　　时序看向手中的表。四块表，指针都在震颤。她将它们并排放在莲花底座上。

　　四块表刚接触底座，指针同时停止了震颤，开始缓慢转动。它们转动的方向各不相同，但最后都停在了同一个位置——十二点整。

　　莲花底座开了。

　　花瓣一片片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块更小的表，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透明。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闭着的，时序想要伸手去拿。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块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好巧！”说这话的竟然是这黑衣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他那一伙的幸存者。

　　“这样吧，咱俩商量下，你把表给我，我可以让你们和我们一起出去！”黑衣人脸上出现了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好似，这是他发现的一样。

　　“你知道？”时序很冷静的说了一句。

　　黑衣人讥讽道：“这块表，是唯一的钥匙。谁拿到它，谁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以为我不知道？”

　　时序旁边的肖仁破口大骂道：“你知道，自己不会弄吗？跟我们商量什么？真是有毛病！有这好事，你不先上？那你知不知道，谁拿到这个，谁就会成为新的镜中人?”

　　看着黑衣人脸色一僵，肖仁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便顺着说道：“你看见这只眼睛了没，它现在是闭着的。

　　谁碰到它，它就会睁开。睁开之后那这人会吸进镜子里，成为两个世界之间的存在。那恭喜你，你成NPC喽！”

　　这时的黑衣人显然是叫他给唬住了，强装镇定的说了一句：“你怎么证明？”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身后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小声说：“黑哥，要不……算了吧？”

　　黑衣人现在也不是完全相信他们，眼瞅着旁边来了个人，直接将他身边这人推了过去。

　　下一秒…被推出的人吸进了镜子里面！

　　钟表上的眼睛，缓缓的睁开了，睁眼的那一瞬间，整个大厅开始崩塌。

　　镜子咔嚓碎裂，钟表轰的坠落，地面开始出现了裂痕。

　　不仅黑衣人惊恐地后退，他身后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生怕波及到自己。

　　时序反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一字一句的将那歌谣念了出来：

　　“滴答滴答，谁在看我？”

　　眼睛眨了眨。

　　莲花莲花，底座开来。

　　莲花底座开始旋转。

　　平衡偏移，星星一闪。”

　　四块放在底座上的表瞬间炸裂开来，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但却在空中停住了那般。

　　“旋转对称离开去。”这句话终于知道了它的含义。

　　时序他们在一睁开眼，发现她们一群人还在饭店门口没有进去。

　　可回过神来的人都是知道，身边的人全部都少了一部分，只有这少数留下来的人，有的扶着玻璃，有的蹲在台阶上，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缓过来神，也没有闲心吃饭了，说了两句就和她们分开了。

　　时序他们三人也是一样，想起刚才的事情竟有些反胃，一场开开心心的饭局，就此解散。

　　时序现在也有些分不清刚才经历过的是现实还是此刻是现实……

　　一切恢复正常后，时序很少再看时间。

　　钟表、电梯，都变得不太真切。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平静，不会一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