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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失明 戏谑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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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金色小字浮现在晚阳眼前,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冥界生乱,冥主无暇顾及叛军一事。我顺手吃了?”
晚阳盯着那行字,唇角微抽。他几乎能想象他的好妹妹晚顾写下这句话时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大概正翘着腿,手里捏着酒壶,一边看冥界的热闹一边等他回复。
他摇摇头,挥袖回了一道:
“不可,事关六界大计,岂能儿戏?”
字迹散去,他正待再补几句叮嘱,余光却瞥见天边一点银光,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飘来。
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一片白羽。
它不知从何处飞来,仙气已近枯竭,边缘甚至开始微微消散,却仍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稳稳托着一个人,缓缓降落在小竹屋前。
白羽将那人放下的一瞬,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仙气,无声无息地化作点点碎光,消散在风里。
晚阳瞳孔骤缩。
昼离躺在屋前,衣衫被烧得残破不堪,袖口、裙摆处处焦痕,几片焦黑的布片随着她落地的动静轻轻飘落,散在她身侧。发尾也烧卷了,蜷曲着贴在肩头,露出颈侧一小片被灼伤的肌肤。
他挥袖将那些金色字迹尽数散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俯身将她抱起。
她的身子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眉头微蹙,呼吸尚在,却昏沉得不愿醒来。不是伤得太深,而是……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制着她留在梦里。
晚阳将她抱进屋内,轻轻放在榻上,指腹拂过她额前烧焦的发丝,眼底暗潮翻涌。
——梦境中。
议事阁一片狼藉。
桌椅倾倒,屏风碎裂,那些曾经悬挂的八方荧幔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灵力余波,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一个黑衣女子立于殿中,手执灵剑,剑尖犹滴着血。她额间印痕泛着紫黑色的暗光,冷冽而妖异,像一朵开在深渊里的花。
胥靠在柱上,衣袍破碎,嘴角溢血,却发出一阵低低的笑。那笑声阴鸷而疯狂,在这片废墟中回荡,令人脊背发寒。
“呵呵呵呵……”他抹去嘴角的血渍,抬眼看她,目光里满是讥讽,“昼离,你一个将自己印记染黑、堕神成魔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替六界说公道?”
黑衣女子握着剑的手纹丝不动。
“我不配。”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你更不配。”
额间那枚紫黑色的印记越发幽深,像一汪不见底的寒潭。她手中灵剑剑光流转,将所有修为倾注于这一剑——
不为六界,不为苍生。
只为那些曾经相伴身侧的人,逐一的消亡。
剑出无悔。
一道熟悉的身影却骤然闯入视线,生生截在那道剑光之前。
昼离瞳孔骤缩。
“晨月……?”
晨月站在她面前,胸膛抵着剑尖,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淌下。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看那柄剑,只是望着她。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冰冷的怨念。
“我要你此生永远为此愧疚,”他一字一顿,“再无欢愉。”
“晨月……晨月!”
“晨月!!——”
昼离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额上冷汗涔涔。
是梦。
不,不是。
司灵官,没有梦,只有预言。
她后怕极了。直到耳畔传来晚阳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可好些了?”
她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四周黑漆漆的,比平日里的深夜还要沉、还要浓。那黑暗像一堵墙,压在她眼前,密不透风。
“嗯……只是有些眼睛疼……”她下意识伸手去寻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几下,指尖便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轻轻包在掌心。
“晚阳?你没事吧?”她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如何?”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她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没事就好。”她舒了一口气,环顾四周——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夜这么深了,你还在守着我?”
夜深?
月白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见昼离醒了,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她问“夜这么深”,连忙道:“大白天的——”
话刚出口,便被晚阳一个眼神截住了。他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噤声。
“白日里叫月白准备的热水已经凉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将昼离的注意力拉回来,“我叫她重新准备一下。”
昼离倒是第一次觉得晚阳说话有些急,懵懵地眨了眨眼,努力睁大了些,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黑暗沉甸甸地压在眼前,她开始有些后怕,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床沿。
“噢,不用了,我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晚阳接了过去。
“我怕燃灯你睡不好,”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所以不曾燃灯。你再睡会儿吧。”
昼离心间一暖。她抬手捂住眼睛,嘴角弯了弯:“嗯,眼睛好疼,我得再睡会儿。”
“眼睛疼?”晚阳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
他伸出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没有反应。
他的动作顿了顿,又晃了晃。
还是没有。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强压下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意,将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既然眼睛疼,那便好好休息吧。”
昼离“嗯”了一声,握着的手紧了紧,像是抓住了什么安心的东西,渐渐沉入睡眠。
晚阳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下来的睡颜,许久没有动。
月白站在一旁,满腹疑问却不敢开口,憋得脸都红了。直到昼离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她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上神的眼睛……?”
晚阳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替昼离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她说夜深了,”他的声音很轻,“便是夜深了。”
“可神族怎么会约束于表象?即便双目失明,神族也是可以感知的……”月白不解。她虽并非神族血统,但昼离是原原本本的神身。神身五感并不拘于表象,即便双目尽毁,亦可感知六界,如同清明,遑论失明?
“那便只有无间狱的火,连同神族的感知亦可灼伤。不可与她提起。”晚阳眉间紧蹙,叮嘱道。
月白怔了怔,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我出去一趟。”晚阳站起身,目光落在昼离脸上,又移向月白,“将身体留在这里。需要你帮我守着结界。”
“是。”月白在桌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坚定,“月白明白了。”
她看了看熟睡的昼离,又看了看晚阳,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晚阳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昼离一眼,转身走出竹屋。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内,月白静静坐着,守着那一室安宁。屋外,天色尚明,阳光正好。可这间小竹屋里,依旧是“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