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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跌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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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刑台背后的层层阴云之下是无底深渊,谁也不曾知晓下方通向何处,只因千万年来,还不曾有人能活着躲过天刑台下的数万道小天雷。
台上立四尊约有五六丈高的神像,皆是面露神圣,却又看不清是谁的模样,立在那稳如泰山。被判刑之人便要被押在神像间,受困于缚神链,在众神族的批判之下,接受刑罚。
此刻的昼离显然已不如从前那般精神了,瘫坐在天刑台上,眼也懒得抬。便是瞥见那袂衣角,也清楚了。
“今有神界叛徒昼离,勾结魔界,先于神魔大战间调用魔界灵气以乱我军,欲陷神界于危难,后效忠魔界,为魔界豢养司灵之物,证据确凿,其心可诛。众神族商议,处以天雷之刑,废其仙骨,除其神籍,灭其神形,以儆效尤。”
昼离一声冷笑,抬眸扫过一眼,瞥见最前面的晚阳时,更是匆匆掠过。
“处死我可以,但麻烦你们这群庸碌眼盲之辈,别胡乱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我是教他们豢养司灵之物不假,但不曾因此伤过神界一人!如何就有罪了?!”
“戴罪之身,还口出污言!”沉山气得胡子翻了翻,指着她怒不可遏,“果真是早早就已经与魔界苟合!”
“将死之人,积点口德吧!”
“我的将士们因为吸收了那些魔障,至今也没能完全淘洗干净!你这种叛变之人灭了形神都不足以解恨!现在又教唆魔界与我神界为敌,还有脸狡辩?!”
这些人从未念及过,若是半点灵气也无,会是什么下场。
亦或是,他们宁愿半点也无。
“神界的灵气是灵气,魔界的灵气亦是,如何用不得?”
昼离或许仍旧有些不甘,出言质问。
便有年老的神族跺了跺木杖,怒指着她。
“那是魔障!你罔顾我数十万余将士性命,此罪灰飞烟灭亦不足矣!”
“我若不用,那一战只怕早就输了吧?”她抬眼看着这些所谓的神族,却在他们的眼里没找到一丝愧疚。
“荒唐!”
迎来的只又是一声厉喝,随后,便有人将一个锦囊扔在她跟前,还有一些她那时在魔界买的物件,被一同丢了过去。
“看看这些哪件不是魔界的东西?!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昼离苦笑,仰起头,任凭眼中打转也绝不叫这些人看见,对这些可悲的自谓神族,失望至极。而低头时看见晓星晨月青阳在人群后的角落看着她心痛模样,她亦只是浅笑。
晚阳闭眼深吸一口气,负手在身后。饶是众口云云,亦是不语。
行刑时,一道天雷劈下,天色骤变,周遭灵气也被吓得四散逃开。晚阳皱眉再次闭了眼,袖内拳头握的极紧,仿佛打在自己身上一般,痛的简直要憋出内伤,甚至额角还渗出了冷汗来。
本就魂魄不完整的昼离,根本经不住这样的刑罚,这些神族竟还要如是到她形神俱灭!
晚阳睁眼看时,她已然面色惨白,额间金印血色乍现,仅仅是一道天雷,她便已被打瘫在地,连身体也只能拼尽了全力才半支撑着,仍然是伏在地上。
可昼离却倔强的要命,此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任凭身上鲜血乍现,也只垂眸等着下一道天雷,依旧咬紧了唇,只有一弯血迹从齿间蜿蜒溢出,才让人知道她只不过嘴硬,也没什么罢了。
“不行……上神刚历了大劫,身体还那么虚弱……不行!”
晓星一边说着,已然顾不得晨月的阻止,立时飞身直扑了上去,正中第二道天雷。
“晓星!!!——”
晨月惊得大呼,那天雷之刑,她昼离好歹算是个上神,晓星却只是个小小神侍,连品阶都还未有,如何能受的住那一道天雷。
此刻连昼离也再绷不住了,惊慌不已,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晓星滚落在自己身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维持人形,拼命出声,却还是极其微弱。
“上神……你一定要活下去……”
即使知道她逃不脱,也还是如是念着,身形渐然消逝。
本决意坚如铁,死也绝不脆弱给这帮人看,可心间骤然被捣碎,她努力伸手想抓住晓星最后一丝身形,却竟困于缚神链,欲触不得。
“啊——!!!”
泪珠突然就滚滚而下了。
众神族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忽而,一只体型巨大的鹤突破层层黑云,笔直冲向天刑台,迅猛之势,竟冲断了缚神链。它试图抓起昼离带其逃离。
毫无意外,沉山是最不可能让他得逞的。不待它抓起昼离,便是一道乾坤杵飞来,狠狠将他打落。
“御风仙禁此刻再使这样的把戏,我沉山可第一个不愿!”
那兀鹤甩了甩头,清醒了便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向沉山扑过去。
此时,天雷巨响,四下阴沉,天刑台上乱作一团,尤其几个为首的更是三步并做两步上前要去将御风绳之以法,更有甚者竟持着法器便刺向昼离。
可令昼离万万没想到的是,法器未至,晚阳帝君的衣袂已在眼前,但见他低眸冷眼,只是宽袖一挥,便将她狠狠打下了天刑台。
天刑台背后那无底深渊中听闻有无数窜流的小天雷,虽不若天雷之刑的声势浩大,却一跃下去,如同从无数刀刃里滚过数遭,足以灰飞烟灭。
那数万道小天雷打在身上如同凌迟,她清晰感觉到仿若有无数细碎的刀片将身体撕裂开,疼得睁不开眼,嚎不出声,概是疼得喉咙也被割断了般。即便如此,已为上神之身的她,还保留着一丝清醒,细数着这些疼痛。从天刑台掉落的这段时间仿佛很长很长。她的脑海里不停涌灌入那些话来。
“你可知他从未失忆?”
“你可知九婴的哭声皆是他故意引起?”
“你可知……”
“小昼离啊,我只不过把你失忆的戏码重新上演了一遍,谁知正中你的下怀了呢。”
“我奉晚阳帝君之命,前来捉拿昼离上神。”
……
……
……
这些人,皆是罔负其名。
何曾有人,堪信?
那些话在耳边萦绕不绝。
被打落天刑台那瞬,她想,终究是她想这个世界想的太简单了。也终究怨她轻信了那些人,否则,也不会绝望至此。只是……她大概再也无法补偿晓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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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司灵官在灵门拿到官印与神名时,随之亦附有一块万兽生灵玉,此玉原本晶莹剔透,玉身淡绿,自散着荧光。只是那时是白日里的灵气乱作一团,唯有以司灵官之血、昼离的气息,在祭灵台上行血祭之仪式,方能镇的住煞灵。那以后,昼离的万兽生灵玉便成了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血玉,黯淡无光。
不过好歹,夜归上神愿意给出自己的那块,也算是能保住昼离一口气,剩下的,还得看她自己。
天刑台一阵混乱中,谁也没捞着好,独独晚阳帝君怒吼了一声:“罪犯昼离本君已直接处死!难道一只小小的兀鹤就让你们一众神族手忙脚乱吗?!”
等到再安静下来时,那只兀鹤早已不见了影。所谓的罪犯也被打下了天刑台,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