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敌》辞夏沫

37、918事件 夜色漫

　　夜色漫开，城市灯火点点。

　　九月十七号的夜晚，忙完科室轮班的白薇薇卸下白大褂，洗漱过后靠在沙发上，点开那个八人的微信群。

　　群里平日里零零碎碎，会分享日常琐事，偶尔也会许久安静。

　　她指尖敲下一行消息发送出去。

　　白薇薇：明天918，要不要一起去烈士陵园？

　　消息弹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最先回复的是谢霜序。

　　谢霜序：可以，我明天上午没有安排。

　　紧接着陆驰回了消息，刚刚结束晚间训练，字里行间褪去平日里的跳脱。

　　陆驰：算我一个，我早点起。

　　贾书舒：我有空，我参加。

　　林砚之：我和瑶棠都没问题。

　　宋瑶棠：好，明天穿素一点的衣服，不要太过张扬。

　　沈鹿晨：可以，我调整一下上午的会议。

　　最后沈鹿余回复，刚刚结束一段剧本研读。

　　沈鹿余：我和薇薇一起，明天几点集合？

　　白薇薇看着一条条陆续跳出来的回复，心底安稳，再次打字。

　　白薇薇：早上八点，烈士陵园正门集合，大家记得穿素色衣物，不要喧哗。

　　没有人打趣开玩笑，群内氛围沉静肃穆。

　　这不是一场游玩聚会，是后辈对先辈的惦念。

　　隔着屏幕，八个人虽身处不同的角落，却达成了同一个约定。

　　一夜辗转，等待九月十八日清晨的到来。

　　九月十八日，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没有喧嚣。八人早早约好，一同前往烈士陵园缅怀先烈。

　　没有华丽的装束，所有人都换上素净简约的衣衫，安静驱车抵达陵园。

　　门口的松柏挺拔肃穆，空气沉静，耳边只剩下轻轻的脚步声。

　　往日里爱说笑的陆驰收敛了所有嬉闹，垂着眼，步伐放得很轻。

　　沈鹿余与白薇薇并肩而行，两人手悄悄松开，神色庄重。

　　谢霜序捧着一束白菊，指尖轻轻拢着花瓣；贾书舒、林砚之和宋瑶棠、沈鹿晨跟在身后，一行人安安静静，沿着石板路走向纪念碑。

　　高大的烈士纪念碑静静矗立，碑上的文字历经风雨，依旧铿锵。

　　谢霜序上前，小心放下白菊，弯腰致意。

　　其余几人依次上前，献上鲜花，默立肃哀。

　　短暂的默哀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各自有着不同的人生轨迹：讲台之上教书育人，手术台前救死扶伤，荧幕之中演绎百态，赛场之上奋力拼搏，商海之中坚守本心。

　　可在这一刻，他们都只是怀着崇敬之心的后辈。

　　沈鹿余低声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如今安稳平凡的生活，都是当年无数人拿性命换来的。”

　　白薇薇轻轻点头：“我在医院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更明白这份和平有多珍贵。”

　　陆驰望着纪念碑，眼底认真：“我在赛场为国拼搏的时候，一直记得，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是先烈守护下来的。”

　　谢霜序站在一旁，轻声感慨：“我在学校，也常常和学生说起这段历史。不是要沉溺苦难，而是要记得，勿忘。珍惜当下，好好走好自己的路，便是最好的铭记。”

　　沈鹿晨缓缓道：“守住本心，认真做事，不负先辈的牺牲。”

　　秋风穿过成片松柏，沙沙作响，像是久远岁月里无声的回应。

　　一行人缓步参观烈士事迹陈列馆，静静阅览那些泛黄的照片、简短的生平。

　　一个个年轻的名字，曾和他们一样，有理想，有牵挂，却义无反顾扛起责任。

　　烈士陵园的接待处，灰白色墙面干净肃穆，空气中浮动着松柏独有的清冽气息。

　　一行人献完鲜花，参观完陈列馆，谢霜序思虑片刻，迈步走向值班的工作人员。

　　她神色平和有礼，开口轻声说道：“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你们的领导是谁？我想和他商量个事。”

　　值班的工作人员抬眼看她，见一行八人衣着素净，神情庄重，便礼貌回应：“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达。如果需要见负责人，我这边帮您联系。”

　　身后，白薇薇、沈鹿余几人安静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

　　谢霜序微微颔首，诚恳地说明来意：“我是一名中学的校长谢霜序。我希望可以和这边沟通，能不能多开展一些面向青少年的公益研学活动。现在很多孩子对这段历史只停留在课本文字，我想让更多的学生走到这里，亲身看一看，真切记住过往，懂得和平来之不易。”

　　工作人员听完，神色郑重了几分：“原来是这样，您的想法特别有意义。我现在就联系我们的负责人，请您稍等片刻。”

　　很快，陵园的负责人快步走了过来，态度谦和：“你好，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刚刚听工作人员说了你的想法，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谢霜序望向身后纪念碑的方向，秋风拂动她的衣角。

　　“铭记不该只在某一个特殊的日子，更要种进少年人的心里。”

　　陵园负责人颔首，目光落向远处巍峨的烈士纪念碑，松柏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

　　“你的提议我们其实也一直在考虑。”他语气诚恳，“烈士陵园不只是缅怀祭扫的地方，更是鲜活的爱国主义课堂。只是平时对接学校资源有限，很多青少年缺少走进这里的机会。”

　　谢霜序眼神认真，缓缓说道：

　　“我手下有一整个中学的孩子。课本上的文字再深刻，终究比不上亲身站在这里的感受。我希望可以组织学生定期过来，开展研学、祭扫、讲故事活动。不用搞得形式繁复，让孩子们安静看一看史料，读懂那些年轻生命的抉择，懂得如今的山河安稳从何而来。”

　　负责人认真思索片刻：“想法非常可贵。我们可以开辟公益研学通道，免费接待你们学校的学生。我们这边也有讲解员，可以为孩子们讲述烈士的生平事迹。”

　　“太好了。”谢霜序眉眼舒展，“我不希望只局限于九·一八这一天。清明、烈士纪念日，还有平常的教学时段，都希望能带孩子们过来。把铭记历史这件事，融进日常的教育里面。”

　　站在不远处的白薇薇几人静静听着，没有出声打扰。

　　陆驰望着纪念碑，心里暗自感慨，这便是谢霜序，永远把少年的教育放在心上。

　　沈鹿余轻轻握住白薇薇的手，心底生出敬意，和平来之不易，而总有人用心，替下一代守住这份记忆。

　　负责人伸出手：“那我们后续对接具体方案，期待孩子们来到这里。”

　　谢霜序伸手，和他轻轻相握。

　　“对了，您有时间吗？可以带我们看看，给我们介绍一下他们的故事可以吗？”

　　负责人闻言，温和地点头：“当然可以，刚好我这会儿空闲，我带你们往陈列馆这边走，给你们讲讲几位烈士的故事。”

　　几人跟在他身侧，脚步不自觉放轻，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陈列馆内光线偏柔和，墙上一张张黑白照片，玻璃展柜里摆放着旧步枪、褪色的书信、磨破的粗布衣物，安静地诉说着久远的过往。

　　负责人驻足在一面人物展板前，声音沉稳平缓：“这位烈士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岁。当年战事紧张，他主动留下来掩护战友撤退，孤身牵制敌人，最后没能突围。家里还等着他回去，可他选择守住身后的土地。”

　　众人静静伫立，认真听着。

　　白薇薇攥紧了手，眼底带着动容。

　　沈鹿余揽了揽她的肩，没有说话。

　　负责人继续往前走，停在另一块展板前：“还有这几位，都是本地的青年。当年国难当头，他们放下书本，告别家人，义无反顾奔赴前线。他们也曾和现在的年轻人一样，有梦想，有牵挂，却愿意为家国赌上性命。”

　　谢霜序凝神看着照片上年轻的面孔，轻声开口：“等后续组织学生过来，也麻烦您给孩子们讲讲这些故事。比起书本上冰冷的文字，这些鲜活的过往，更能让他们懂得今日安稳从何而来。”

　　“我很乐意。”负责人转头看向一行人，“很多人来这里只是献一束花。但真正读懂他们的故事，才是最好的缅怀。他们拼尽全力，不是为了被后人单纯记住名字，而是希望后辈能守住这片土地，好好生活。”

　　秋风从陈列馆的窗缝钻进来，无声拂过泛黄的史料。

　　陆驰挺直脊背，心里默默想着，自己在赛场奋力拼搏，也是对先辈的一份告慰。

　　一行人继续慢慢往前走，安静聆听一段段尘封在岁月里，滚烫又沉重的往事。

　　一路听完几段沉重又滚烫的往事，走出陈列馆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

　　陵园里游客少了不少，松柏依旧静静伫立。

　　负责人看了一眼腕表，语气随和：“时间过得真快，都到正午了。”

　　谢霜序向他微微欠身，诚恳道谢：“今天真的太感谢您，花这么久给我们讲解烈士的过往，收获很多。后续研学合作的事，我们学校这边会安排专人跟您对接。”

　　“不必客气，这也是我的分内工作。”负责人和几人简单道别，便返回办公区域。

　　八个人缓步走出烈士陵园的大门，方才肃穆沉重的情绪还萦绕在心间，没有人打闹说笑。

　　陆驰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压低声音：“不知不觉都中午了，肚子都开始抗议了。”

　　白薇薇看向众人：“附近找一家清淡一点的馆子吧，不去热闹喧哗的地方。”

　　大家都点头赞同。

　　没有选择装修华丽的酒楼，他们寻到街边一家朴素的家常菜馆，找了靠窗安静的包间坐下。

　　落座之后，包间里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往日聚餐时的打趣嬉闹。

　　沈鹿余倒了几杯温水，缓缓开口：“刚刚听那些故事，心里久久没法平静。那些人，很多也就二十出头。”

　　贾书舒轻轻叹了一口气：“本该是大好年华，却把生命献给家国。”

　　谢霜序端起水杯，目光沉静：“所以才更要好好过日子。

　　学生好好读书，医者认真救人，运动员奋力拼搏，我们每一个人守好自己的岗位，便是对先烈最好的告慰。”

　　林砚之附和道：“铭记不是沉溺伤痛，带着这份念想好好往前走，才是意义所在。”

　　饭菜陆续端上桌，众人安静用餐，说话都放轻了语调。

　　九一八这一日，缅怀刻在心底，也更懂得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

　　安静的包间里，碗筷轻碰的声响骤然被一阵绵长沉重的防空警报撕裂。

　　呜——

　　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穿透玻璃窗落进房间。

　　所有人动作一顿，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筷子，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九一八的防空警报。

　　陆驰下意识挺直脊背，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坐得端正。

　　白薇薇放下水杯，垂眸静坐，神色肃穆。

　　沈鹿余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谢霜序缓缓坐直，目光望向窗外。

　　街边路上的行人也纷纷驻足，车辆停下，整座城市都在这一刻静立默哀。

　　林砚之、宋瑶棠、沈鹿晨、贾书舒，八个人全都安静坐着，不再交谈。

　　绵长的警报声回荡在城市上空，一声声，提醒着所有人不能忘却的历史。

　　警报声缓缓消散之后，包间依旧沉寂片刻。

　　许久，谢霜序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每年听到这个警报，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它提醒我们，和平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白薇薇低声应道：“我们现在安稳坐在这间屋子里吃饭，能够平安生活，都是无数先辈用牺牲换来的。”

　　陆驰沉声说：“勿忘。”

　　没有人再继续动筷，大家静静回味着方才警报声带来的震撼。

　　方才在烈士陵园听到的那些故事，此刻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铭记历史，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话。

　　警报响起的这几分钟，整座城市，连同他们八人，一同回望那段山河动荡的岁月。

　　警报的余音彻底消散在城市上空，街上车流与人声慢慢恢复如常。

　　包间之内，那份沉重肃穆还萦绕在众人心中，没有人高声谈笑。

　　简单吃完桌上的饭菜，几人没有多做逗留，结完账走出餐馆。

　　正午的秋阳落在身上，街边烟火寻常，行人往来，一派现世安稳的模样。

　　刚刚在烈士陵园见到的黑白照片、烈士的生平故事，还有方才振聋发聩的防空警报，牢牢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谢霜序望着街道来来往往的少年，心里更加笃定研学合作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落实，要让一代又一代的孩子，真切记住这份历史。

　　白薇薇抬眼望向远处，轻轻吐了一口气。

　　身为医者，她更加懂得安宁生活有多么珍贵。

　　陆驰握紧拳头，暗暗在心底勉励自己，往后站在赛场上，要拼尽全力，不负脚下这片土地。

　　沈鹿余、贾书舒、林砚之、宋瑶棠、沈鹿晨静静站在一旁，各怀心事。

　　今天，他们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祭扫。

　　警报声声，是警醒；松柏巍巍，是缅怀。

　　勿忘过往，珍惜当下，守好自己的人生，便是对先烈最好的告慰。

　　大家互相道别，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生活。

　　告别众人之后，谢霜序驱车返回学校。

　　回到校内，她没有耽搁，立刻安排好相关事宜。

　　此前和烈士陵园敲定的公益研学，便借着这一份沉重的感触，提前落地。

　　下午半天，她组织学校一批初高中的学生，整队集合。

　　孩子们换上整洁的校服，没有嬉笑打闹，排着整齐的队伍，坐上大巴前往烈士陵园。

　　秋风吹起校服衣角，一路之上车厢安安静静。

　　谢霜序站在大巴前方，轻声跟孩子们讲述九一八的过往，讲方才自己在这里听见的那些烈士故事。

　　抵达陵园，松柏依旧苍劲。

　　陵园负责人如约等候在此，带着这群少年，重新走过纪念碑、走过陈列馆。

　　一张张老照片，一件件陈旧遗物，不再只是课本上印刷的文字。

　　少年们站在墓碑与展板之前，神情庄重，不少孩子眼底悄悄泛起酸涩。

　　谢霜序陪在队伍的侧边，静静看着。

　　有学生小声提问，那些牺牲的先辈多大年纪。

　　负责人耐心作答，很多烈士，也就十七八、二十出头，和眼前这些少年年纪相差无几。

　　听见这句话，队伍里一片安静。

　　孩子们依次上前，献上小白菊，集体默哀。

　　谢霜序站在纪念碑之下，望着眼前一张张尚且稚嫩的脸庞，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和，飘在秋风里。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不是让大家活在伤痛里。是希望你们知道，我们现在可以安心读书，平安长大，是无数人拿生命换来的。勿忘历史，最好的方式，就是好好读书，正直做人，将来扛起属于你们这一代人的责任。”

　　夕阳慢慢斜斜落下，把纪念碑的影子拉得很长。

　　研学结束，学生列队踏上返校的路途。

　　来时叽叽喳喳的少年，回程的路上大多沉默，心底已经埋下一份沉甸甸的铭记。

　　大巴车上，从烈士陵园返程，车厢里没有往日的喧闹。

　　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小声开口，眼眶微微泛红，看向身旁的谢霜序：

　　“老师，他们真的都好伟大啊。”

　　谢霜序侧过头，看着孩子湿漉漉的眼眸，轻轻点头，声音放得柔和，却格外有力量。

　　“是啊，他们很伟大。可在成为烈士之前，他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他们也会想念家里的亲人，也向往安稳平淡的日子，也会害怕炮火与伤痛。可国难来临，他们选择站了出来，把自己的小家放在身后，护住了千千万万素不相识的普通人。”

　　周围不少同学都看了过来，安安静静地听着。

　　“伟大不一定是生来就无所畏惧。明明会害怕，依旧选择挺身而出，这才是最难得的地方。”

　　谢霜序望向车窗外掠过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烟火融融。

　　“我们今天站在和平的土地上读书、欢笑，这份安稳，是无数这样的人拼尽全力换来的。不用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好好读书，心怀善意，正直坦荡，把自己活成一束小小的光，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车厢一片安静，少年们若有所思，把这番话悄悄记在了心底。

　　话音在安静的大巴车厢里骤然响起，是后排一个男孩子抬高声音郑重说出来的：“而且我们还要勿忘国耻！”

　　少年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激动，整车同学的目光一下子都投向了他。

　　谢霜序没有打断他，眼底浮起一抹赞许，微微颔首。

　　“说得很好，勿忘国耻。”她提高一点声调，让全车的孩子都能够听见。

　　“勿忘国耻，不是要我们心里装满仇恨，记住过往的苦难，不是让我们去记恨谁。”　　

　　“是记住曾经山河破碎的教训，记住落后就要受欺。记住先辈流过的血，明白今天的和平来之不易。”

　　她扫过一张张稚气却认真的脸庞。

　　“勿忘国耻，落在我们的身上，就是好好学习，强健体魄，心里装着家国。少年强，则国强。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得更好，才是‘勿忘’真正的意义。”

　　车厢里响起几声轻轻的附和。

　　“嗯！”

　　孩子们眼神坚定，方才在陵园感受到的震撼，此刻化作心底一份沉甸甸的信念。

　　大巴缓缓驶向校园，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

　　回到学校，暮色将至。

　　谢霜序站在校门口，目送孩子们有序解散。

　　这半日之行，短短的一趟路程，却会在许多少年的心里，留下长久的印记。

　　离开陵园前，他们再次回望纪念碑。

　　不必高声呐喊，铭记从来都藏在日常。

　　好好生活，坚守本心，各自发光，便是对先烈最好的告慰。

　　一日落幕，晚风归静。

　　山河依旧辽阔，烟火依旧寻常。

　　有人坚守讲台育桃李，有人身披白衣护众生，有人逐梦赛场振国威，有人深耕行业守本心。

　　岁岁九一八，年年皆不忘。

　　山河无恙，薪火永续，吾辈少年，接续前行。

　　–918事件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勿忘国耻 牢记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