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没流星》Xylan

2、多肉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嘈杂得很。何期深把脸埋在臂弯里。旁边的椅子被拉开，有人坐了下来。

　　何期深没有抬头，但身体不自觉紧绷了一瞬。直到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暖意靠近，他才缓缓抬起眼皮。

　　风赐正侧着头看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惊不惊喜？！我可是特意找老师要了这个位置，听说这个位置一直空着？不会是在等我吧～”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风赐浅棕色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他穿着白色校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和周围那些把纽扣扣到最上面的男生不太一样。

　　何期深看着他，那双总是阴沉如深潭的眼眸里，罕见地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说话，又把头埋了回去，只是这次，肩膀放松了些。

　　“期深你还是这么不爱说话，”风赐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书包——书包是浅蓝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有点褪色的卡通钥匙扣。何期深认得，那是他们小学时一起在庙会上买的。

　　“就先不说数学小测的事了，我听别人说，学校下周四要办一个植物展览会？你是不是又要用清一色的仙人掌？”

　　何期深的睫毛颤了颤。风赐怎么知道？他确实每年都只交仙人掌，那种不需要太多照料、能在任何恶劣环境里活下去的植物。

　　“那东西多扎手啊，不行不行，”风赐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要不……这次换盆小多肉？多可爱啊，我跟你一起养，成不成？”

　　教室里的人声似乎在这一刻淡去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只有风赐的声音清晰得不可思议。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很低，但风赐显然听见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风赐凑近了些，何期深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暖意更明显了，“放学后我们去花鸟市场？我知道一家店，老板人特别好，以前我常去……”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风赐也坐直了身子，从笔袋里拿出一支蓝色水笔——又是何期深熟悉的款式，笔帽上有一道小小的划痕，是小时候风赐不小心摔的。

　　“小测，四十分钟，”老师开始发卷子，“上次的及格率让我很失望，这次题目会简单些，但谁要是再不及格……”

　　试卷从前排传过来。何期深接过，分了一张给风赐。风赐接过试卷，朝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说：“加油。”

　　何期深低下头，看向第一道题。函数，求定义域。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着，思路却有些飘忽。余光里，风赐正在认真答题，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透明，耳廓边缘似乎泛着极淡的光晕。

　　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何期深做了三道题，忍不住又侧头看了一眼。风赐已经写了大半，字迹还是那么工整清秀，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何期深又迅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题目，却发现刚刚算出的结果似乎不太对。他涂掉重算，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期深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终于在下课前做完了所有题目。

　　“时间到，从后往前传。”

　　卷子被收上去后，教室里重新嘈杂起来。风赐转过身，手肘撑在何期深的桌沿上：“期深，你觉得难吗？最后那道大题我用了两种方法，但不确定对不对……”

　　他的声音被教室里突然爆发的一阵喧闹淹没了——几个男生在教室后面追逐打闹，撞倒了一把椅子。所有人都朝那边看去，除了何期深。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风赐脸上，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鲜活得不真实的笑容。

　　“期深？”风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老走神啊？”

　　何期深眨了眨眼，移开视线：“没事。”

　　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何期深突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夏天，风赐拖着行李箱在巷口朝他挥手，说：“期深，等我回来！”

　　那时阳光也是这样明亮，风也是这样温柔。

　　而现在，风赐回来了，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多肉植物、数学题、学校下周的篮球赛。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

　　“放学后，”他听见自己说，“一起去。”

　　风赐的笑容更灿烂了，像正午的阳光，温暖得几乎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