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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美男 ...

  •   次日,叶沁瑄如愿以偿被张嬷嬷叫醒了,薛府里就一个嬷嬷,叶沁瑄也认得她。

      能出门的感觉真是挺好,虽然只是从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

      清早张嬷嬷给她安排了个扫地的活,叶沁瑄和其他几个侍女都穿着统一的窄袖灰衣,发鬓简单梳起。

      她拿着把扫帚站在树下,沙沙的树叶声和竹枝的吱呀声糅合在一起。

      地上暗红色的,黄褐色的,各种颜色的叶子斑斑驳驳。

      春天自然也有落叶,但树上又有着不断萌发的新叶。

      叶沁瑄抬头,看那小小的、嫩绿的叶子,回忆起昨日被大鸟攻击的小鸟,不由得又想到司楚音,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她没找到爹娘,一个小孩,现在能去哪里?会不会被薛富远他们卖到谁家也作奴婢去了?明明才几天,她们两人就都当上奴婢了?

      要是真当了奴婢,她那么小,也会被大奴婢欺负吧?

      可是,她那么聪明,应该会逃走的吧?

      叶沁瑄忐忑不安,她叹了口气,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她和自己在一起的。

      "瑄儿,你想什么呢?"
      溪云从人群里过来,来到叶沁瑄身旁。

      叶沁瑄笑笑:"没什么,溪云姐姐,我想问问你们平时都是什么时候能出门的啊?"

      溪云看了看四周,低声道:
      "自然是要主子准许,和主子或管事的一起才能出去,平时别问这种事,别让人抓了把柄。"

      叶沁瑄有些意外,之前自己被拘在院子里两年,甚至还没机会和管事的出去呢,真没想到奴婢还更宽松?

      "好,多谢姐姐。"
      扫完地,叶沁瑄又被叫去给人烧水了,溪云则是照常去泡茶倒水,后面这种细致的活嬷嬷还不让她干。

      到了中午,她继续在厨房帮忙,添柴,烧火,这些的叶沁瑄小时候倒是经常干,也不算什么难。

      只是当她擦完脸上的灰,终于忙碌完,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厨房旁的餐厅时,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膛里燎了起来。

      桌上是残羹剩饭,盘里的汤汁上飘着两片菜叶,碗筷杂乱。

      叶沁瑄不信邪地掀开面前的蒸饭木桶,里面果然是也被搜刮了个干净。

      她愤愤在凳子上坐下,肚子发出饥饿的悲鸣。

      前几天不是好好的?怎么开始干活了反而这样?而且薛富远那个王八蛋也不至于饭都不给人吃的啊!

      "吃完了?我收拾了?"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个围着围裙的大娘。

      叶沁瑄无奈,只好点了点头,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下起了雨,迷迷蒙蒙的,满庭院青翠。

      她不想冒雨而行,就坐下屋檐的台阶下方,想等雨停了再走。

      雨水在屋檐汇聚,随后蜿蜒流下,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青瓷的地面因为湿意显得更深,等了一会儿,雨没停,天边却出了太阳。

      阳光透过朦胧的雨雾,也变得模糊不清。

      叶沁瑄伸出手,只摸到了湿意,没有温暖。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叶沁瑄突然想起这句诗,是她娘教她的。

      她娘会的诗其实不多,她在上了学堂后回家会把学的诗歌念给娘听,有一些她娘都不知道。

      这首诗先生没有教,是她娘告诉她的,但是叶沁瑄却不喜欢这首诗。

      什么道是无晴却有晴,这算什么晴呢?晴就是晴,雨就是雨。

      要么热热烈烈地出太阳,要么轰轰烈烈地下暴雨,这种又出太阳又下雨的,算什么呢?

      她娘笑她,说她不懂,此情非彼晴。

      叶沁瑄想自己应该还是不懂,可是她娘也不能再告诉她什么了。

      叶沁瑄又流下了眼泪。

      她想起司楚音,那天夜里,雨下得更大。

      她发现司楚音似乎是她现在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瑄儿妹妹。"
      叶沁瑄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个馒头。

      "我刚刚没看到你,才想到你是刚刚来干活不知道要抢饭的,记得下回去要用跑啊,不然就只能饿肚子了。"

      溪云在她旁边坐下:
      "诶?你怎么哭了?"

      "...没事,谢谢,谢谢。"
      叶沁瑄胡乱地擦着眼泪。

      溪云低下头伸出手安慰着她。

      不远处的阴影中,另一个人看着这边两人相互依偎的画面,攥紧了拳头。

      ——

      薛富远一只眼被叶沁瑄弄得半瞎,另一只眼睛直接被姒珺泽派人给剜了,对外宣称是会感染,直接剜掉比较好受,手也折了一边,被囚在院子里,说是疗养。

      姒珺泽依旧让人安排着给薛富远看医生,直接让他死似乎也没什么好处是一回事,更何况他毕竟是确实算接济过自己,此时不能任职,但也不能让他死,以免寒了其他人的心。

      这日,府外进来的医师到了薛富远院子的屋里,看完后在卧室隔壁狭小的厅子里等待。
      而其中一个留在屋里的,褪去了打扮,看了看床上躺着的肥胖男子和坐在床边的一个十二三岁、貌好若女的少年,悲泣道:
      "表哥,鹤儿,是我。"

      薛富远半瞎的那只眼迷迷糊糊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也是忍不住流泪,一流泪另一只没了眼球的眼睛就要流血。

      陈晋见状连忙又把人叫来,那医师一边处理一边说:"你得快点儿,赚你这点银两,风险可太大了。"

      "是,是,给在下一炷香时间就成。"
      待医师又避着嫌时,那被称为鹤儿的少年挪了一些位置出来,陈晋点点头坐在床边跟薛富远说起了话。

      薛富远愤愤道:
      "现在怎么是好?谁能想到那狗贼就是那贱蹄子啊?而且殿下这是不是还对她上了心...不然殿下怎么会那样对我?!肯定是她故意勾引,这个臭婊子!"

      陈晋也是一脸为难:"表哥,你先别激动...但要是真那样,按照我们以前的关系,要想收买那丫头说点好话,估计也不可能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薛富远突然恍然大悟一般地说:"诶?她那个亲戚呢?他们不是还能用吗?"

      "这也不好说,我感觉那丫头估计不会信任他们了。"陈晋否决。

      "你别这么武断,她如今没爹没娘的,除了那两个亲戚还有家人吗?"

      陈晋摸着下巴:"那表哥的意思是...?"

      薛富远叹道:"我也没想好,只是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完了吧?当初我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殿下如此,我真的...唉。"

      "爹,表叔,其实..."那个鹤儿小声想要说些什么。

      "吵什么?长辈说话,由得了你置喙?"薛富远呵斥。

      鹤儿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鹤儿全名为薛鹤,是薛富远唯一的儿子,为他死去的正妻所诞。

      可薛富远却并不喜欢薛鹤,只因他长相阴柔貌美,和他没有半点相似,甚至还有人嚼舌根说这薛鹤是他妻子和野男人造出来的孽种。

      薛富远自然听不得这种话,曾几次想把他送走,可院里其他妾室肚子又迟迟没有动静,他没有别的子嗣,这事也只得作罢。

      一直生不出新的孩子,唯一的孩子还不像自己!薛富远为此事,心底有着不为人知的隐隐的自卑,对那薛鹤就更不好了。

      但薛鹤没了母亲,从小又没什么玩伴,对自己这唯一的父亲并不死心,别人要说他爹的坏话,他还会急眼儿。

      陈晋也习惯了薛富远这样对待薛鹤,随便打发了那孩子。
      薛鹤便起身行了个礼,脸上有些落寞地出去了。

      陈晋道:"表哥,依我看,就别管那丫头了,感觉靠一个女人我们也翻不了身,我们如今要的是将功补过的机会。"

      "将功补过?现在能有什么功还能让我们上啊?"薛富远不太信任地看他。

      "没有的话,就创造出来,那院子里不是还住着几个叛徒吗?"陈晋笑道。

      "叛徒能干嘛啊?"

      "殿下不杀那个代班的,是因为他还有点用,而另一个,估计是没什么理由杀,所以要是我们能帮殿下除掉那叛徒..."

      薛富远也笑了,接上:"那殿下自然就知道我们的诚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开怀笑了出声。

      "你们讲完没有啊?再加时也要加银子了!"外面医师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

      下午有一小段的休息时间,雨也停了,叶沁瑄便拖着疲惫的身子打算回院子歇会儿。

      可走了一段路,就要到府邸墙围着的大道了,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传入她的耳中。

      叶沁瑄循着声音走去,公共庭院的一棵树后,有三两个侍卫正围着个什么东西。
      那声音也随着靠近变得清晰,叫骂声混着人断断续续的抽噎呻/吟。

      "让你不看路!你要是不撞到本大爷本大爷会打你么?还敢给爷脸色看呢?跑出来那么着急不会是被人弄痛了吧?"

      "住口!"

      "啪"一声清脆巴掌声。

      "还真以为自己现在算个什么东西?我就说,你再敢这样对老子说话试试看呢?你家已经垮台了,自己又是个臭娘炮,除了给别的男人□□还会干什么?不自量力!"

      "......不是,别说了。"

      "怎么就不是了?我就偏要说,承认又不丢人,要不给哥儿几个也爽爽?哈哈。"

      叶沁瑄躲在草丛里,草都拔了好几根,紧攥着草根的手指有些发白,心里也涌起了滔天般的怒意。
      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敢这样?!

      她闭着眼飞速想了想,最后拔高声音道:"奴婢给殿下请安。"

      "...丫的,便宜你了。"
      那几个侍卫闻声一个激灵,最后踹了地上的人一脚,随后脚步声又匆匆忙忙响起散去。

      叶沁瑄等那声音远了远,往那树下走,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上。

      他的衣衫脏污凌乱,发丝散在耳边,浅粉的唇上沾染着一点鲜红,在白玉般的脸上很是突兀,细而色深的眉毛下却是一双瞳色浅淡宛如琉璃的眼睛,此时正直直望向她。

      叶沁瑄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转身就要离开。
      可随之,声音又突然响起,她的身后扑来个什么东西。
      叶沁瑄堪堪避开,回头看着那摔倒在地的少年。

      "我救了你,你何故恩将仇报?"
      叶沁瑄攥着拳头看着地上的薛鹤,语气生冷。

      "救了我?"薛鹤弯唇冷笑一声。
      "不是你,我会如此吗?你伤了我爹,我要报仇,天经地义。"

      叶沁瑄听薛鹤居然还那样理直气壮,就更怒了,也不管有没有人会看到,忍不住大声呵斥他:
      "你爹还害死了我娘呢!你爹害了更多人,他这样是活该,而且他这样其实根本不够!他应该受到更多惩罚,他把对别人的伤害都自己再尝一遍,这才是天经地义吧!要是我是你,我都大义灭亲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是非不分恩将仇报!不可理喻!"

      "......"

      薛鹤看着面前激愤得脸颊都有些红的女子,听着她清脆有力的声音,他似乎被她那样的姿态和话语震慑住了。
      薛鹤缓缓垂下头,无言。

      叶沁瑄看着地上瘦小的人,想到自己的爹娘,缓了缓又觉得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年纪小小也没了娘,还摊上这么样一个浑爹,其实也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叶沁瑄叹了口气,语气平复了不少:
      "好了,别在这儿郁郁寡欢的了,一会儿那几个欺负你的侍卫回来发现自己被骗了,你可能被打得更惨呢,赶紧走吧。"

      "你为何不打我?"
      薛鹤不能理解。

      "我为何要打你?"叶沁瑄感到奇怪。

      "我方才想打你。"薛鹤的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没打成吗?我还想问你方才为何不打他们呢?反而还想打我,恩将仇报!"

      薛鹤被这频繁出现的"恩将仇报"弄得有些挂不住脸了,白皙的面容上浮上一层薄红。但还是如实回答:
      "我打不过他们,所以不打。"

      "可你也打不过我啊。"叶沁瑄一脸坦然。

      "......"
      薛鹤一噎,又道:

      "那,可你不是说我爹做错了那么多事吗?他一个人又得到不了那么多相应的惩罚,父债子偿,自然要惩罚到我身上,所以你应该要打我吧?"

      叶沁瑄的唇微微张开,眉头也又蹙了起来:
      "他做错了事,与你何干?虽然都说爱屋及乌,恨屋及乌,你是他的儿子,我肯定对你没什么好印象,但倒也不至于惩罚你吧,你又没伤天害理,我也不能诛你九族,而且我都没说,你主动找打?你这人还真是奇怪。"

      薛鹤愣了愣,这次笑了出来。

      叶沁瑄觉得这孩子有些莫名其妙。
      "我走了,你也赶紧走吧,下次要是打不过别人,那就跑快些,也再别主动找打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

      薛鹤后知后觉般抬起头,望着远去人的背影,她的衣摆在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着,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薛鹤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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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周四有一更,但是要到18点了,因为作者想在排榜前压压字数看看能不能上...从来没上过榜单真的要破防了,而且还没搞懂规矩怎么就到8w字了? 其实还是小星星太少了,作者写的倒算挺快的吧哈哈。 修改了一下22,24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