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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雨势浩 ...

  •   雨势浩大,战马踏碎水镜,镜花乍起,寒风呼啸,如利刃刺骨,零星几人向姑苏城中赶去。

      “三年宴”药铺在城角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虽挂着“三年宴”的招牌,却没有它应该有的待遇。

      院内草药混杂水雾弥漫四周。屋檐底下,薪柴发亮,在阴湿的夜晚供给温暖,竹制摇椅嘎吱作响。

      “这雨下得可真够久的,要是还在山上就好了,至少不用担心下雨……”摇椅上少年观雨自语,抱怨中带着未谙世事。

      今夜不凑巧,一阵踏泥飞浆声由远处传来,扰乱宁尚溪思念家乡的心情。

      马蹄声清晰却黏糊潮湿,宁尚溪刚想起身离开,木门在坐起身的一瞬间被大力踹开。

      木门年头久,本就被食木虫啃咬坏了芯,平时开关都要注意力度,这一踹,木屑横飞,宁尚溪着急起身,不自觉向后退一步,把腰间短刃移到身后。

      宁尚溪手在身后轻搭短刃,目光穿过一片阴影,紧盯他们的手。

      终于还是来了。

      为首的男人上前,黑色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即便动作幅度很小,甲胄间的摩-擦声在寂静夜晚依然清晰可闻:“旧朝奸细,奉命捉拿。”

      没等那人说完,宁尚溪抓住对方说话换气空隙,瞬间拔出短刃,斜倾着刃身直击为首男人的脖颈,速度极快,令一众“官兵”不及反应拔剑。

      短刃逼近男人的喉间,只需稍微进半寸便可使喉间鲜血喷溅。

      男人眼睛在阴影下紧盯宁尚溪,身旁的官兵想上前,他抬手制止,官兵收到指示后手紧握未出鞘的剑柄,警惕盯着宁尚溪。

      男人被短刃抵住喉间,说出的话也是冷的:“你要拒捕?”

      雨打湿宁尚溪烟灰色衣裾,零星滴落在泛着寒光的短刃上:“无凭无据,就敢捉拿我?”

      一道身影从暗处踱步而出,衣着光鲜华贵,只看一眼便知道此人来历并不小,说话时语气也实在算不上和善:“怎么不敢?凭君,你是在长明楼位高权重,可顶上还是有人的。”

      宁尚溪没把眼神分给来人,依旧把短刃紧逼在男人喉间:“你说的人,是陛下还是长公主?”

      身影嗤笑,目光与态度傲慢,像是对宁尚溪口中的两人并不在乎,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他们对你很重要吗?”

      雨这时下得更大,宁尚溪余光瞟到身影手中执起的油纸伞,深吸一口气,将男人推向官兵中心,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得踉跄,两名官兵上前扶住才勉强站稳。

      宁尚溪闪身逼近,伸手夺取伞柄,短刃也在此时划过此人的手。

      他吃痛松开手,伞就此归宁尚溪。

      身影不及反应,一道破空声,冲他腰间袭来,这力道根本非常人所有,令人恐惧的闷响爆发,他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出去。

      整个人砸倒四名未来得及闪躲的官兵,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泥浆四处飞溅。

      “方来都,谢了。”宁尚溪侧身朝狼狈的两人浅笑,“这把伞不错。”

      萧拂生把这抹浅笑视为挑衅,不顾方来都的阻拦,拔剑起势

      森白的利剑,以破空之势袭来,宁尚溪并没有防备,赶忙转身抵挡。

      因为距离太近,宁尚溪只能用身体硬生生接下。剑没有阻碍地刺穿他的血肉,染红了烟灰色衣裾。

      宁尚溪捂着伤口退后几步,红得发亮的血从指缝流出来,一路向下,直到渗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你们还在等什么?绑好了带回去。”黑衣男人收剑回鞘,平淡如水的外表下,是不可忤逆的威严。

      “萧拂生,你怎么不就地斩杀我啊?”

      宁尚溪轻描淡写,几乎是连表情都没有地问出这句话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这是干什么?嫌死得不够早?

      “不杀我的话,你一定会后悔。”

      萧拂生闻言微微愣住,官兵公事公办地上前把宁尚溪结结实实捆了起来,他也不反抗,就安静地看着萧拂生。

      半晌回神,萧拂生在他平静地甚至有些可怕的目光中果断转身:“带走。”

      回程的马车略显高调,宁尚溪的眼神停留,熟悉的声音又在身边响起。

      “凭君,算算我们多久没见了?”

      宁尚溪在说话声中闭上眼睛,这声音熟悉得很,现在他连听都不想听到:“方来都,你怎么跑地上来了?”

      方来都因刚才那一脚现在走一步倒吸一口凉气,笑声却依旧嚣张地传入耳中,光是听着就让人不爽利:“那还不是为了你的事?”

      “我要求的?”宁尚溪终于肯睁开眼睛看方来都,语气却没有好到哪里去。

      方来都没和他多费口舌,伸手把他推进马车,在吩咐完萧拂生后也跟着坐了进去。

      “去哪?”宁尚溪直接开口问道

      方来都还在不紧不慢地调整坐姿,眼睛上下观察着他,半晌才反问道:“你怎么这时候跑下山来了?”

      宁尚溪回视他,有这么一瞬间方来都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下个山而已,你们这么紧张,是因为旧朝的事?”宁尚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长明楼的情报四通八达,我翻遍了所有,关于旧朝的事就只有只言片语。”马车外的萧拂生在这时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

      “先生,长公主派人来传话,说是让您和……这位公子进宫”萧拂生的声音低沉,似没有感情一般毫无波澜。

      宁尚溪看了方来都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看向他的时候对口型骂人。

      方来都对此表示非常无辜:“我怎么知道他们,想一出是一出。”

      本来他们说是不让宁尚溪在山下到处乱窜,遇见那个旧朝的人,才骗萧拂生来抓人的,来这一出,是又想让他见了?

      “去吧,你不是想知道你的另一个父亲是谁吗?”方来都这句话来得突然,宁尚溪心头一震,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就好像是一直藏匿着的东西被人发现时的茫然无措。

      他忘记自己现在受着伤,伤口因为突然的动作被撕开,宁尚溪皱眉闭眼,手捂住伤口。

      等疼痛过去,宁尚溪眼睛再一次看向方来都,只是这一次认真又带有这个年纪的幼稚:“你不要骗我。”

      “骗不骗你不是我的事,但我能跟你保证一定会和这件事有关。”方来都收起平时的张扬个性,终于罕见地有了长兄的样子。

      不久,马车缓慢停下,掀开车帘,矗立的庞大建筑群出现在眼中,宁尚溪下车都没抬头看一眼,直直向宫门走去。

      萧拂生跟着方来都,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宁尚溪身上,语气里强压着好奇:“先生,凭君这个名倒是不常见”

      方来都低声轻笑两声:“他本人也挺不常见的。”

      走在前面的宁尚溪脚步稍顿,看样子是听到两人的交谈声了,但并没有打断他们的交流,毕竟背后说一两句话,又不会怎么样。

      他们一行人没有先去紫宸殿面见皇帝,而是去长乐宫也就是长公主藤东式的寝宫。

      长乐宫华丽奢靡,一砖一瓦都泛着金光,连民间少见的丝绸,在这只是占多数的装饰。

      方来都上前和女官说明来意,她没有任何迟疑躬身让他们三人入殿。

      繁华宫殿内,藤东式侧身斜靠在紫檀木榻上,身边的贴身宫女低着头,模样、声音尽现恭敬:“殿下,人来了。”

      藤东式抬头略带审视的意味看向三人,明明是个仰视的动作,却感觉有种被高山包围的压迫。

      “方来都,辛苦你把凭君带来,可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藤东式说话很慢,每个字在说出来的时候带着无形的威压。

      萧拂生上前:“长公主殿下,这是我的过错,先生他……”

      “好了,凭君留下来,你们该去哪里去哪里。”藤东式的表情没有明显动怒,萧拂生知道虽然她并没有追究责任,可从语气中就透露着对此事的强烈不满。

      两人的离开,华丽的长乐宫恢复原有的状态,宁尚溪见两人已经离开,便没有再拘束,走上三层铺着软绸的阶梯,没有规矩地坐到紫檀木榻上:“藤姨,把我抓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

      藤东式抬手示意,身边的贴身宫女端上来一个模样怪异的锦盒,锦盒表面光滑细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怎么要打开它。

      “天景盒?楼里最大的号令给我?”宁尚溪的眼神从盒子转向藤东式,呼吸不自觉加快。

      没等她回答,起身赶忙接过天景盒,弯腰抽出藏在靴子中的短刃,不待起身就从盒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缝插-进去,盒盖咔吧一声升起,盒子里面孤零零躺着一封崭新的信件。

      “这是?”

      藤东式扶额,深吸一口气向他解释道:“这是云苍离开山庄前留下的信,让人送来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要给你的东西不用天景盒用什么?”

      宁尚溪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眼神里的惊讶藏也藏不住,立刻翻看这封信,落款是在三天前,他刚到建康的时候,阿爹这个人最不喜欢出门,尤其是他不在山庄的时候,怎么这次一反常态,留下信就走了?

      “这是今天送到的?”宁尚溪向上去看信的内容,可刚看这第一眼就愣住不动,半天才从嘴里听到声音:“任务!?”

      藤东式闻言瞬间抬眼看向宁尚溪,诧异道:“这……不像他啊。”

      宁尚溪神情萎靡地靠坐在紫檀木榻边,脸朝向别处,说出的话死气沉沉的:“我就知道……他趁我不在家自己去玩了,还不让我闲着。”

      藤东式示意女官退下,自己要单独和宁尚溪说几句话。

      “什么任务?让你去巡游?”

      宁尚溪没有抬转头看她,举起信又确认一遍才回答:“他要我去北方。”

      ……两个人讨论了半个时辰,无奈,藤东式让他去找南朝的皇帝,也就是藤东式的弟弟藤衣成。

      紫宸殿内,藤衣成和一位红袍男子分上下端坐在高位之上。藤衣成的一双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光是听着方来都的叙述就头痛得厉害:“你是说把人刺伤了,但人生龙活虎的?”

      紫宸殿外宁尚溪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身边的宫侍刚想开口询问,在那一瞬间他捂着肩膀,颤-抖着伸手示意扶自己。

      宁尚溪在搀扶下颤-抖着进入紫宸殿,一见到藤衣成,他便放开宫侍的手,砰的一声跪在地上马上要断气似地恭敬请安。

      “恭请陛下圣安。”

      殿内的五个人沉默许久,藤衣成身边坐着的红色衣袍男子轻咳一声,解围道:“看来每个人对伤痛程度的认识不一样,但在我觉得这位小公子好像伤得比较重。”

      藤衣成见宁尚溪旁边的小宫侍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心中一阵抽搐,赶忙出言:“快,快扶他起来。”

      “谢陛下。”宁尚溪艰难站起,伤口因为大动作拉扯裂开,惹得他隐忍地抖了一下。藤衣成见他这样,恨不得直接把这个活祖宗摁在地里,就求他别再到处跑作古。

      叶逐见他抬起头,探究地看过去。要不是坚信自己没有背叛过妻子,他真的要认为这是自己的私生子。这也长得太像了,只是这个孩子的脸偏柔和,还带着些说不清的熟悉感。

      “叫什么?”叶逐问道。

      宁尚溪抬眼看向他,认真回答道:“晚辈姓宁,名尚溪,小字道北。”

      其实他姓云,但他阿爹说过不能在山外说自己姓云。

      叶逐听完不自觉笑起来:“我们倒是有缘分,我孩子的小字也是道北。说起来,他现在应该和你一样大。”

      藤衣成放在膝盖的手收紧,眼神放在别处。宁尚溪自然看到了他的不自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个前辈的身份。

      “那缘分倒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让我遇见了叶将军。”

      叶逐闻言只是笑笑,并没有回应。

      藤衣成见情况转好,立马让人把宁尚溪三个人带去清飞台安顿,自己去面对叶逐。

      三个人面对面坐在茶堂,萧拂生一脸平静与方来都的茫然形成强烈对比,最放松的还得是宁尚溪,在新送来的果子盘里挑挑拣拣,半天才吃进嘴里,虽然表情像被单独定住一样。

      “不好吃。”宁尚溪细嚼品尝后,得出了结论。:“加点桂花蜜比较好。”

      方来都没忍住怼他:“你爱吃不吃,难伺-候死了。”

      “先生。”萧拂生拦下方来都接下来的发言,在他惊奇的目光中替宁尚溪说话:“少年人,挑剔是正常。”

      话一出,两个人齐齐看向他,眼中都有不同程度的疑惑。宁尚溪率先反应过来,换上他觉得和善的语气说道:“还是殿下了解我们这个年纪的人。”

      萧拂生对他的态度转变有点茫然,他以为宁尚溪会不买帐,这样自己就可以在表面上扳回一局。

      宁尚溪的样子像是对他刺伤自己的事不在意了一样,和萧拂生找起了话题:“殿下是怎么知道我当时在哪里的?”

      萧拂生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在半玉北驿站。我们只知道你那时的大致路线,在经过那里的时候,有一位公子说他见到过你已经往建康走去。”

      方来都瞥了一眼宁尚溪,帮忙补充了细节:“听说是他长期在那里住,来来往往的人就这么几个,新鲜面孔自然印象深刻地记得。”

      宁尚溪闻言,只轻叹一口气:“早知道,自己一个人不去走那条路了。”

      “切,你这叫放松警惕。”方来都道。

      林院,藤衣成、叶逐两人一前一后在林荫大道上看似放松地散步。

      叶逐率先打破沉默:“云宁尚溪,是我想的那样吗?”

      “将军觉得呢?”藤衣成反问他,语气尤其不耐烦:“朕能随你的心回答吗?”

      “他不让?”

      藤衣成捻起沾着露水的花瓣,笑了起来:“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下十遍了。”

      叶逐哼了一声看向不远处泛着涟漪的池塘,思考半天才说道:“算了,我不问了。联盟的事江于龚还没有确定,所以最近只能一直待在你这里。”

      藤衣成刚想开口调侃一下叶逐,但却被一声急促的呼唤声打断:“陛下!传来消息说已经有蛮族进入长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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