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游鱼》十月椿

2、chapter 2 信不是他寄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卧槽！哪个王八羔子给爹鞋踩掉了！”
　　“不好意思嗷爹！刚刚进错拍子了。”
　　“你大爷的郑好！”

　　祝满发誓，她从来没做过这么吵的梦。

　　她拧着眉睁开眼。

　　“（1）班的快跟上啊！别掉队！”

　　祝满：？

　　这哨声听着真让人冒火，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先行做出反应，迅速地跟上队伍节奏。

　　放眼望去，操场上二十来个学生方队，都在跟着音乐的节奏快跑。太阳直射下，空气都变得稀薄，酷刑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小王八蛋！还敢跑！”
　　解散口令一吹，郑好就被人从后面扯住校服衣领。

　　他连忙作揖求饶：“哥，我错了哥！”

　　何思周抬肘紧紧锁住他喉咙，“我女神刚刚就在后面，你让我汲着鞋丢了半个操场的脸。”
　　“说！该怎么补偿我？”

　　“这一周的饭我都给您包圆成吗？您大人有大量饶小的这一回。”

　　“这还差不多。”

　　民以食为天，两人又重新哥俩好地勾着肩背。

　　班里其他同学都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走。

　　祝满站在原地，头剧烈地疼痛。她像是蒸了一圈热桑拿，两颊泛红，校服背面被汗浸湿。记忆在被炙烤，模糊地带中的人和物逐渐变得清晰，她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交界。

　　“祝满？”李吟书走到祝满跟前，发现她神色有异，伸出手背贴上她额头，“没发烧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何思周和郑好也倒退回来，“班长你咋啦？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

　　心率仍在以不正常的频次起伏，祝满回过神：“我没事，就是有点热。”

　　何思周深表共鸣：“学校真是不当人，这大夏天的纯拿我们当牲口使，也不怕祖国未来的栋梁搁操场上猝死。”

　　李吟书白他一眼，“你算个屁栋梁，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何思周‘呵’一声，“小李子，你不要狗眼看人低。”

　　“傻逼。”李吟书不理他，只揽过祝满的胳膊，“我们快回教室吧，吹会空调就好了。”

　　祝满没动，看着眼前这几张年轻到过于稚嫩的脸孔，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回到了高中时期。

　　这算什么？穿越小说照进现实？

　　祝满想到自己挣那么多钱，平时却活的跟个守财奴一样，现在好了，全白干。

　　“哇，你恢复这么快？气色红润，容光焕发啊。”李吟书看她，被吓一跳。

　　祝满闭了下眼：“是吗？”
　　她那是被气的！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从李吟书臂弯中抽回手，“你先回去吧，我去趟厕所。”

　　“行，那你快点。”

　　祝满洗了把脸，她刚刚出了太多汗，浑身都有股挥之不去的粘腻感。
　　水珠缀在上眼睫，祝满拆开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过一遍脖子和手臂，趁这间隙，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你知道吗…转来我们学校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清北苗子吗？一中这么大方？”
　　“人要走一中又绑不住腿。”

　　“不过听说他长的挺好看的。”
　　“你又犯花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吧。”

　　两个女生咬着耳朵走进来，祝满没有偷听别人小话的爱好，径直抬步离开。

　　走到高二（1）班门口时，里头正好传来女人热情洋溢的声音。
　　“来，让我们大家欢迎新同学！”

　　祝满听出来，这是他们班主任苏琦的声音。

　　只是，她可从不记得他们班有转来过什么新同学。祝满垂眸，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报告。”

　　她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内心的浮躁被冲淡不少。

　　全班人都整齐划一看向她，包括讲台上那名新同学。

　　他的视线投注过来。亚洲人的瞳色都偏浅，他的似乎要更浅些，近乎于琥珀，让祝满想到年幼时把玩的琉璃珠。

　　清隽的脸和相纸中仅露出的三分之一侧脸相重合。

　　“你追过他。”
　　“而且，还没追上。”

　　祝满神色逐渐微妙起来，她居然喜欢这个类型？感觉她能一拳把他撂翻。
　　祝满绝对不承认自己的揣测带了百分之九十的诋毁。

　　“你回来的正好。”苏琦抬手示意她进来。

　　祝满已经预感到苏琦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这学期他先跟你坐。”

　　果然。

　　1班原先有55人，两两组合必定会有一个落单。祝满是班长，又无所谓同桌这种东西，所以自然而然成了班里唯一拥有豪华单人座位的人。

　　“好的老师。”祝满乖顺应下，同时看向自己这位新同桌。

　　两人目光相撞，祝满率先挪开视线。

　　“快上课了，我也该走了。”

　　苏琦拿起水杯，看到底下学生一个个都蔫苗一样，扣指敲了敲桌：“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下周就要模拟考，紧着点啊，到时候不达标有你们好看。”

　　“知道啦老师——”

　　高二（1）班是理科重点班，对成绩自然有着高要求。但祝满在听到要考试时，表情还是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就被苏琦点名：“祝满，待会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回到座位，祝满的位子边上已经多出一张新桌子。

　　出于客套，她抬眼询问身后的人，“蒋同学，你要坐里面还是外面？”

　　‘蒋同学’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班长，”前桌张章回转过头，“人家姓程，叫程最。”
　　说完他还嘟囔：“你怎么还私自给人改姓呢。”

　　祝满：“……”

　　她错过了对方先前的自我介绍，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寄信的Jiang Dao。所以，寄信的不是他？那为什么那个人会有他们两个的照片？还专门寄给她？

　　祝满蹙眉，她看向程最，对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思绪像毛线团一样在脑子里缠绕，祝满一时烦闷，说话便直了些。

　　“你怎么不说话？”

　　她冷脸时看起来是极不好相处的，程最明显愣了一下。

　　“班长跟新同学怎么回事？怎么一直站那？”

　　李吟书被同桌捅了捅手，不以为意道：“能有什么事，祝满脾气那么好，跟她做同桌便宜他了。”

　　李吟书同桌：……
　　全班就属她旁边这位对祝满滤镜最重。

　　“班长，他——”张章回又回过头，这次显得有些抓耳挠腮。只不过话没说完，老师就走了进来，随即上课铃声响起。

　　询问换座的事不了了之，祝满还是原来的位子，程最在她右手边坐下。

　　“拿出昨天的卷子，我给你们讲一讲作文。”

　　这节是语文课。1班语文老师是个颇有文艺气质的中年男子，嗓音醇厚，说话总是娓娓道来，祝满以前最喜欢上他的课，尤其是在打瞌睡时。

　　“《假如能回到过去》，以此为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议论文或记叙文。”

　　祝满正伸手摸进抽屉找卷子，听到这个题目眼皮不由一跳。

　　真好，她二十七年人生最扣题的一次。现在给她一张作文纸，她能洋洋洒洒骂上八千字。

　　各科卷子都叠一块，祝满连续翻了十几张，耐心即将告罄时，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似有所感抬头。
　　四目相对，少年那双浅瞳有如一汪流动的水，浸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静默。

　　下一秒，一张卷子被对方挪到两张桌子中间。

　　祝满微愣。程最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头继续望向讲台。

　　他不是刚转来吗？怎么会有他们学校出的卷子。祝满看着对方沉静的侧脸，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态度。

　　说到底，是她自己丢了记忆，再怎么样，都不该把负面情绪发泄到同样一无所知的他身上。

　　祝满想了想，打开笔袋，从里面掏出一块新橡皮。果肉状的横切面，像块黄色柚子夹心糖。

　　她非常认真地在橡皮上面动起笔，态度端肃，像在做一项大工程。

　　当这块橡皮被她缓慢地推至另一端时，新同桌不甚明显地顿住。

　　“谢谢”
　　“橡皮送给你，欢迎你，新同桌^^”

　　颜文字跟在后面，呆呆的，透着点傻气。

　　程最明显地迟疑，他垂着眼，在祝满好整以暇地注视下，微微抿起唇。

　　黑板突然被人用粉笔戳出声响。

　　“祝满，”语文老师单手撑在桌沿，要笑不笑地盯着她，“新同桌有这么好看吗？”

　　“……”

　　这下全班人的目光都‘咻’地一下，集中到他们身上，俩人顿时成了稀有物种。有人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祝满眨了眨眼，称得上面不改色。

　　她的新同桌显然没有她那么厚的脸皮，耳廓肉眼可见地染上一抹薄红。

　　“老师，班长这不是以前没同桌吗？比较新鲜，您理解一下。”何思周看热闹不嫌事大，出来搅浑水。

　　“哦？”语文老师笑了下，“你真体贴。”

　　“所以这就是你写自己穿越回秦朝大赦天下的原因吗？”

　　何思周：……

　　教室里又是一阵爆笑，祝满也弯起唇。

　　总之，那块橡皮最终没有被程最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