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小小的你》轻尘梦蝶

2、 人山人海走来华裔新生 两天后

　　两天后，也就是今天，终于开学了！
　　窗外，温暖的阳光投射进屋内，一阵清新的风不疾不徐地跑了进来！小筱今天比平日里要早了许多，昨晚由于兴奋有点睡不着，辗转反侧，大概差不多11点才入眠。
　　她在镜子前，拿起梳子给自己梳一个好看的发型，身上穿着一件新衣服，连鞋子也是崭新的！她放下梳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那里探出头去。太阳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升起，小鸟在小区的几棵树上驻足鸣叫，新鲜的空气里夹杂着人间烟火气，好几辆餐车都被大人小孩还有学生团团包围，包子、馅饼、烤肠等气味飘散在楼房上，惹得其他住户纷纷下楼购买，生怕耽误孩子上学时间。她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流，阳光照在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收回目光，转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新书包走出房间。
　　一出卧室门，她听见厨房里来回踱步的声音。厨房的方向正好面对东方，看见影子投射进客厅，身形一瞧是孟淑丽在里面做早餐。
　　她走进厨房，里面弥漫着香气扑鼻的饺子。孟淑丽一大早起来就在忙活儿，炉灶上煮着一锅瘦肉粥，餐桌上盛了几碗饺子和面条，其它一些则是在小区下面的餐车买回来的，可谓是一桌丰盛的早餐宴！
　　“你起来了！”孟淑丽一边说，一边在里边忙活。
　　小筱打了个哈欠，伸直了一下腰，说：“今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昨晚躺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睡下，现在还是有点困倦。”
　　孟淑丽一听，稍微怒斥几句：“你说你，不就是开个学嘛，至于难以入睡……”
　　小筱知道她又要训斥自己，也没听她说完，便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食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说：“我就是很高兴能够和其他同学一起学习，只要每次上语文课，我心里很是开心，和老师探讨文学知识。也喜欢下课后和大家一起讨论诗词歌赋典籍。”
　　孟淑丽把锅里煮好的粥放在餐布桌上，笑着说：“你呀，每次聊你的文学爱好，总是热情四溢，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你学习的时候记得不要太劳累，多注意休息！”
　　“嗯，我知道！”她一边吃，一边看着戴在手腕里的手表。
　　孟淑丽看她在看时间，叮嘱道：“别吃太快，小心不要烫着，时间来得及！”
　　半晌，她感觉到自己吃得差不多了，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拎起书包，说：“妈，我吃饱了，我现在赶紧回去学校报告了！”
　　孟淑丽收拾碗筷，抬眼看着她，担心嘱咐几句，说：“路上小心一点，坐公交车的时候注意安全！”
　　小筱应了一声。她走到玄关处，蹲下身，脱下脚上穿的拖鞋，换了一双崭新干干净净的鞋子。她看着脚上这双鞋，心里无限欣喜。
　　她跟孟淑丽说了几句，转身走出了家门！
　　她很快走到了楼下。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扶了扶眼镜框，朝着公交车的方向走去。
　　路上有好几个同学快步奔向公交车站。头一天开学，人难免就多了起来。公交车站离小筱的家并不算太远，只有几段小路，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很是方便。
　　路上，有些大人牵着自己七八岁的孩子，慌里慌张地在另一辆公交车内抢座位，生怕自己的孩子拿不到好座似的！由于公交车内，座位早已被人占领，她只好去另一辆公交车乘坐。
　　座位也一样被霸占，她只好握着扶手，在车中间站着！司机转头看向车内，已经不能再载其他乘客上来了。司机按了身旁的一个按钮，门立刻就被关上了！车这才缓缓驶向来往人流的车道！
　　小筱看了看时间，还早。车一直这样缓缓地向前开着，中途没有人叫停车，看来都是赶往国华附中学校去的。
　　学校离市中心并不算太远，但也算得上清净。学校的教学设施比较齐全，师资能力雄厚，学校占地面积广。初高中生加起来，每年至少8000多人左右。在这里高三毕业的学生，好几十个都考上清华北大等优秀学府，可谓是钟灵毓秀、莘莘学子！
　　不知行驶了多久，小筱看了看司机车座右上方的电子时间，才七点十五分左右。
　　学校临近八点才开始正式上早读课，当然有部分学生离学校较远，对晚来赶到的学生也就宽容一点，不会对学生严格处置。不过，这几天才开学，学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不想给学生负重前行的压力！
　　公交车转了一个弯，前面那条路出现了很多学生的身影正赶往同一个方向。小筱稍微有点紧张，手心还冒了汗。这也是她的习惯，也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的状态；每次去陌生的环境，她都会紧张到不行。不过也没办法，这是大部分人才会有的通病吧！
　　小筱下了车。一走出外面，迎面吹拂了一阵清清凉凉的风。她环顾四周，看了看面前矗立着一所自己每天要上学的学校。学校大门的上方，镌刻着用金色涂料材质写就的校名：国华附中。
　　随后又看了两侧栽种的树木。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弥漫在四周，隐隐约约、时有时无。不远处有一条长街，大部分各家店铺开小吃吃食，另外两家是照相馆和理发店，是学生们消费的地方。这些老板们租的位置和门道也未免太明显了吧！这就是生意经！
　　小筱调整了一下呼吸，正当她要迈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筱！”陈婉茹从人群角落里小跑过来。
　　小筱一惊，看了她一眼：“你也才刚到吗？怎么不进去？”
　　陈婉茹挽着小筱的胳膊，小鸟依人，说：“我一大早就起来了，来之前是我爸妈一起过来。本来他们想和我一起进去，我说要在这里等一位朋友。他们叮嘱我几句，就走了！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就等着你陪我一起进学校大门。”
　　陈婉茹说话率真，眼神带着真真切切的友情。小筱甚是感动，拉着她的手，说：“你不愧是我的挚友。”说着迈出步子，她们两个手握着手，肩并肩地走进校门。
　　现在，成千上万的学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许多家长不放心，开着私家豪车专门来护送自己的孩子，吸引了周围的同学，纷纷侧头过目！
　　她们踏入校门的那一刻，陈婉茹激动不已，摇着小筱的手臂，说：“小筱，你看，这学校好大啊！”陈婉茹惊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又指了指某一个地方，说：“那座大楼外观设计的好漂亮，比我们上小学的那个学校要好多了！还有前面，你看！”陈婉茹指着前面。
　　小筱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定睛一看，远处的中央矗立着一栋占学校面积一半的教学楼。不仅如此，在它的左右两边各建一栋教学区。左边是西楼，右边是东楼，而中间那栋教学楼被称作育英楼！
　　这几栋教学楼里是比较最显眼！其实还有几处地方还各建游泳馆、图书馆、体育馆、实验楼、音乐楼、大操场等等，全都被中间的育英楼给挡住了！
　　“你不要那么激动，安静一点！”小筱温柔的笑着。看她东张西望、咋咋呼呼的样子着实有那么点啼笑皆非！
　　“我没有激动啊！只是头一天开学，难免有些小兴奋！”
　　“我知道，这里的每个人进入校园的我们都是如此！”
　　校门沿着教学楼这段路程，挺长一段距离，并且这条路的两边是住在校外离学校不算太远的学生骑自行车停放在学校领导安排好的停车位置。再往前，青翠碧玉的树木栽种在这段路的两侧，偶尔还能听到树上小鸟的鸣叫。大自然的声音听起来着实身心舒畅。小筱自己偶尔会写一些关于大自然的古诗词，有时自己也会来一段临时发挥的酱油诗。虽笔墨达不到妙笔生花的境界，但平平仄仄的押韵总体还是有的！
　　本想随便来一句，陈婉茹又慷慨激昂，拽着她往前面跑去！
　　马路上，一辆富丽堂皇的劳斯莱斯行驶在拥挤的街道驱车前往国华附中学校。坐在驾驶座的男人衣衫革履，一脸平静。手里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没有被外界的嘈杂声干扰而不悦。车内正播放舒缓的欧洲古典旋律的轻音乐，还能闻到一股通体舒畅淡雅又不知道是何种品牌的香气，正飘散在车内久久不能褪去，令人沁人心脾！
　　半晌，男人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青少年。那位少年坐在后座独自一人看向车外，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眼光。男人眼底里像是思量良久，想说什么，但找不到别的话题。但不想在一路上保持沉默。
　　终于，他打破了沉寂，说：“马上就要到学校了，斯宇。”他顿了一下，没有听到回应。接着又说：“你刚来国内不久，会对这里的环境不太适应。慢慢来，不着急，等过一阵子就很快适应了……”
　　方斯宇充耳不闻。他转过头来，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没有看他一眼。
　　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男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孩子不怎么搭理自己，三缄其口，索性就闭口不言。
　　过了好一会儿，方斯宇不打算继续这样跟他僵持下去。他思忖片刻，最后他摁熄手机屏幕放进书包。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他冲出内心的屏障，深吸一口气，说：“爸。”
　　方知徐听到身后的儿子终于开口跟他说话，内心暖意融融，眉眼间流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斯宇，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别在跟爸爸面前冷战，我心里也很不舒服。”
　　方知徐难得开心，不想说些懊恼的话。
　　话锋一转，道：“这里的学校是当地最有名的，你爸以前就是在这里读高中，考上A本大学。”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视镜瞟：“我不打算你去英国上学读初中。国外比不上国内好，但我们是中国人，应多学些中国的文学精髓。”顿了顿，又说：“不是我不想让你到国外继续念书。可是你去那边，学校很少有华人，这对你也不好；就算去了，你也不和其他同学交流，整天一个人呆在一起。平时你都是在姥姥家生活。我很后悔从小让你到国外上学，那时事业才刚起步，我照顾不了你，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实在有些对不住你妈……”
　　方知徐无意识地说出最后一句，立刻闭了嘴。很快，他从后视镜看了方斯宇一眼，见他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稍微缓和地说：“总而言之，就是想好好补偿你，这也是我对你的亏欠，也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要求。”
　　方斯宇面上无波无澜，内心翻腾汹涌。每次提到他的至亲，他就会暂时坠入黑暗的深渊，无法攀援走出缺失每一个孩童时期都有的那一份可贵的亲情。但是他没有！
　　一直以来，有时每天晚上他都会梦到那个女人，出现在他的梦里。她站在一望无垠的地平线的草地上，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衣裳被风轻轻地吹拂，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女人背对着方斯宇，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方斯宇想喊，可是无论发出怎样的呼唤，对方始终不回应他。他想走过去，想问问她，为何她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他猜想，也许那女人是他的母亲？他看过妈妈年轻的照片，是一位温柔贤惠、善良美丽的女性，可是她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回来，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如果眼前站着的女人真的是他的母亲？
　　他好想叫一声妈妈，从小就没有在她面前叫过。方斯宇抹掉泪珠，跑过去正想问她。突然，眼前出现一阵狂风，站在草地上望天的女人不见了！他四下奔跑，拼命地找，却始终找不到！最后，他被成千上万白絮的蒲公英给包围，飞到蓝天，飞到不知的远方……
　　醒了！他还是醒了，却问不到那人的究竟是谁，为何屡次三番出现在他的梦里？如果是他的母亲，为何要抛下他？为何要如此让他怅然若失呢！
　　方斯宇的眼眸一直看向车窗，他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随后，他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滞涩，说：“好，我答应你。”
　　方知徐听闻儿子的诺言，心里着实开心不少。以前，他很少照顾母子俩人，自己忙着公司的生意，鲜少有空陪伴家人，忽略他们的感受。孩子很小就离开母亲。过后，他下决心，直接让小斯宇去英国生活，那里有他爱人的母亲，也就是方斯宇的姥姥。
　　这一去，就是十年。平时生意上忙，很少打长途电话，没有慰问自己的儿子在那里生活如何？
　　后来彼此关系淡化，渐渐地失去了情感桥梁。方斯宇或许早已忘记有这位父亲，已经不需要他了吧！
　　方知徐减缓车速，又转了一下方向盘，路段前面陆陆续续多了些学生的面孔，已经看到学校的身影。校门外，车道被学生家长的私家车堵得水泄不通。方知徐只好把车开到离校外远一点的距离。停好车位后，转头看向方斯宇。刚想开口，却眸光一闪。然后他拿起驾驶座旁车椅上放着的一个布袋，提到方斯宇眼前。
　　方斯宇看他拿在眼前的布袋，眉头一皱，问：“这是？”
　　方知徐看着他，说：“这是陈阿姨一大早起来给你做的早餐，还有中午的那一份也给你弄好了。你快尝一尝，还挺丰盛的！”
　　这一听，方斯宇脸上瞬间阴沉，别开了脸，语气低沉的说：“我去外面买，不需要她做的！”
　　“这怎么能行？你就打算吃外面买的东西？那些不干净，又不卫生，对你身体也不好。你就看在爸爸的老脸上，给陈阿姨一个面子。她辛辛苦苦给你做便当，也是一片好心。”方知徐提了提布袋，晃了晃。
　　方知徐口中的陈阿姨，单名一个瑶字。几年前，他们两个在偶然的一次聚会上认识，相互交谈感觉彼此都很契合。只要一有空闲，方知徐会主动邀请她吃饭。
　　时间给了他们许多考验，让他们更深了解彼此。有一次，方知徐约她到一家西式餐厅吃烛光晚餐。在吃饭之余，方知徐故意去卫生间，把藏好的玫瑰花和戒指捧到陈瑶面前。陈瑶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送花给自己，泪珠决堤似的流了下来。现场周围的吃客纷纷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方知徐从口袋里拿出红色盒子，捻着一枚戒指，单膝下跪向她求婚。陈瑶点头同意了。但陈瑶跟方知徐商量一番之后，她决定不想早点结婚。方知徐也不反驳，应了她的要求。虽彼此未婚，两人感情关系十分稳定。伉俪情深，相互扶持。
　　方斯宇看着他爸提的东西，瞥见他恳切的眼光央求于他。方斯宇心里一直对陈瑶颇感不悦，或许家里来了第三者，让他感到很不爽。他跟陈瑶也就认识几次。陈瑶跟他说话，方斯宇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思忖片刻，最后还是勉强接过，心里头着实有些不爽。他拿起书包正要出车门，方知徐跨步走上前，急促的说：“我在你书包里放了几张钞票，想买什么你自己决定。”
　　方斯宇应了一声，关上车门，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方知徐看他离去的背影，想说些什么，方斯宇已淹没在人群里不见了！他居然没有向他挥手告别，心里稍微有些难受。
　　半晌，他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动车子，朝着来往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