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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骨灯引鬼市,寒剑藏痴魂 骨灯引鬼市 ...

  •   大靖王朝,天启十三年,秋。

      雁回关的风,裹着漠北的黄沙,像无数把钝刀,刮得人皮肤生疼。暮色四合时,沈清辞背着半旧的青布药箱,踩着满地狼藉的枯草,一步步走向关隘深处的“鬼见愁”峡谷。她腰间悬着一盏巴掌大的骨灯,灯座是一截泛着莹白光泽的人骨,灯芯却无火无油,只凭她指尖凝起的一缕浅淡灵力,便悬着一团暖黄的光,在狂风中稳稳不灭——这是她沈家祖传的“引魂灯”,能引阴魂,辨诡物,亦是她行走江湖的唯一依仗。

      沈清辞不是江湖人,却是雁回关方圆百里唯一敢走夜路的医者。三年前,她随师父隐居于此,专医寻常大夫不敢治的“诡症”,或是被江湖人追杀、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师父临终前曾告诫她:“鬼市莫入,噬魂剑莫碰,掌灯人,守的是活人,不是亡魂。”

      可今日,她不得不破戒。

      药箱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是她半个时辰前在关隘下捡到的。少年胸口插着一把断剑,伤口处萦绕着一股漆黑的煞气,寻常草药一碰便化为飞灰,唯有鬼市深处传说的“凝魂草”能解此厄。而鬼市,便藏在鬼见愁峡谷的最深处,只在子时开放,由阴差引路,活人入内,十出九死。

      子时的钟声,从峡谷深处隐隐传来,沉闷得像是地底的丧钟。沈清辞指尖的灵力骤然加重,引魂灯的光芒亮了几分,照得身前的黄沙都染上了一层暖黄。就在这时,峡谷两侧的山壁上,忽然亮起了无数盏青绿色的鬼火,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黑影幢幢,却无半个人影——那是鬼市的“引路阴差”,皆是横死在雁回关的亡魂,被鬼市主人以秘术束缚,专司接引活人。

      “活人,入鬼市,需留一魄为引。”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影中传来,没有源头,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清辞早有准备,她抬手抚上引魂灯的骨座,指尖泛起一丝淡青色的灵力,从眉心处引出一缕微弱的魂光,轻轻送入灯中。魂光入灯的瞬间,骨灯的光芒骤然变得诡异起来,暖黄褪去,转为青黑,灯座上竟隐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似哭似笑。

      “魄引已留,放行。”

      沙哑的声音落下,两侧的黑影缓缓退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城池,城墙由漆黑的骸骨堆砌而成,城门上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鬼市”。城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乍一看竟与寻常市井无异,可仔细看去,那些往来的“人”,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面色青灰,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煞气——皆是亡魂所化的“鬼商”。

      沈清辞握紧引魂灯,压下心头的寒意,迈步走入鬼市。刚一进城,一股混杂着血腥、药味与纸钱灰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摊贩林立,有的售卖能断人阳寿的“索命符”,有的叫卖能起死回生的“还魂丹”,还有的摆着一排排整齐的头颅,头颅双目圆睁,似在哀嚎——这些都是鬼市的“特产”,以亡魂为引,以煞气为料,寻常人见了,轻则魂飞魄散,重则被煞气反噬,化为鬼市的养料。

      她不敢多做停留,按照师父留下的记载,径直朝着鬼市最深处的“凝魂阁”走去。凝魂阁是鬼市唯一售卖灵草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传闻阁主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以吞噬亡魂为生,手段狠辣至极。

      就在她即将走到凝魂阁门口时,一阵刺耳的剑鸣声忽然从前方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亡魂的惨叫。沈清辞心头一紧,连忙躲到一旁的拐角后,探头望去——

      只见街道中央,一个白衣男子正持剑而立。他身形挺拔如松,白衣胜雪,却被漫天的煞气染得有些凌乱。男子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泛着诡异的光泽,剑刃上还滴着漆黑的血珠,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能腐蚀出一个小小的黑洞——那是传说中能吞噬亡魂、斩尽生灵的“噬魂剑”!

      师父临终前的告诫再次在耳边响起:“噬魂剑莫碰!此剑乃上古邪物,剑内藏有噬剑魂,能操控持剑人,吸其精血,蚀其魂魄,终其一生,皆为剑奴!”

      沈清辞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想要转身离开,却见那白衣男子忽然朝着她的方向看来。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像是能穿透墙壁,直抵她的藏身之处。沈清辞心头一慌,指尖的灵力险些溃散,引魂灯的光芒也随之闪烁了几下。

      “出来。”

      男子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像是命令,又像是审判。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剑气骤然袭来,直逼沈清辞的藏身之处。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抬手将引魂灯挡在身前,同时运转体内的灵力,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砰——”

      剑气撞上屏障,发出一声巨响,沈清辞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抬起头,看向白衣男子,只见他正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噬魂剑在他手中轻轻晃动,剑身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渴望着鲜血与亡魂。

      “掌灯人?”男子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引魂灯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沈家的引魂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清辞握紧引魂灯,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我是沈清辞,沈家第三十七代掌灯人。我来鬼市,是为了寻凝魂草,救人性命。与你无关,还请阁下让开。”

      “救人?”白衣男子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掌灯人守的是活人,却入鬼市这亡魂之地,可笑。更何况,这鬼市之中,皆是阴魂诡物,你想救人,最终只会引火烧身,化为亡魂的养料。”

      “我自有分寸,不劳阁下费心。”沈清辞说完,便想要绕过他,继续朝着凝魂阁走去。

      可她刚走一步,便被白衣男子拦住了去路。他抬手将噬魂剑横在她的面前,剑刃上的煞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此路不通。”他的目光冰冷,语气强势,“凝魂阁阁主,是我要杀的人。在我杀了他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你要杀凝魂阁阁主?”沈清辞愣住了,凝魂阁阁主实力深不可测,连鬼市的阴差都要让他三分,这白衣男子竟敢直言要杀他,未免太过狂妄。

      白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引魂灯上,眼神复杂难辨:“你的引魂灯,能引阴魂,亦能破煞气。我可以让你去取凝魂草,但你必须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沈清辞警惕地看着他,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白衣男子既然提出条件,必定有所图谋。

      “帮我牵制住凝魂阁的护院阴魂。”白衣男子的目光落在她的引魂灯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的引魂灯能引阴魂,只要你点亮引魂灯,那些护院阴魂便会被引魂灯吸引,无暇顾及我。等我杀了凝魂阁阁主,便让你取走凝魂草。若是你不肯,那你今日,便只能留在这鬼市,化为亡魂的养料。”

      沈清辞沉默了。她知道,白衣男子说的是实话。以她的实力,根本不可能闯过凝魂阁的护院阴魂,更不可能取到凝魂草。若是答应他的条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答应,她今日必定会死在这里,药箱里的少年也会因此丧命。

      她看了一眼药箱,又看了看白衣男子手中的噬魂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等你杀了凝魂阁阁主,一定会让我取走凝魂草,而且不能伤害我和药箱里的人。”

      “可以。”白衣男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便保你周全。”

      说完,他转身朝着凝魂阁走去,噬魂剑在他手中泛着漆黑的光芒,周身的煞气也变得越来越浓郁。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握紧引魂灯,运转体内的灵力,将引魂灯的光芒调到最亮。青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街道,那些原本在街道上往来的鬼商,皆是被引魂灯的光芒吸引,纷纷朝着沈清辞的方向看来,眼神贪婪而狂热。

      “引魂灯,开!”

      沈清辞低喝一声,指尖的灵力骤然爆发,引魂灯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耀眼。紧接着,无数道青黑色的魂丝从引魂灯中飞出,朝着凝魂阁的方向飞去。凝魂阁的护院阴魂察觉到魂丝的气息,纷纷从阁中飞出,朝着魂丝的方向扑来。这些护院阴魂皆是生前的江湖高手,死后被凝魂阁阁主以秘术炼化为阴魂,实力远超寻常亡魂,周身的煞气也更加浓郁。

      沈清辞咬着牙,操控着魂丝,将那些护院阴魂引到自己的身边。她知道,自己的实力远不及这些护院阴魂,只能依靠引魂灯的力量,暂时牵制住它们。可引魂灯的力量有限,每操控一道魂丝,都要消耗她大量的灵力。没过多久,她便感觉体内的灵力快要耗尽,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引魂灯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忽然从凝魂阁的方向传来,紧接着,便是凝魂阁阁主凄厉的惨叫。沈清辞心中一喜,知道白衣男子已经得手了。她连忙收回魂丝,转身朝着凝魂阁跑去。

      刚跑到凝魂阁门口,便看到白衣男子正站在阁前,噬魂剑上滴着漆黑的血珠,凝魂阁阁主的尸体倒在他的脚下,早已没了气息。只是,此时的白衣男子,脸色却异常苍白,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周身的煞气变得紊乱起来,眼神也有些涣散,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

      “阁下!”沈清辞连忙跑到他身边,想要扶他,却被他猛地推开。

      白衣男子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异常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嗜血的疯狂。他手中的噬魂剑剧烈地晃动着,剑身发出阵阵刺耳的嗡鸣,像是在操控着他的身体。“别过来!”他的声音沙哑而痛苦,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噬魂剑……要失控了……快走……”

      沈清辞愣住了,她看着白衣男子痛苦的模样,看着他手中失控的噬魂剑,忽然想起了师父留下的记载:噬魂剑内藏有噬剑魂,当持剑人情绪波动过大,或是灵力消耗过多时,噬剑魂便会趁机操控持剑人的身体,吸其精血,蚀其魂魄,最终将持剑人化为剑的养料。

      原来,他刚才与凝魂阁阁主交手,消耗了太多的灵力,导致噬剑魂趁机作乱,快要失控了。

      “我不走!”沈清辞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是医者,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你的剑失控了,我帮你压制。”

      说完,她不顾白衣男子的阻拦,抬手将引魂灯举到他的面前,同时运转体内仅剩的灵力,从引魂灯中引出一缕淡青色的魂光,轻轻注入白衣男子的体内。魂光入体的瞬间,白衣男子的身体猛地一颤,痛苦的呻吟声也随之减弱了几分。引魂灯的光芒笼罩着他,周身紊乱的煞气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失控的噬魂剑也随之停止了晃动,剑身的光芒也暗淡了几分。

      白衣男子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脸上的痛苦渐渐褪去,眼神也慢慢恢复了清明。他睁开眼睛,看向沈清辞,眼底充满了诧异与不解:“你……你竟然能用引魂灯压制噬剑魂?”

      沈清辞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虚弱:“引魂灯能引阴魂,亦能镇邪祟。噬剑魂虽是上古邪物,却也是阴魂的一种,引魂灯自然能压制它。只是我体内的灵力不多了,只能暂时压制住它,不能彻底根除。”

      白衣男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嘴角的鲜血,心头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痛了。他活了近百年,自从得到噬魂剑后,便被世人视为妖邪,人人得而诛之,从未有人敢靠近他,更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他。可这个陌生的掌灯人,却为了救他,耗尽了自己的灵力,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多谢。”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这是他百年以来,第一次对人说“多谢”。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们说好的,我帮你牵制护院阴魂,你让我取凝魂草。现在,我要取凝魂草了。”

      说完,她便想要走进凝魂阁,却被白衣男子再次拦住了。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株通体莹白的草药,递到她的面前:“这是凝魂草,你拿去吧。”

      沈清辞愣住了,她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帮她取好凝魂草了。她接过凝魂草,看着白衣男子,眼底充满了感激:“多谢阁下。”

      “我叫谢无咎。”白衣男子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异样的认真,“记住我的名字。以后若是遇到危险,只要点亮引魂灯,我便会感应到,前来救你。”

      谢无咎。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轻轻投入沈清辞的心底,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看着谢无咎,看着他俊美却冰冷的脸庞,看着他手中那把诡异的噬魂剑,忽然觉得,这个被世人视为妖邪的男子,或许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好,我记住了。”沈清辞点了点头,将凝魂草小心翼翼地放进药箱里,“那我先走了,阁下多保重。”

      说完,她背着药箱,转身朝着鬼市外走去。引魂灯的光芒依旧在她手中亮着,暖黄的光芒照亮了她前行的路,也照亮了谢无咎的目光。

      谢无咎站在原地,看着沈清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鬼市的尽头,眼神复杂难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噬魂剑,剑身的光芒已经彻底暗淡下来,噬剑魂也被引魂灯的力量压制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沈清辞注入他体内的魂光,不仅压制了噬剑魂,还在慢慢修复他受损的经脉,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掌灯人……沈清辞……”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这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活了近百年,为了摆脱噬魂剑的控制,为了查清当年家族被灭的真相,他独自一人在江湖中漂泊,见惯了人心的险恶,也习惯了孤独。可沈清辞的出现,却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漆黑的世界,让他冰冷的心,渐渐有了一丝温度。

      或许,这个掌灯人,会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而此时的沈清辞,已经背着药箱走出了鬼市,踏上了返回雁回关的路。引魂灯的光芒在她手中轻轻摇曳,暖黄的光芒驱散了夜色的寒冷,也驱散了她心头的不安。她摸了摸药箱里的凝魂草,又想起了谢无咎那张俊美而冰冷的脸庞,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她不知道,这次鬼市之行,不仅仅是为了取凝魂草那么简单。她与谢无咎之间,一个是守活人的掌灯人,一个是持邪剑的剑奴,一个为救死扶伤而生,一个为复仇杀戮而活,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为一次意外的相遇,被命运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雁回关的风依旧在吹,黄沙漫天,夜色深沉。引魂灯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照亮了前行的路,也预示着一段跨越生死、颠覆江湖的传奇,即将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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