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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星与月 姜 ...
姜迟月第二天打开屋门时,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宴珩?”姜迟月怔了怔,“你们也来了?”
她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李宴珩扫视一番,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来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地像是从隔壁串门过来,“云中阙的书看完了,总得找点新的事情做。”
他脸上的笑又深了些。
“不过看来——你们昨晚睡得不错?”
姜迟月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可配上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李时归从她身后走出来,自然而然地为她披上披风。他看了李宴珩一眼,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确实不错,就是床有点硬。”
他一边说一边把披风的系带系好,动作熟稔。
姜迟月只觉得脸上腾地烧起来。
——什么叫“确实不错?”什么叫“床有点硬?”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她恨不得回头瞪他一眼,可那眼神还没递出去就被李宴珩的话语堵了回来。
“床硬?”李宴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那意味深长的劲儿简直要溢出来,“那是该多铺些干草。”
宋衿澜站在他身侧,抬手轻轻扯了扯他袖子。
“阿珩。”
李宴珩从善如流地收了那副看好戏的神情,可眼底的笑意却没收住。
姜迟月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烫得快冒烟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接这个话茬。
“你们用过早膳了吗?”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没呢。”李宴珩答得很快,“想着来蹭你们一顿。”
李时归笑了笑,牵着姜迟月的手往外走。
“谷里有膳堂,走吧。”
四人沿着被矿渣铺成的小道往谷里走去,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迟月走在最前面,耳根还红着,却努力挺着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身后传来李宴珩和宋衿澜低低的说话声,偶尔飘过来几声笑,让她走得更快了。
李时归在她身侧,面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进膳堂时,那股混着烟火和麦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李时归寻了张靠窗的桌子拉着姜迟月坐下,李宴珩和宋衿澜坐在他们对面。
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端了几碗粥和两碟咸菜,动作利落,不多看他们一眼。
姜迟月低头喝粥,热气蒸腾上来把她脸上还没完全褪下去的红晕又蒸得浓了些。
李宴珩一边吃早膳,一边不老实地在她和李时归之间转来转去,存心要让这顿饭吃得不安生。
宋衿澜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李宴珩面不改色。
“谷主那边怎么说?”他终于换了个正经些的语气。
“四十九天,每天一碗血,重铸。”
李宴珩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姜迟月身上。她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喝着粥。
“受得住?”
“受得住。”姜迟月也没抬头看他。
李宴珩点点头:“那正好,四十九天,也够我们把弓和铃也铸好了。”
姜迟月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只长条布袋,轮廓像是弓胎。宋衿澜腰间的那串银铃也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你们也要铸兵器?”
“弓。”李宴珩拍了拍那只布袋,“名字早就想好了,叫残星。就差一柄能配得上它的弓。”
“我的只是重铸。”宋衿澜说,银铃随她话音轻响,清脆如碎冰击玉,“从宋家带出来的旧物,想换些新的材质进去。它叫浮青。”
“谷主肯接吗?”李时归问。
李宴珩笑了笑。
“你拿几本破书就换来了那块玉。”他说,“我总得试试。”
“不是破书,是孤本剑谱。”李时归纠正他。
李宴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姜迟月看着他笑,又看着李时归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方才那点莫名的感觉也散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赤色玉瓶。
“这是什么?”
“凤凰血。”姜迟月将东西推了过去,“分你们一半,就当那块月魄的谢礼。”
李宴珩笑容微微敛了敛。
“这东西可不好得。”
姜迟月摇了摇头:“不是我得的。凰云裳在梧州分别时给我的。只有这一瓶,但我用不上。”
李宴珩没有伸手去接。
“用不上?”
“月魄入剑,用的是我自己的血。凤凰血有别的用处。更何况,同命契我和李时归研究过,基本绕不开凤凰的血脉之力,这个或许能帮上忙。”
“姜娘子。”宋衿澜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这东西太贵重了。”
“那块月魄也贵重。”姜迟月摇摇头,“你们从烬州废墟里带出来的东西,不也给了我?”
——烬州的废墟,九百年前的谶言。
那块月魄,是烬州最后一点精华。
他用它换了她的修行,她用凤凰血还他一个可能。
李宴珩思量了很久。末了,也不忸怩了。
“行,我收下了。”他看着姜迟月的眼睛,又道,“多谢。”
姜迟月摇头,示意他不必,又低下头去喝粥。
李宴珩把玉瓶收进怀里,神色如常继续喝粥,仿佛方才那片刻沉默从未发生。
“谷主那边,什么时候方便去见?”
李时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这会儿他应该在打铁。再等半个时辰。”
四人安静用膳,偶尔交谈几句。多是关于渊州的矿脉、铸剑的工序、还有那柄沉在底下的焚海。
李宴珩原本端着碗漫不经心地喝粥,听见它的名字,动作顿了一下。
“焚海啊。”他的声音辨不出是什么意味,“宫里的版本,说它是被人皇亲手扔下去的。”
姜迟月吃了一惊。亲手扔下去?
“我那位皇帝父亲想把它取出来过。”
李时归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时候?”
“承平十二年。”李宴珩说,“他召集了一批匠人和修士,说要渊州办一件大事。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事,后来才听说是冲着焚海去的。”
“他们在地底那条矿脉里折腾了三个月,挖开了三层岩石,动用上百名修士轮番灌注月华,试图把它从底下请出来。”
“结果什么都没捞着。”李宴珩语气嘲讽,“那柄剑就在底下,所有人都能感应到它——但它就是不出来。他派去的那个主事者,最后是被抬出来的。”
“抬出来的?”
“嗯。”李宴珩点点头,“据说是被焚海剑气所伤。它只在地底深处震了一下,就那么一下,那主事者的经脉就废了一半,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他没再去过?”李时归问。
“没。他后来倒是提过几次,但每次提完就沉默,再也不说第二句。我猜,他是怕了。”
他的语气轻巧,可“怕了”两个字落进姜迟月耳里,让她心头好一阵震颤。
——那个设太初台抽取天下月华的人,那个自诩人族至上要掌控一切的力量的人。
他居然会怕一柄剑。
这个发现让她血液上涌,似乎看见了一点希望,可很快冷却了下来。
“它不愿意出来。”姜迟月重复着谷主那句话。
“谷主这么说?”李宴珩看了她一眼。
“嗯。他说每一任铸剑谷的谷主都知道它在哪,但它不愿意出来。”
李宴珩沉默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真有意思。”他说,“九百年前那位人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一柄剑这么死心塌地地等着。”
他的笑声在膳堂回荡,惹得邻桌几个匠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姜迟月没有笑。
初代人皇姬启明,史称虞明帝。
史书写他“十五仗剑起于微末,十载扫平八荒,定文字,立法度”,写他“如月而明,遍照而不灼”,写他“崩年一百零三岁,葬处不明。”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剑扔下去?
他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自己扔下去的那柄剑?
李时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仿佛在说“我在。”
她垂下眼,反手把他握住了。
“他会回头的。”李时归说,“那样的人,不会不回头。”
姜迟月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风吟。被焚海伤了化成原型九百年的风吟。
她忽然有些懂了。
他不是不要它了。他是没办法再握着它了。每一次看见它,都会想起那一剑,想起最珍视的人却被自己的剑所毁。
所以他把它扔进了渊州地底下。
扔下去的时候,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替你走过我走不完的路。到那时候你自然知道该跟谁走。”
他在惩罚它,也在惩罚自己。
他在等一个人,而它亦是。
葬处不明。
——也许他根本没有葬处。
也许他把自己也扔进了某条矿脉里。
“走吧。”李宴珩放下碗,“去见见让剑等了九百年的地方。”
四人起身,走出膳堂。
晨光从东侧的山岩缝隙里漏进来,炉火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沉稳而绵长,像九百年前那柄剑的心跳,从未停止过。
走到谷主那间石屋门口时,李时归回头看了李宴珩一眼。
“谷主脾气古怪,等会他要是骂人别往心里去。”
李宴珩挑了挑眉:“他骂你了?”
“嗯。他说等那么久也不吭声,是哑巴吗?”
李宴珩笑出声来。
姜迟月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李时归看着他们笑,自己也笑了。
他推开那扇被炉火烤得发烫的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谷主。又有客人来了。”
想写风吟和人皇的番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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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星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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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忙实习的事情,可能会断更一段时间。 ps:正在修改第一卷中,改了不少剧情,到时会一起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