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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共死生 后 ...

  •   后巷狭窄,青石板路缝里滋着潮湿的苔藓。

      李宴珩站在巷口,红衣在日光下几乎要烧起来。宋衿澜立在他侧后方半步,火红裙摆被巷风吹得微微拂动,腰间一串银铃随风摇晃。

      四人对峙。

      李时归将姜迟月护在身后,左手垂在袖中,已夹了三枚符箓。

      “三殿下。”李时归声音平静,“拦路何意?”

      他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三皇子李宴珩和宋太傅庶孙女宋衿澜。

      养父带他进京时,曾在宫宴上见过他们一面。印象里,这二人俱是玉京的边缘人物。

      李宴珩没有立刻回答,直直盯着姜迟月。

      不,不止在看她,是在看她周身那片常人看不见的光晕。

      那是先天月魄完全觉醒后外溢的月华精粹,纯净,浩瀚。

      “禁制没了。”他终于道。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二人听懂了。

      姜迟月心头一跳,攥紧了拳。

      他竟能看穿本质。

      她体内的力量确实已无束缚,在溯光台下帮助裴砚青重塑契约时便已冲破。此事连李时归都是事后才察觉,这深居简出的三皇子竟能一眼看破。

      李时归袖中的符箓微微发烫:“殿下好眼力。”

      “不是眼力。”李宴珩摇头,按了按自己心口位置,“是这里的感觉。半个月前,这里忽然松了一下。当时我不知道是什么,现在看见她,我明白了。”

      他看向姜迟月,目光灼灼。

      同命契。

      无需言语,这个词同时浮现在四人心头。

      “我在宫中找了很久,只找到一卷残破的典籍,我修复后上面只写了这一句——以月魄为媒,连生死,共命途,谓之同命。”

      宋衿澜腰间的银铃发出极轻的颤音,上前半步几乎要开口,又硬生生忍住。

      李宴珩没看她,依旧盯着姜迟月:“那道线,你也能看见对不对?”

      姜迟月没否认。

      她看见的远比李宴珩感受到的更清晰。那片符文锁链,此刻正随二人的波动,泛起诡异的涟漪。

      “殿下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李宴珩走上前,在距离他们三步处停下,“只想确认一件事——这契,能解吗?”

      二人沉默。

      李宴珩看懂了这阵的沉默,也并不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那换个问题。这契是谁种的?为何而种?”

      “凤凰族。”姜迟月答了第一个问题,“原因我不知道。我被他们囚禁十五年,只知有契——就连这件事,也是后来知晓的。”

      “囚禁。”李宴珩咀嚼着这个词,眼底暗流翻涌,“难怪你身上有凤凰火残留的气息。”

      “禁制是为了控制你?”

      “或许。”姜迟月顿了顿,“也可能是为了隐藏。”

      “隐藏什么?”

      “隐藏我是先天月魄。”

      李宴珩瞳孔骤缩,连宋衿澜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原来如此。原来我这些年心口莫名的牵引,体内月华异常的亲和都是因为这个。”

      他忽然后退一步,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红衣在昏暗巷中依旧刺眼。

      姜迟月看着他靠在墙上的身影,忽然感觉到了异样。

      李宴珩周身流转的气息与她体内流转的月华本源并不相同,像是被人以绝大的力量和精巧的手法,将磅礴月华强行灌进去的。虽然表面上精纯浩瀚,但内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滞涩。

      “但你的气息不一样。”

      李宴珩蓦然抬眼。

      “不一样?”他重复,眼底有东西碎裂开来。

      “嗯。”姜迟月仔细分辨着那种感觉,“你身上的月华很浓,很纯,但不是自然流转的。”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语言描述,选了一个看过最贴切的比喻:“像匠人锻造兵器,反复捶打,将矿石中的杂质祛除塑造成完美的形态。”

      李宴珩的身体僵了一下,脊背一点点绷直。

      “娘子好眼力。”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慢,“那么,能看得出来是谁锻造出的我吗?”

      答案呼之欲出,能有如此能力、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改造成拥有如此精纯月华的存在,在这景朝天下还能有谁?

      “殿下是怎么出来的?”姜迟月转而问。

      “偷跑出来的。”

      说到这个,他面上沾了点得色,方才那股沉郁破碎的气息瞬间褪去,真真有了几分少年意气,“顺便拐了个人。”

      宋衿澜忍不住:“阿珩!”

      这一声呵斥,三分羞恼七分无奈,银铃随着她的动作清脆摇响。

      李宴珩侧头看她,眉梢微挑:“怎么,我说错了?难道不是你自己翻墙出来在宫门外等我的?”

      宋衿澜别开视线,脸颊迅速飞起一抹薄红“……是。”

      “看。”李宴珩转回头,语气轻快了些,“所以我说是拐来的。”

      姜迟月看着这两人。李宴珩方才那种要碎裂的沉郁感,在宋衿澜这一声轻唤中悄然散去大半。而宋衿澜虽是羞恼模样,眼神始终留意着李宴珩的状态,那紧绷的肩线在李宴珩语气转缓时也跟着松弛。

      这两人之间有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她在李时归掌心挠了挠,示意他放松。

      李时归袖中符箓的微光暗了下去,问了个更实际的问题:“殿下离京,宫中不会追查?”

      “会啊。”李宴珩答得干脆,显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他们找不到我。”

      他这话并非大话,毕竟一个被改造成月魄的皇子,对月华的感知和利用方式早已超出了寻常护卫的理解范畴。

      ——就连他的皇帝父亲也不行。他在心底轻哼一声。

      “而且我需要查清一些事情。月华不会凭空产生,更不会凭空注入人体,必然有来源和记录。周家敢做月纹钢和月华锦的买卖,手未必干净。”

      他看向李时归:“李楼主,云中阙藏书万卷,可有关于类似禁术的记载?”

      李时归沉吟。

      云中阙的确有部分藏书涉及禁术与月脉秘辛,只是……

      “书楼确有此类记载。但多为残卷,且分散各处,寻起来需耗费时日,殿下时间可够?”

      李宴珩一看他的神情,便知缘由并不只像他所说的那样,也不戳破,只轻轻点点头。

      “不够也得够。”他一笑,“横竖已经跑出来了,查到一点是一点。况且——”

      他看向姜迟月:“有这位真正的月魄在,何愁时间不够?”

      姜迟月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没躲闪:“我可以帮你推出一些手法特征,但更深的东西,我也未必知晓。”

      “足够了。”他从怀中摸出一物扔给她,“喏,谢礼。”

      那赫然是刚刚他在台上拿出来的那块月魄。

      “不是给那周老爷了吗?”

      “哦,那块是假的。”

      “?”

      姜迟月握着那块触手温润、银辉流转的月魄,一时语塞。

      方才那笼罩整条街市的月华辉光,让金玉失色的磅礴气息——都是假的?

      李宴珩看着她怔住的表情,狡黠一笑:“障眼法罢了。真要是那么精纯的月魄,我舍得拿出来斗宝?”

      “那块撑个场面还行,真要细究,行家一眼就能看穿。”

      姜迟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这块,终于明白了。

      “真的给你,你比我更需要它温养本源,况且同命契连着你我,你强我便多一分保障,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这话说得直白,但莫名让人心安。

      姜迟月也不推辞,点了点头:“好,我收下了。”

      李时归在一旁看着,没有插话。他看得出来,李宴珩此举虽有算计,却也是当下最务实的选择。

      “既如此,那便一同回云州吧。书楼虽不大,寻起特定典籍也需指引。我既为楼主,自当尽力。”

      把人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

      李宴珩拱手:“多谢李楼主。”

      宋衿澜也轻声致谢,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你们打算何时出发?”李时归问,“我和阿月随时可以动身。”

      李宴珩略一思忖:“明日卯时如何?那里船多,混在其中不易引人注目。”

      “可。”李时颔首。

      四人简单约定了暗号便在此分头散去,各自去做了最后的准备。

      ……

      次日渡口。

      天刚蒙蒙亮,客船驶离,锦州风景渐远,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背景。

      李宴珩和宋衿澜立在船头,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运河水面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

      舱内,姜迟月靠着窗,掌心月魄银辉流淌,与她体内本源隐隐呼应。她能感觉到,同命契另一端传来的波动。

      李时归坐在她身侧,像在思考着什么。

      “在想什么?”姜迟月问。

      “在想他说的话。”李时归望向船头那两道身影,“月华不会凭空产生,更不会凭空注入人体——这话没错,但若要以人力将月华注入活人体内并维持稳定,所耗费的量恐怕极为惊人。这些月华从何而来?”

      姜迟月心头一动:“你是说……”

      “各地月脉近年时有异动,月蚀频发。烬州、沅州、漠州,或许并非全是自然失衡。”

      或许梧州也是。李时归没明说,姜迟月懂了。

      舱外,起风了。

      李宴珩忽然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卷来的柳叶,叶片在他掌心轻轻旋转,边缘泛起极淡的银辉。

      他松手,叶片飞去。

      “澜澜,若有一日,我发现我这条命是建立在万千生灵枯竭之上该怎么办?”

      宋衿澜猛地转头看他。

      他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里,此刻映着粼粼水光,深不见底。

      宋衿澜知道,他问出这一句时心底已经有答案了。她也不说话,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那就找到源头斩断它,用这条不该存在的命去做该做的事。”

      李宴珩反手握紧她的手,极为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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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忙实习的事情,可能会断更一段时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