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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起睡 要不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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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次麻烦你了。”
温屿挂了电话,又接起一个新的电话。
她按了按有些发痛的额头,扭过头。
朋莱就坐在床头,她环住自己的膝盖,坐在床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格外可怜的小猫。
只是雨夜里可怜巴巴的小猫不会被温屿带回家,因为温屿清楚,如果收留了它,就必须要为它的将来负起责来。
而现在这可怜巴巴的小家伙,已经被自己收留了。
温屿想着,低声道:“还有一件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朋莱走去,离得近了,就看见朋莱的膝头湿润成一片。
温屿伸手,手掌抚过小姑娘柔软的脸颊,有些瘦,也有意料之中的湿润。
她的手指微微上勾,朋莱就顺着她的手掌上抬,小巧的下巴落在她的掌心里,似乎只要轻轻一收拢就可以完全包裹住。
就连那无声无息的,顺着眼眶滚下的泪水,都如同珍珠一样,被她的手合拢。
温屿看着朋莱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微微地颤动着,泪水无声落在她的掌心里,烫得她心头微微一颤。
“……就明天早上吧,不用耽搁。”
温屿压低了声音,似乎怕吵到了眼前人。
她挂断了电话,轻轻地拍拍朋莱的肩头:“不用害怕。”
“姐姐……”
朋莱睁开了眼,看向温屿:“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叫什么麻烦。”温屿笑了起来,她松开手,脸上和肩头的温暖也一并远离了朋莱。
身边的床垫微微一沉,温屿已经坐在了朋莱的身边。
“……可是我应该提前对你说我家庭情况的。”朋莱垂着头,低声说。
“你说过,是我考虑不周。”
温屿回答:“而你已经预料到了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也提前做好了预案,找到了雷越。但是你低估了风险。”
“就像是今天出现的情况,雷越确实能帮你,但是他们带了更多的人手,这是他们的主场。”
“你应该学会看到风险,以最坏的情况来做预案,同时不要抗拒找到可以帮助你的资源。”
比如说温屿自己。
这也是朋莱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说法,她转头,看着温屿,小声说:“以前老师都说要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当然重要,但是当你手中有可以用的资源来帮助你的时候,也同样不需要抗拒,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温屿说道。
朋莱看着温屿,她说话温声细语,表情沉静,扣子锁住她的颈项。
但朋莱还能回忆起当时她解开扣子下,那细长如白天鹅一样漂亮的脖子,在侧边有一粒小小的红痣,仿佛是上天落下的一个亲吻。
朋莱的舌尖悄然顶住自己的虎牙。
温屿止住话,看向朋莱。
朋莱抬头,漆黑的眼睛里雾光闪动,她伸手,按住了温屿的手背。
温屿的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要抽回来。
但朋莱的声音里带着抽泣,低低地落在温屿的耳畔:“姐姐,谢谢你。”
于是温屿的手指松开,反手握住了朋莱的手掌,给与了朋莱意料之中,却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得到过的温柔回答:“你不需要跟我客气。”
朋莱低头:“姐姐,你好温柔啊。”
温屿失笑:“这叫什么温柔。”
朋莱转头,看向窗外。
这座小县城,在夜晚下灯光不如她们之前所在的花市那样璀璨夺目。
她站起身,来到窗前,手掌按在玻璃上,看着下方的场景:“我曾经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要困在这里了。”
她曾对温屿说过她的人生,是一个俗套的故事,酒醉的父亲,懦弱的母亲,受宠的耀祖,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她这个女儿,是天生的反骨,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认命。
“父亲他们想在我高考之前把我嫁了。”
但她当时没有说的是后面。
朋莱的脸色微沉,她看着外面那的灯光。那些灯光那么多,但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哪怕是父母,也会说这个家不是你的,你迟早会嫁出去。
似乎嫁出去了,她就和家里的父母断了关系,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父母的孩子,而是他们女婿的妻子。
“我从一出生,就仿佛是个被寄养在我家的外人……我不明白。”
但是不明白也没有关系,既然他们不要她,她其实也可以不要他们。
“在知道我被卖了那天,我就计划好要逃跑。我们村子里……也有从外面买来的女人,我知道他们的手段。”
“我假装答应下来,然后找了学校保留学籍,找了个他们不在的空挡里,坐着大巴跑了。我带了户口本和身份证,也不敢办银行卡,我知道他们可以报警用这些方法来找我。我不能被他们找到。”
“我想要读书,我想要走出这座大山,我想要有新的生活。”
朋莱没有转头,她看着玻璃里映出的温屿的身影,她就坐在床头,专注而认真地看着自己。
只看着自己。
从没有人那么认真地看着自己。
父亲的打量里总是像是在看猪圈的小猪,盘算着小猪长大要卖多少钱。
母亲的目光总是注视着弟弟,弟弟才是她未来的保证。
而弟弟,反正从来不会看她。
老师们看的是成绩单,学校里的其他人会看她破洞的书包,寒酸的馒头。
没有人真正地注视她。
朋莱转头,看着温屿的眼神,见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的身上,专注而平静,没有任何得失的算计。
朋莱的心头涌上欢喜,又在这欢喜里感觉到了一丝潜藏的热意。
她上前,对上温屿的眼神,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姐姐,我可以有新的生活吗?”
“当然可以。”
就连温屿的回答,也是这么合朋莱的意。
温屿的声音低柔:“人要先活着,先过好自己,才能想别的。如果他们……让你不开心,那就离开就是了。更何况,你本来就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
温屿说着,伸手,朋莱就自觉地凑上去,脸颊贴住温屿的掌心,轻轻地蹭了蹭。
温屿一呆,她原本只是想揉揉小姑娘的头发的。
没想到小姑娘如同一只猫一样凑了过来,闭着眼睛露出了一脸的享受。
温屿想要抽回手,但看到朋莱眼角挂着那丝荧光。
她抬起头,看看天花板上过于明亮的灯光,心想:“算了。”
孩子受了委屈,应该要好好地安抚。
更何况她今天还受了惊吓。
“姐姐,他们会继续找我麻烦的。他们养了我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我可以换彩礼了,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朋莱低声说:“要不……我们今晚就趁夜离开吧。我知道有条路可以避开监控。”
温屿看了一眼盘算的朋莱。
只是一句话,温屿就想到了当初的朋莱,是怎么靠着自己的双腿走出这里的。
她发出低低的叹息,抽手,揉着朋莱的头:“不用担心,我会解决这件事的。”
朋莱抬头,看着温屿,温屿举起手:“我发誓。”
“不需要发誓。”朋莱拉下温屿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里摩挲了一下,“我相信你。”
温屿笑了笑:“那就好,放心吧。”她看看时间,“我在隔壁给你开了个房间,时间也不早了,去睡吧。”
朋莱起身,她走到门口,忽然转头,脸上有些红:“姐姐,我能跟你一起睡么?”
温屿一愣,她的停顿有些长了,但朋莱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温屿会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复。
终于,温屿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躺在了大床上,被子里带着一股消毒液的气息,没有家里的柔软,也没有家里的好闻。
温屿时不时就出差,虽然这里环境差了点,也很快就适应,陷入沉睡。
朋莱回转头,温屿躺在她的身边,背对着她,肩头现出漂亮的线条,她的气息传过来,落在朋莱的鼻尖。
朋莱悄悄吸气,是好闻而清雅的木香,静静地包裹住了朋莱的感官。
黑暗里,温屿的呼吸渐渐平稳,翻转成平日舒适的平躺姿势。
朋莱无声探起身,黑暗里光线暗淡,但是朋莱的眼睛很好,她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脸上,一瞬不瞬的看着温屿舒展开的眉眼。
平日里的冷清在黑暗中舒展开来,彻底展露出她平日里掩藏的那份温柔。
“姐姐。”
朋莱的声音小小的,没有惊动温屿。
她缓缓伸出手指,点在了温屿的脸上,轻柔地勾画出温屿的轮廓。
“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朋莱小声说:“我想要被人注视着,也想要你一直对我好。”
她的父母说的对,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总是贪得无厌想要更多。
“要怎么……才能长久地拥有呢……”
朋莱俯下身,手臂枕着自己的头,看着温屿的睡颜,目光如看着猎物的饿狼一样,看着温屿的脸,低低的声音很快就散在漆黑的房间里,没有留下一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