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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演剧(二)   ...

  •   镜子里的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转向下一个人。
      “萧教授。您呢?”
      知岁站在那里,白发用深蓝色的缎带束着,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看了三秒。
      “我做过的最见不得人的事,”她说,声音很平,“是把一个人从身边推开,以为那样能保护她。
      镜子里的女人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打分。
      然后是林医生。白嘉彦推了推眼镜,想了想。
      “我给病人开过安慰剂。说是新药,其实是维生素片。他病好了,以为是药有用。”
      “这不算见不得人。”镜子里的女人说。
      白嘉彦沉默了一下。
      “那个病人是我的前男友。我开安慰剂,不是想治他的病,是想多见见他。”
      镜子里的女人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沙哑的,像是风吹过生锈的铁丝。
      邮差老周。芥淮珩把邮包从肩上放下来,靠在脚边。
      他低头想了想,翠绿的挑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这个细节不属于角色,但镜子里的女人没有指出。
      “我偷看过别人寄的信。”芥淮珩说,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懒散,“不是好奇。是怕失去。”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他。
      “怕失去谁?”
      芥淮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白嘉彦身上——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在等,根本不会发现。
      白嘉彦没有看他。但白嘉彦的耳根红了。
      赵副官。陈默穿着军装,站得笔直。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阿七在旁边小声喊了一句“陈默姐”。
      “我杀过人。”陈默说,“不是任务。是私仇。那个人伤害过她。”
      她没有说“她”是谁。但纪潇水手里的折扇合上了,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摩挲着。
      镜子里的女人没有评价。只是转向下一个。
      苏老板。纪潇水握着折扇,虽然没有眼睛,但她的脸准确地朝向镜子的方向。她笑了,很轻的,带着一点腼腆。
      “我一直在骗一个人。”她说,声音很柔,“我的眼睛不是火灾伤的。是天生看不见。但我告诉她,是火灾。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从一开始就需要被保护的人。”
      陈默的军装袖口被她自己攥皱了。
      最后一个,小豆子。阿七的报童帽歪了,他扶了扶,清了清嗓子。
      “我偷过报纸。”他说,“偷了之后不卖,自己留着看。因为上面有连载小说,我买不起。”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他。“没了?”
      “没了。”阿七理直气壮,“我这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镜子里的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是清脆的,像是玻璃杯碰在一起的声音。
      “你很有趣。”她说。然后她的影像在镜子里淡去了。
      客厅里的灯亮了一瞬。壁炉里的暗红色光跳了一下,恢复了平稳。
      桌上的信封里多了一张新纸条。
      知岁拿起来念:“第二幕:找出说谎者。”
      “刚才谁说谎了?”芥淮珩问。
      七个人互相看着。
      闻颖靠在墙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剧院里听得很清楚。
      徐怀舟看着她。
      闻颖冲她笑了笑,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落在风衣的领口上,她没有捡。
      “你在看戏。”徐怀舟说。
      “我在嗑瓜子。”闻颖说,“看戏是顺便的。”
      镜子里的女人又出现了。这次她没有笑。
      “找出说谎者。”她说,“天亮之前。否则——”
      她消失了。
      客厅里的灯开始忽明忽暗。
      壁炉里的光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在里面烧什么东西。空气变冷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成了白雾。
      “她刚才问的是‘做过的最见不得人的事’。”白嘉彦说,“谁说的事不够‘见不得人’?”
      阿七举手。
      “我?我觉得偷报纸挺见不得人的。”
      “偷报纸不算。”芥淮珩说,“你那个太轻了。”
      “那我怎么办?我又没杀过人,没骗过感情——”
      “你没说实话。”知岁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知岁看着阿七,冰蓝色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显得很冷。
      “你偷报纸不是为了看小说。”知岁说,“是为了看讣告。”
      阿七的脸色变了。
      “你父亲死在根源之森扩张的那一年。报纸上登了遇难者名单。”知岁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你把每一份有他名字的报纸都偷了,藏在你床底下。”
      客厅里安静了。
      阿七低下头,报童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这不算见不得人。”知岁说,“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你说了假话。”
      镜子里的女人又出现了。她看着阿七,看了很久。
      “他说了假话。”镜子里的女人说,“但他说假话的理由,是因为悲伤。不是恶意。”
      她顿了一下,“这一轮,不算罚。”
      阿七的肩膀松了下来。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但是,”镜子里的女人转向所有人,“真正的说谎者,不是他。”
      壁炉里的光炸了一下。
      暗红色的火焰窜出来,舔着炉口,把整个客厅照成血的颜色。
      “你们之中,有人说了三个谎。”镜子里的女人说,“三个。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徐怀舟的手指在裙摆上攥紧了。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每个人的发言——知岁说了推开一个人的事,那是真的。
      白嘉彦说了给前男友开安慰剂,那可能是真的。
      芥淮珩说了偷看信件,那可能是真的。
      陈默说了杀过人,那一定是真的。
      纪潇水说了骗陈默关于眼睛的事,那也是真的。
      阿七说了偷报纸,虽然是假话但已经被揭穿了。
      那剩下的人——她看向闻颖。
      闻颖靠在墙上,瓜子已经嗑完了,正在拍风衣上的碎屑。紫色的眼睛抬起来,对上徐怀舟的目光,笑了一下。
      “不是我。”闻颖说,“我是工具人。工具人不算在游戏里。”
      “那还能是谁?”徐怀舟问。
      镜子里的女人笑了。
      “是你们中的一位。他一直都在。只是你们没有注意到。”
      徐怀舟猛地转头,数了一遍舞台上的人。知岁、白嘉彦、芥淮珩、陈默、纪潇水、阿七——六个。加上她自己,七个。都在。
      镜子里的女人说“你们中的一位”,不是“他们中的一位”。
      那第八个人是谁?
      壁炉里的火焰炸开了。暗红色的光吞没了整个舞台,所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光暗下来之后,客厅里多了一把椅子。
      木头做的,老式的,椅背上刻着面具的浮雕——一个喜剧,一个悲剧。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
      没有实体,只有轮廓,像是一个人被压扁了,贴在椅子上。
      他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他的手在挥舞,像是在求救,但没有人能听见。
      “上一轮游戏的失败者。”镜子里的女人说,“他没有找出说谎者。所以他永远留在了这里。”
      阿七的脸白了。
      “你们还有——”镜子里的女人看了一眼镜子角落,那里出现了一行数字,“四个小时。”
      她消失了。
      客厅里的灯稳定下来。壁炉里的光也恢复了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影子还在——就在那把椅子上,坐在他们中间,无声地、永恒地求救着。
      闻颖从墙上直起身,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看着那把椅子和椅子上的影子。
      “可怜。”她说。
      语气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的感慨。
      然后她转头看向知岁。
      “你还有三个小时五十分钟。”闻颖说,“加油。”
      她又笑了。眼尾微弯,像狐狸。
      然后她走回观众席,坐下了。
      她只是看着舞台,紫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微微发亮,像两颗遥远的、冷的星。
      徐怀舟看着闻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年前,她还在“树”组织的时候,闻颖是她的搭档。
      有一次任务,她们被困在废墟里,闻颖的腿被压住了,血流了一地。徐怀舟要背她走,闻颖拒绝了。
      “你先走。”闻颖说,声音还是很轻,很柔,带着笑,“我欠你的,下次还。”
      徐怀舟没有走。她把闻颖背出来了。
      闻颖的腿保住了。但走路的时候会有一点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徐怀舟知道。
      后来闻颖离开了“树”。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现在她回来了。
      带着一封信,一场戏,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立场。
      徐怀舟看着她坐在观众席上的背影。
      她不知道闻颖欠她的,这一次还了没有。
      但她知道,闻颖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
      这场戏,一定有比“还人情”更深的意图。
      徐怀舟收回目光,转向舞台上的其他人。
      “还有三个多小时。”她说,“我们继续。”
      镜子里的数字在跳动。
      下一个游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演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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