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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空白   知岁倒 ...

  •   知岁倒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把匕首还插在胸口,刀尖从胸前透出来,卷刃的,沾着血。
      白嘉彦第一个冲过来,被陈默一把拽住。
      “别动。”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刀不能拔。”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白嘉彦的声音变了调,粉色头发上还沾着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芥淮珩已经蹲下来,手悬在知岁身体上方,不敢碰。翡翠绿的眸子剧烈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云影在旁边打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它想靠近,又不敢,只能在原地绕着圈,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沟。
      纪潇水站在原地,什么都看不见,但脸色已经白了。
      “知岁组长?”她轻声问,声音发抖,“知岁组长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看着地上那个人。
      冰蓝色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
      没有痛苦。没有愤怒。
      只是空白。
      像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湖面。

      三秒前。
      知岁转过身,看见徐怀舟的脸。
      灰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真正的恐惧。
      不是做了坏事之后的心虚,是看着自己做了什么、却无法阻止的那种恐惧。
      知岁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基地的时候,徐怀舟问过她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会怎么办?”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
      “你不会。”
      徐怀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好看。
      知岁现在也想笑。她确实不会。
      伤害她的,从来不是徐怀舟。
      她想告诉徐怀舟这句话。
      想告诉她:我知道不是你。
      想告诉她:别怕。
      但胸口太疼了。
      疼得她说不出话。疼得眼前开始发黑。
      疼得——
      她倒了下去。

      知岁倒下的时候,徐怀舟还站在原地。
      那只看不见的手终于松开了。她能动的那一刻,扑过去接住那个正在下滑的身体。
      太重了。
      比她想象的重太多。
      “姐姐……姐姐……”
      她抱着她,跪在地上。
      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胸口有刀,背后有血,到处都是血。灰色的作战服已经变成深红,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流出来,止不住。
      “来人啊……”徐怀舟的声音在抖,“来人啊——!”
      白嘉彦第一个冲过来。
      他看着那把刀,看着知岁惨白的脸,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开始翻急救包。
      芥淮珩蹲下来,手按在知岁颈侧。
      “……还有脉搏。”他说,声音也变了,“快,止血。”
      陈默把所有人推开:“我来。”
      她接过急救包,手法利落地剪开知岁的衣服,露出伤口。
      刀从后背刺入,穿透胸腔,刀尖在前胸露出两寸。位置偏右,避开了心脏,但离肺部很近。
      “不能拔。”陈默说,“拔了会大出血。”
      “那怎么办!”徐怀舟喊。
      陈默没回答。她只是用纱布把伤口周围的血压住,然后抬头看向白嘉彦:“最近的医院在哪?”
      “青谷……至少三个小时。”
      “来不及。”陈默说,“必须就地手术。”
      芥淮珩站起来,走到一边,打开通讯器。他的手指在发抖,但声音稳住了:
      “总部,这里是三组,请求紧急医疗支援。坐标发你了,有人重伤,穿透伤,需要手术设备。”
      通讯器里传来嘶嘶的电流声,然后是回应:“收到,最近医疗队在十公里外,四十分钟内赶到。”
      “四十分钟太久了!”白嘉彦吼。
      “就四十分钟。”芥淮珩关掉通讯,走回来,“我们得撑住。”
      徐怀舟跪在那里,抱着知岁的头。
      她的手上全是血,脸上也是,眼泪混着血往下滴。
      “对不起……”她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知岁的眼睛半阖着,冰蓝色的瞳孔涣散了一瞬,又慢慢聚焦,落在徐怀舟脸上。
      她看着她。
      很安静。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看着。
      然后她嘴唇动了动。
      徐怀舟凑近,听见她说了两个字:
      “走吧。”
      徐怀舟愣住了。
      “什么?”
      知岁没有再说话。她的手微微抬起,落在徐怀舟的手背上。很轻,凉得吓人。
      然后那只手滑落下去。
      眼睛闭上了。
      “姐姐——!”
      陈默一把推开她:“别吵!她昏迷了,不是死了!”
      徐怀舟被推得跌坐在地上,看着那些人围着知岁忙碌。
      止血、上药、打强心针。白嘉彦的吼声,芥淮珩冷静的指令,陈默利落的动作。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那把刀,看着那些血,看着知岁越来越白的脸。
      然后她站起来。
      没有人注意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然后转身,跑进废墟里。

      “怀舟?”芥淮珩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怀舟!你去哪儿——操!”
      他想追,被白嘉彦一把拉住。
      “别追。”
      “可是——”
      “让她去。”白嘉彦的声音很沉,“现在追回来也没用。”
      芥淮珩看着那个消失在废墟里的背影,狠狠骂了一句,转头继续帮忙。
      十分钟后,医疗队到了。
      随行的医生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变了:“这谁处理的?”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灰蒙蒙的,和前线没什么两样。
      门又被推开。这次是陈默。
      她走进来,站在知岁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说话。
      “找到她了?”知岁没回头。
      “没有。”沉默。
      “潇水让我带句话。”陈默说,“她说,她听见了。”
      知岁转过头。
      陈默看着她,黑色眸子里沉着什么。
      “听见什么?”
      “那天。”陈默说,“你倒下的时候,她听见徐怀舟说了一句话。”
      知岁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话。”
      陈默沉默了两秒。
      “‘不是我。’”她说,“她一直在说‘不是我’。”
      知岁没有说话。
      陈默等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知岁继续看着窗外。
      “不是我。”什么意思?
      那把刀是从她手里刺进来的。
      她亲手刺的。
      所有人都看见了。
      但她说的却是“不是我”。
      知岁的手按在胸口。伤口还在疼。
      但比伤口更疼的,是那个画面。
      徐怀舟跪在地上,满脸是血,一遍遍说“对不起”。
      还有她最后跑进废墟的背影。
      像在逃避什么。
      又像在追赶什么。

      第七天。
      白嘉彦送来一叠报告。
      “这是这几天的情报。”他把报告放在床头,“黎回清的人还在活动,自治联盟那边又有动作,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
      “还有这个。”白嘉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保温壶。
      旧的,磕掉漆了。
      知岁认得。
      那是纪潇水的。陈默给她装姜汤的那个。
      “在废墟里找到的。”白嘉彦说,“就在你倒下的地方旁边。应该是徐怀舟落下的。”
      知岁看着那个保温壶。
      很久。
      然后她伸手,拿过来,打开。
      里面是空的。
      但还有一股淡淡的姜味。
      她把保温壶抱在怀里。
      像抱着什么东西。

      第八天。
      芥淮珩来换药。
      他动作很轻,但知岁还是皱了皱眉。
      “疼?”
      “还好。”
      芥淮珩没说话,继续换药。换完,他忽然开口:“她不会无缘无故那么做。”
      知岁看着他。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芥淮珩说。
      “但那一刀的位置太准了。偏两公分你就没了。如果她真想杀你,不会选那个位置。”
      知岁没回答。
      “而且……”芥淮珩顿了顿,“她当时的眼神,不对。”
      “什么眼神。”
      “你不记得了?”芥淮珩看着她。
      “你倒下之前,看了她一眼。我当时在旁边,看见她的脸。那不是杀人之后的眼神。那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眼神。”
      知岁沉默。
      芥淮珩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我只是说说。”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信不信由你。”
      门关上。
      知岁靠在床头,看着那个保温壶。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徐怀舟赖床的样子。想起她用额头撞自己肩膀撒娇。
      想起她穿着恐龙睡衣被辣得满脸通红。
      想起她说“下次试试那件紫色卫衣”时,自己回答的那句“可以”。
      想起她问的那个问题。
      想起自己的回答。
      “你不会。”
      你不会。可你确实刺了。
      但你不是你。

      第九天夜里。
      知岁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光很淡,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门被轻轻推开。
      陈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人。
      纪潇水。
      她摸索着走进来,在知岁面前站定。
      “知岁组长。”她轻声说。
      知岁看着她。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纪潇水说,“那天,我听见了。”
      “陈默说过了。”
      “不是那句。”纪潇水摇摇头,“是别的。”
      知岁等着。
      纪潇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倒下之前,有一瞬间,我听见……”她顿了顿,“我听见有什么东西断了的声音。”
      “断了?”
      “像弦。”纪潇水说,“很细的弦。很远。但确实断了。”
      知岁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然后我才听见她的声音。”纪潇水说,“‘不是我’。”
      月光照进病房,落在两个人身上。
      纪潇水没有再说下去。
      但她的话,像一根刺,扎进知岁心里。
      弦。断了。
      黎回清是织念者。
      织念者能操控幻象和情感。
      也能操控别的什么吗?
      比如……
      一个人。

      第十天。
      知岁出院。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接她的几个人。
      白嘉彦。芥淮珩。陈默。纪潇水。云影蹲在一边,尾巴轻轻晃。
      “组长。”白嘉彦走过来,“接下来怎么办?”
      知岁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找她。”她说。
      “去哪找?”
      “不知道。”知岁顿了顿,“但必须找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壶。
      旧的,磕掉漆了。
      但还有姜的味道。
      “黎回清在哪儿?”她问。
      白嘉彦愣了一下:“还在查。”
      “查清楚。”知岁说,“她抓了徐怀舟,会让她做什么。”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听出来了。
      组长活过来了。
      不是为了活着。
      是为了找一个人。

      远处,废墟深处。
      徐怀舟蜷缩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室里,抱着膝盖,看着墙上斑驳的裂缝。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过了几天。
      只知道那把匕首刺进去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断了。
      然后她跑了。
      跑得远远的。
      不敢回去。不敢面对。
      她怕知岁醒来之后,会用什么眼神看她。
      恨?怨?还是失望?
      不管是哪个,她都受不了。
      “知岁……”
      她轻声叫那个名字。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只有回音。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轻轻发抖。
      她不知道的是,几百公里外,有人正在找她。
      在她消失的地方。
      一遍遍问。
      “她在哪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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