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如诉》半个草莓

5、绝境

　　会议是怎么结束的，苏晚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董事们拂袖而去时冰冷的眼神，记得钱伟利离开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记得下属们惶然无措的表情。

　　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她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滑落，最终无力地坐倒在地毯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微微颤抖着。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无声的流泪。

　　五年了。

　　她离开陆延后的每一天，都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用工作麻痹自己，用“证明自己”的执念支撑着自己。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成功，一定要让陆延看到，他的选择是错的。

　　星火科技，就是她的全部，是她对抗整个世界的堡垒，也是她仅剩的尊严。

　　可现在，堡垒即将坍塌，尊严被踩进泥里。

　　她仿佛又变回了五年前那个，被爱情和梦想同时抛弃，一无所有的苏晚。

　　甚至比那时更糟。那时她至少还有年轻，还有不顾一切重头再来的勇气。而现在，她背负着整个团队的期望，背负着几十名员工的生活，却把他们所有人都带进了绝境。

　　“苏总……”程小雨推门进来，看到蜷缩在门后的苏晚，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关上门，跑过来蹲在苏晚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苏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苏晚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小雨，”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让大家……都散了吧。去找新的工作机会。星火……可能真的不行了。”

　　“不！苏姐！一定有办法的！”程小雨用力抓住她的手臂，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们还有备份数据，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你一定有办法的！”

　　“重新开始？”苏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钱呢？信誉呢？时间呢？昊天不会给我们机会，市场不会给我们机会，那些虎视眈眈的资本，更不会给我们机会。”

　　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这个世界，或许从来就不需要我这样的理想主义者。”

　　“不是的！苏姐！”程小雨急切地反驳，“你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跟着你吗？就是因为相信你的技术能改变世界啊！钱伟利那种人懂什么？那些落井下石的资本懂什么？他们根本不明白我们做的事情有多伟大！”

　　伟大？

　　苏晚在心里苦笑。在生存面前，“伟大”两个字，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的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域名，但邮件标题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

　　**【陆先生问候您，苏小姐。看来，离开他，您果然一事无成。】

　　苏晚的呼吸猛地一窒！

　　陆先生……陆延！

　　是他？这一切，难道和他有关？

　　不，不可能。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手段，若想对付她，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但这封邮件，像是最恶毒的嘲讽，将她最后一点自尊也击得粉碎。

　　“一事无成”……

　　也许，这就是她注定的结局。

　　程小雨看着苏晚瞬间惨白的脸色，担忧地问：“苏姐，怎么了？”

　　苏晚没有回答。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一片繁华盛景。可这一切的热闹与光亮，都与她无关了。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下沉。

　　资金链断裂，诉讼缠身，众叛亲离，声誉扫地……每一条，都是足以致命的绝路。

　　她，还有路可走吗？

　　苏晚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团队里那些年轻而充满期待的脸庞，闪过父亲临终前对她“坚持自己”的嘱托，闪过……陆延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最后却只剩下冰冷的眼睛。

　　不能倒下去。

　　就算是为了那些还相信她的人，为了那点不甘心，她也绝不能就这样倒下去！

　　可是，路在何方？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和迷茫中，一个被她刻意忽略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萤火，微弱地闪烁起来——

　　那份，来自“深蓝资本”的，最后的融资接洽邀请函。

　　深蓝资本的掌门人，正是陆延。

　　向她唯一的、也是她最不愿面对的“敌人”求救吗？

　　苏晚猛地睁开眼，看着玻璃上自己决绝而凄然的倒影。

　　绝境，或许能逼出人最深的潜力，也能让人做出最无奈，也最勇敢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