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朝玉关叒月明》九九喝酒酒合九

83、回答与态度 但说无妨…

　　听到他们大剑圣直白的提问，甲甲三那修炼多年、波澜不惊面色，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嘴角微抽，旋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您可真敢问啊！

　　这不明晃晃地揣测上意？！

　　您敢问，我也不敢答呀！

　　尤其还是这种事……这要是让殿下知道了，不得把我发配了？！

　　我！甲甲三！历经千辛万苦、无数生死考验，好不容易才混成了“暗影之星”……

　　我甲甲三岂会如此不智！！！

　　甲甲三死死低垂下头：呵，恐怕您什么都不穿，效果更好呢！呵呵！

　　然后，他就清清楚楚地听到，那带着独特酒香余韵的慵懒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嗯，不错的注意。”

　　甲甲三浑身猛地一僵，心中骇然：他有读心之能？！还是我说出来了？！

　　“暗影之星”惊骇地抬头看向肃玉朝，却见对方依旧垂着眼眸，似乎仍在沉思。

　　甲甲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他正注视着榻边一件叠放整齐的白色劲装，正是自己刚才垂首时，视线无意中落及的位置。

　　堪破其中真相，甲甲三不由松了口气，后背浸出一层薄汗：吓死了！还以为职业生涯就要就此断送了呢！

　　然而，他那瞬间剧烈的心绪动荡与气息变化，如何能躲过一位及道强者的敏锐感知？

　　他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就对上了一双陡然抬起、狭长而冷冽的凤眸。那凤眸微敛，眸光深邃，正带着几分探究，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你……”

　　肃玉朝刚吐出一个字，甲甲三已是魂飞魄散，不等他说完，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了，抓着他的小包袱，身形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猛地一晃，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融入了角落最深的阴影之中，飞速遁去，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肃玉朝看着那空无一人的角落，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下颌，凤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这甲甲三，反应如此激烈……

　　看样子，肚子里是有点儿东西啊。

　　改天得空，倒是可以好好问问。

　　隐入暗影遁走的甲甲三，只觉得脊背莫名一寒：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肃玉朝将目光从已经空荡荡的角落收回，重又投向身前那件折叠整齐的白色劲装。

　　随即，伸手将其拎起。手腕微抖，那衣衫便如流云般飒然展开，悬于眼前。

　　他如今，惯常穿那些毫无束缚之感的宽大薄衫，喜那份舒适与自在，极少触碰这类剪裁利落、强调身体线条的劲装。

　　不过此刻看着嘛……偶尔换换风格，似乎也不错。

　　指尖捏了捏衣料，又轻轻扯了扯。

　　衣料软滑柔韧有筋性，应是为了此等衣装特别纺织的，穿在身上，应不会特别拘束。腰腹臀腿等处，为了保障行动的便捷与爆发力，收束得紧密贴合。然而在衣袖与外摆等不影响动作的地方，却又巧妙地留出了不少余量，使得整件衣衫在干练利落之外，平添了几分随风而动的飘逸之感。

　　细看那衣料的织法、隐隐流动的灵光，以及针脚的细密讲究，应是特地从长安送来的。

　　想到李重玴如今那别别扭扭的样子，肃玉朝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深长笑意。

　　长安送来了些什么过来，他自己看过吗？

　　该不会是故意送过来的吧？那可得穿给他……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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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剑宗后山深处，飞瀑如练，轰鸣着飞注入一方不过亩许见方的碧潭。潭水极清，澄澈见底，清晰可见沉在潭底的无数古剑残骸，这便是青云剑宗有名的“洗剑池”。

　　历代青云弟子在剑道有所突破、心有所感，或是意有滞碍时，多会来此洗剑、静坐，借池水中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磅礴剑意砥砺自身，寻求顿悟。

　　池畔不远处，一间以青竹和白石简单搭建的静室默默伫立着，远离了前山的喧嚣与繁华，伴着永不疲倦的瀑布轰鸣与潺潺流水。

　　静室内，陈设极简。一炉宁神香静静燃烧，散逸出清幽淡远的香气。

　　云胤真人、掌管典籍的玄玑子长老，以及另外两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平日里极少在人前露面的隐世长老，与李重玴围坐在一张朴素的石桌旁。

　　此地没有侍从随行，没有书官记录，唯有五人相对。

　　云胤真人亲自执壶，为在座几人缓缓斟上清茶，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袅袅升起。

　　他率先开口，平和的声音打破了沉凝：“太子殿下连日来所询诸事，皆关乎天地根本与未来大局。殿下若还有何疑问，今日在此，皆是可信之人，不妨坦诚布公，尽数道来。”

　　这几日中，双方已然有过了数次不为人知的密谈，围绕着对灵脉的监测秘法，对交换的条件与限制，唐国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乃至未来的承诺等，都进行了许多探讨。

　　李重玴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凝重，目光缓缓滑过青云剑宗的四位“定海神针”，沉声开口：“诸位真人面前，重玴不敢有半分虚言敷衍。经过这几日的磋商，诸事皆已大致明晰，然重玴心中，仍有两大隐忧，如芒在背，不得不在此向诸位真人请教。”

　　“殿下但说无妨。”云胤真人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其一，自是那隐于暗处的黑手。此人布局深远，心思缜密，手段更是狠辣诡异。他所布之局，竟能引动天下灵脉，显然已超寻常手段。重玴冒昧，敢问贵宗凭借‘观天镜’之神异与万载积淀之底蕴，对此人之实力深浅，以及那祭坛的运转机要与破解关键，可有更进一步的判断与洞见？”

　　他略作停顿，语气愈发沉重：“况且，此人能行此逆天之事，凭借的绝非一人之力，其背后必有庞大势力支撑。是以，更重要的是……”他说着，看向云胤真人，“若事态当真发展到最坏一步，需以雷霆万钧之力将其铲除时……青云剑宗向来超然物外，不愿沾染凡尘纷争，但面对此等动摇世界根基之灾劫，贵宗的‘超然’，底线究竟何在？是否会……在关键时刻，直接干预，以定乾坤？”

　　青云剑宗超然物外，是其所持之道，但面对可能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灾难，这份“超然”的界限又在何处？这是李重玴必须摸清的。

　　四位青云高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无声的交流之中，却已有默契。

　　一位一直闭目的隐世长老缓缓睁开双眸，那双眼眸不见半分浑浊疲惫，清澈如同洗剑池的潭水，声音却有些沙哑：“‘观天镜’虽能监察天下，然观测此人之气机，却如雾里看花，难以真切。不过，其能撬动如此规模的灵脉，凭借的绝非纯粹的自身之力，更多是倚仗那祭坛阵法之诡谲，其本身修为境界，或许并不如何惊世骇俗。然，其于阵法一道，尤是此等禁忌古阵，却堪称惊世骇俗了，不可等闲视之。”

　　那长老言毕，云胤真人接过话来：“至于底线……”

　　言语间，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窗外，似是看向洗剑池中，那些沉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剑残骸，语气坚定，“青云剑宗立世之基，在于秉持天道，维护此方天地清宁有序，守护人族道统传承不绝。超然物外，是为不涉无谓纷争，而非坐视天地倾覆。若那幕后之人，其行径真的威胁到了天地灵脉之存续根基，引发了席卷天下、万物凋零之危机，届时，青云剑宗自不会独善其身，定当与天下有志之国、有义之士同行，纵有干戈，亦在所不惜！”

　　李重玴心中稍安，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提出第二个，或许更为复杂和敏感的问题：“其二，便是关于这乱局之中，天下‘秩序’的维系。”

　　“那幕后之人搅动风云，意图不明。而如今大陆局势，北戎、南诏态度暧昧，圣焱显然包藏祸心，；东晏偏安一隅，惯于隔岸观火；即便看似中立的东海琉璃，在此等变局之下，亦非毫无想法与动作。若我唐国未来不得不倾举国之力，应对那幕后之人及其可能引发的后续灾劫，难免会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劫掠边境，侵扰属国，甚至意图动摇中原腹地。”

　　“届时，若天下秩序因此崩坏，烽烟四起，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想来亦非贵宗所愿见之景象。”他稍作停顿，措辞更加谨慎了。“重玴并非要求青云与我唐国缔结盟约，更非欲借贵宗之力打压他国。只问，在此非常时期，若真有那不顾大局、意图趁火打劫、掀起不义之战者，青云剑宗能否以超然的声望与实力，在一定程度上，予以震慑，维护天下基本的秩序与道义，不致彻底崩塌，让无辜苍生免遭更多涂炭？”

　　云胤真人抚着长须，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颔首：“殿下所虑，老道明白。青云剑宗向来不干涉各国内政与诸国间的正常争端，此不会变。然，”他说着，话锋一转，“若确有人欲趁天灾人祸之际，为一己之私，行不义之举，主动掀起战端，荼毒生灵，致使天下大乱。我宗自然不会，也不能坐视不理。不过，这具体如何行事，尚还需视具体情况、是非曲直而定，望殿下理解。”

　　这话说得倒是颇为圆融，留足了空间。

　　不过，李重玴要的本也就只是这么个态度。

　　李重玴神色一松，郑重拱手， “有真人此言，唐国必当竭尽全力，应对此劫，稳定国内，安抚四方。亦望在此多事之秋，能与青云剑宗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紧接着，双方又就一些细节进行了探讨。

　　待到最后，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李重玴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开口：“重玴还有一事，想劳真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