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朝玉关叒月明》九九喝酒酒合九

4、长安城内遇车马 车驾里的小

　　当人们终于在那空荡回响着的脚步声中，穿过了明德门，走出了门洞的阴影，重新沐浴在阳光下。那一刹那，巨大的声浪与宏伟的景象便会如同决堤洪水，轰然冲入了所有的感官。

　　那道传说中，宽达五十丈的朱雀大街一马当先，最先撞入眼帘的。

　　无与伦比的宽度，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大街以巨大青罡石板铺就，石板接缝严密，坚硬胜过精铁，路面光洁得几乎能映照出人影。

　　笔直如矢，直直向前冲去。一眼望去，竟是望不到尽头。只如一条青灰色的巨龙，径直向着北面延伸而去，直指向远方那座宫城承天门。承天门在氤氲的元气笼罩下，愈发显得神秘巍峨了，如仙宫琼阁一般。

　　街道上，尽管人流车马如同潮水，却都是有序地各行其道，并行不悖。

　　车马靠内，行人靠边，虽然喧闹，却奇异地并不显得混乱。

　　街道两侧，挖有深砌的排水沟。沟岸以青石垒砌，沟内流淌着引动了水灵之气的活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色彩艳丽的锦鲤在其中游弋。小鱼偶尔跃出水面，带起粼粼波光。

　　道旁则遍植着灵韵柳，柳条四季常青，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与淡淡的清灵香气，据说有清心明目之效。

　　………………………………

　　“避让！避让！贵人车驾！”

　　一声清斥突然传来，原本川流不息的朱雀大街，瞬间安寂下来。

　　商贩的吆喝、行人的谈笑、车轮的滚动声都戛然而止。人们如同被潮水推开的沙砾，迅速且默契地向着街道两侧退去，空出中央最宽阔的路径。

　　肃玉朝随着人流，一起退至道旁的一家布庄檐下，目光投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队约二十骑、身着暗红色军服、腰佩制式长刀的骑兵，率先进入了视野。

　　他们五人一排，排成整齐的四列方阵。马蹄起落间，步伐一致，节奏相和，踏在青罡石板上，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哒—哒—”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骑士们个个脊背挺直，面容冷峻，扫过两侧的目光锐如鹰隼，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瞬间便将市井的繁华喧嚣压了下去。

　　紧随在骑兵之后的，是八名身着玄色劲装、步履无声的矫健男子。他们并未骑马，但仅凭双脚便跟上了马队的行进速度。个个气息绵长，眼眸开阖转动间精光隐现，显然都是修为不俗之卫。手臂看似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手指微曲，随时都能拔出腰间的短刃或是捏动致命的法诀。

　　直到这时，那真正的“贵人车驾”才缓缓行来。

　　拉动车驾的，亦非凡俗骏马，而是四匹神骏异常、通体雪白的“望云驹”。马头上装饰着雕刻有辟邪符文的青铜当卢，马鞍辔头皆以暗金色皮革制成。

　　“望云驹”拥有天马血脉，蹄踝处生有细微的云状旋毛，奔走时轻盈迅捷，更能震慑寻常妖兽。

　　车驾本身更是不凡。以珍贵的百年沉香木与金丝楠木混合打造的，并未过多涂漆，只显露出木材本身温润厚重的色泽与纹理。

　　车壁之上，更是以特殊的“灵刻”技艺，镌刻上连绵的山水云纹来代提寻常的彩绘装饰。纹路之间，有淡金流光隐约运转。这显然已是一座移动的、具备防护甚至聚灵效果的小型法阵了。

　　此时，车窗紧闭着，悬挂着以冰蚕丝织就的帘幕。帘幕薄如蝉翼，却足以隔绝一切外界的窥探目光。

　　车辕上，坐着两名闭目养神的老者。一人身穿葛布长袍，似是文人；另一人着短打，指节粗大。二人身上没有半点气息外泄，却让人感觉，真比那二十名骑兵加起来都更危险。

　　车驾两侧，另有四名骑着青骢马的随从，衣着华丽光鲜，似是府中的管事或清客，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整支队伍沉默地前行着，除了马蹄声与车轮碾过石板的低沉滚动声，再无其他杂音，无形的压迫感弥漫于整个街道。

　　肃玉朝拢着手，懒懒地站在人群中，长眉微挑：好久……不见啊。

　　队伍并未停留，沿着朱雀大街，向着皇城方向，不疾不徐地远去了。

　　直到那抹暗金色的车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渐渐消散。

　　“呼——” 不知是谁，首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凝固的街道仿佛瞬间解冻了般，各种声音喧嚣再次涌出，比先前更添了许多心有余悸的议论之声。

　　“嚯！好大的排场……这是哪位王府的车驾吧？”

　　“我看不止，怕是宫里哪位贵人出巡……”

　　“嘿！你们看那大白马，可真骏啊！”

　　肃玉朝听着那些议论之声，唇角不受控制的翘了翘，心说：那是你们没瞧见车驾里的小白马，更俊！

　　那边的行人还在议论着，一个汉子大声赞叹，表示赞同：“带劲！这要是能骑上一回，老子死而无憾啊！”

　　—— 唔……

　　肃玉朝听着周遭热切的响应附和之声，晃晃悠悠地顺着人群远去了。

　　—— 其实……

　　—— 有憾……

　　那贵人车驾带来的凝滞过后，反扑的喧嚣声较之前更甚了，浪潮扑面而来，如有实质，“啪啪”直往脸上拍。

　　车轮碾过青罡石板，发出辘辘之声，密如雨点；来自天南海北、口音各异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街道之上，更有各国旅人用听得懂和听不懂的语言大声交谈着，好不热闹；

　　茶馆里，说书人的醒木一拍，将故事娓娓道来，声情并茂；深巷中，隐约可听闻兵器交击的铿锵之声；而更远处，还有乐坊飘来的丝竹管弦……

　　各种声音交织错落，音声相和。

　　进了城后，刚出笼的胡饼带着麦香，茶楼酒肆的茶香并着酒香，香铺逸出的芬芳浓郁，药铺传来的草木清苦……

　　香香融合，合着那无数人聚集所形成的“人味儿”，并着那地下灵脉散发出的清新元气，混合交错，就成了独特的“长安市井气”，红尘烟火与灵秀之气交结。

　　肃玉朝呼吸着熟悉又遥远的气息，没有在城门口过多停留，汇入进朱雀大街上的人流，向北行去。

　　一路上，起初是极致的繁闹与喧嚣。

　　“上好的西域美玉，识货的来看啊！”

　　“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鲜荔枝！仅此一家！”

　　“百炼精钢刀，吹毛断发！”

　　店铺密集，幌旗飘扬，叫卖声不绝于耳，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似乎都能在这里找到。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喧闹的店铺，掠过街边表演吐火杂耍的艺人，掠过围成一圈叫好的百姓，脚步未停。

　　随着一路继续向北，街道两旁的高墙深院逐渐增多，街道安静了。院愈深、墙愈高，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矗立的石狮也愈发威严。
　　往来车马更加华贵，护卫的眼神也更加警惕了。

　　喧嚣渐渐远去，一种无形的肃穆开始在空气里弥漫。

　　而这条朱雀大街的尽头，便是那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皇城。

　　肃玉朝没有再继续向北，深入那片贵人云集的区域，而是在一个合适的路口折向了西边。

　　他此时的目的地，还并非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宫阙，只是在这座巨城中，找一个红尘万丈中的角落。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身影渐渐融入庞大喧闹、鱼龙混杂的长安城，如同滴水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