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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圣赐御令,北酆功曹 见令如见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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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物?”
众人闻言一喜,登时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其实……其实不是我的,”小陶顿了两顿,方才续道:“是我……”
可他方才续上的半句话,才刚吐了两个字,便又卡了壳。嗓子莫名紧得很。
几人齐齐瞧着,忽地发现,虽有礼知节但向来大方爽阔的小陶郎君,此刻竟难得扭捏起来。
难得扭捏的小陶郎君唇舌绊了几绊,还是别别扭扭地继续说到:“是我一位兄,兄长……借予我的,说是或许我们会有用到的时候,但需慎用。”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总不能在人前也“狐狸精”“狐狸精”地喊吧?
是以,再不情愿,小陶郎君也只能不能不愿地道了声兄长。
最艰难的“兄长”二字终于挤出来了,后面也就顺溜了。
听到小陶郎君如此说,众人越发好奇了,四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简直比透窗而入的烈阳还晃眼,烤得人面上发烫。
小陶垂下眼,避开那刺目的光亮与“光亮”,怀中掏了掏,摸出一张不大的令牌来,那令牌小小一块,通体乌沉,日光下偶会反出一抹暗金。瞧着不起眼,但上面的“敕”字与龙纹实在惊人,又隐有股摄人之气。
于琅周舟:“……?!”
霞竹武慧:“……?!”
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此时万不能说的感叹,便什么都无出口的必要了。只剩四张大张的口,四双瞪大的眼。
御……御赐令牌?!
见令如见君?!
四人僵在原地,脊背后颈、浑身的汗毛都因惊骇而“唰——”地竖起一层。没当场跪拜,都是因着几人是打成均学府来的,而非州府官学。再者,几人年纪尚小,尚未经历过什么朝堂洗礼、天威加临。
少年人,锋芒初露,总有更多狂、更多勇,不知怯、何曾畏,敢面天、敢触圣、敢将肝胆对王侯。
四人呆愣愣地发了半晌呆,终于回过神来。他们只知小陶郎君是世家子弟,超有钱!却原来,背后关系是这般强横的吗?!
这是直接通上长安,通上金殿之上了啊!
而且,这东——咳,这等圣赐御器,还能借的吗?!
四双眼睛一眨不眨,意思却一致又分明——
小郎君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吗?!
小陶被几人这般盯着,不自在地蹭了蹭脸颊,蹭着颊的手指又移到耳后挠了挠,只觉别扭极了。
但这也怪不得他们。
便是他自己,初次看到这御赐的令牌时,都傻愣在原地,瞠目结舌。
昨个夜里,他领了郭家娘子,瞧见左右无人,正要悄悄带其回去。那狐狸精却忽然叫住他,将这东——咳,将这圣赐借给了他。
低头看着手中的“敕”字时,脑中嗡嗡的,险些没哆嗦。便连那“狐狸精”后半句的交代,都是回到房中后,方才回过味来。
狐狸精……来头着实不小啊。
难怪当日进馋……啊呸——!是进忠言!……难怪当日进忠言的时候,他阿爷会是那般的反应,当场就恼了。
小陶想着,搁心里不自觉地撇了下嘴角,又飞快收了回去。
他暂且按下翻涌的思绪,手中的御牌又往前递了递,看向武慧:“有此圣赐,可能召来阴司?”
她是众人之中,唯一习有通幽之术的,由她来请,最为方便。
武慧:那可太能了!
如果没能请动,那定是自己习艺不精,未达幽冥,绝不可能是东西的问题!
只不过……
武惠激动过后,还是谨慎答道:“我试试。”
召请幽冥阴司,她只见过,未曾自己试过,并不能保证可成。
周舟却没管那么多,当即一拍巴掌,兴奋喊道:“开坛!”
武慧瞥了兴奋的周舟一眼,哭笑不得——
开什么坛?
哪来的坛?!
她又没授箓,哪来的坛给她开?
焚了香、摆了供,便能叫“坛”了?那至多只算个野祭吧……
不过,与周舟相识已久,武惠也深知他是个什么性子。便是与他细细分辨何为授箓、何为法坛,谁能升坛、谁能请将,将从何来、其中规矩几何……他怕是也转头便忘了个七七八八,遂也没多言,只将那点哭笑不得按回腹中。
随即,又正了正神色,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小叠早已裁制好、炼祭过的黄纸,又取出便携的墨笔与朱砂,在面前一一摆放开。紧接着,又燃了一小支用以静心凝神的香锥。
锥尖火一点,清苦静香缕缕升旋缭绕,一间俗室顿时清幽静谧起来。
武惠端端整整地于案前静坐,脊背挺直,三田一线,垂眸敛息。
这召请符她还不熟练,故而先在脑中细细演过几遭,方才睁开眼,凝神执笔。饶是如此,也是写废了数张黄纸,方才书成。
她无职无印,搁下笔后,便掐诀执起了那枚圣赐御令,以令作印,“敕”压符脚,引令上一点龙气沁染黄符。
肉眼不可见的灵光骤然迸现,一闪之后又收拢,没入纸面。
召请符终于书成,武惠额角已是沁了一层薄汗,顺着鬓边滚落。
霞竹常旁观她习练与施术,纵然武惠没吩咐,亦大体知道她还需些什么。
她便趁着武惠闭目调息的间隙,麻利地将原本置满碗碟的案面收拾出来,又寻了个铜盆来,还用一个瓷碗盛了半碗清水。
霞竹这边准备妥当了,武惠也已缓过气来。
她未再耽搁,当即一手掐诀,一手捻符在指间,凝神于符上,一转一旋,而后猛地一抖。
已被引到符上的真元摩荡,一簇当即火花窜起,黄符无火自燃。
武惠手腕倾斜,符置铜盆上空。又一旋,符火绕铜盆转了三周。而后,便将燃着的黄符丢尽了铜盆中。
紧接着,她又取过一旁的水碗,擎在左手,右手掐诀,在水上凌空急速又书了道灵符,赋灵清水。而后,指诀变换,掐着诀的指尖蘸上灵水,对着盆中的符火弹了三弹。
一弹,一旺。
三弹过后,盆中符火登时高涨一截,颜色转青。
武惠又急忙取出通宝,趁着符火未尽,烧了几张大额的进去。
她此番出来,带的通宝不多。幸亏今日打探鬼市消息的时候,瞧着一家凶肆的通宝制得极好,见猎心喜,没忍住多买了些。这才有了现成通宝可用,不至于再多跑一趟。
那几张大额通宝随着符火一起成灰,撩起的青烟打着旋飞走了,武惠这才长长吐出口气。
一直无声旁观的几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周舟一张圆脸又伸了过来,满脸好奇地问:“成了吗?”
武惠正想回答——
却见雅室之中,光线倏地由亮转暗,似是忽然蒙上了一层不可眼见却又真实存在的薄雾。
可就在一旁,隔着一道窗槛的分隔,窗外的日光分明明亮耀目。
室中光线暗了,寒气竟也忽起。盛夏之中,几人倏地齐齐打了个寒颤。
“啪——”
支得好好的窗,忽然掉了下来。
窗扇倏然砸回窗框的一声响毫无征兆,惊得几人一个哆嗦。
敞开的窗子一合拢,室中骤然更暗了,越来越暗……
室中寂静无声,一切杂音尽皆远去。
一层又一层墨色铺下,无形的浓雾越来越浓厚,几人脊背后颈汗毛又立,眉心狂跳,竟渐渐有了难以呼吸之感。
浓雾之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愈凝愈实,最终凝为一道瘦削的身影。身着皂色宽袍,垂落的袍角隐有精细暗纹。周身气息冷冷的、沉沉的,似如古井静水映月。
可那气息虽阴虽冷,却又分明有股煌煌正气,与寻常阴魂鬼物迥异。
因着那缕随符而至的中州龙气,来的竟非寻常阴司鬼吏,而是职级不低的北酆功曹。
武惠心下一惊,连忙起身,当先叉手一礼。
其余几人见状,虽一时不明所以,却亦是连忙跟着起身,躬身。
那北酆功曹随召而来,现出身形,却见面前竟是几个半大少年,亦是心下一声轻咦。
他眸光一扫之间,便已了然几人修为,再望其气,既无法职、又无官威,亦无天家龙气。
不过,他也已瞧见了那块人间天子的圣赐御令。
“见令如见君”,通行三界,此刻正搁在桌案上呢。
又已收了人家的通宝……
故而,面对这几个怎么看怎么寻常地半大少年,这位北酆功曹的态度仍很温和,亦是微微一欠身——
“诸君唤吾,何事?”
那声音隔着层层无形雾气传来,便显得极悠远、极飘渺了,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曹官在上容禀。”武惠上前一步,又是端正一礼,“某等行经万庆县福安村,巧遇一事不明。村中近日连有人丧,不似寿终,遍寻鬼市竟无所录,实为蹊跷。今冒昧请功曹移驾,欲借生死命籍一查,以明其故。伏乞功曹鉴察。”
北酆功曹闻言,微微颔首。
虽言天机不可泄露,如非特准,不得将命籍之录泄与阳间,但他们问的是已亡者的寿数……
曹官略一思量,伸手一晃,便召了生死命籍的虚影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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