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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要如何认错,方才有诚意? 只要一直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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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个水渍算什么!
岐王殿下胸中的底气足极了。
他想着,连忙站起身,目光四下匆匆一扫——
自是没寻到那巾帕等物。
便心念一转,换了目标,寻起纸来。
书房之中,纸自是最不缺的。
李沐泽走到放着纸张的架子前,架上堆着一摞摞裁好的宣纸,也码着一卷卷素笺。
他在众多的纸品中略一犹豫,扯了张生宣。厚实、柔软、最吸水!
而后便信心满满地蹲那给他皇兄表演了个擦地,那架势拿起来,瞧着似模似样的。
只是岐王殿下虽然胸中自信从容,手上擦得却很急。
也是不敢不急啊。
若是动作再慢些,那点儿水渍就要自己干了,那他还显示个什么?!
李沐泽擦干了那所剩不多的茶渍后,便起身来到窗边,迎着穿堂而过的春风,晾起自己那濡湿了的半幅衣襟。假装没有看到,原本锃亮的金砖地面,被自己擦的糊了一片。
唔……今天这天气可真不错啊!
瞧这小春风,吹着真舒服。
李沐泽窗边吹了会儿春风,回头悄悄去瞧他皇兄的神色,一瞧——
什么都没瞧出来。
他皇兄仍是那副模样,垂着眼,看着那些铺了满案的信笺。一张脸平平稳稳、温温淡淡的,让人无从得知他在想些什么。
他早都已经习惯了,便也不再费那心神去揣测。反正他皇兄此时既无厉色,也没冲着你笑,笑出一脸“春风和煦”来,那便没什么可忧虑的了。最多也就是暗中使使“坏”,给他安排点不那么省心的差事罢了。
这两年,他时常忍不住想,这两人明明相互有意,为何还会闹成最后那样。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没想明白,自家皇兄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不管那“怎么”是什么,左右是脱不开“责任”二字吧……
自家皇兄的这“担子”有多重,其实他是很清楚的。
年少之时,两个兄长接连出了意外。那段最伤心的日子过去后,他夜间连觉都睡不安稳。
那些日子里,他是发挥尽了毕生的机敏,既自己紧盯,也命人紧盯住他皇兄的动向。
又收拾好了行囊,只要他皇兄稍有不对,便望风而动,定要跑在皇兄的前边。
自小一起长大的,他还能不清楚自家这个皇兄吗?
可到了最后,他皇兄竟没有跑。而是老实留了下来,接过了那副担子。
他皇兄既没跑,他便也没跑了。没有不幸流落江湖,只继续做他的闲散皇子了。
皇兄受封太子后,日子一日日地过去。
渐渐的,除了自己,好似没谁记得他原本是个什么模样了。
便是自己,瞧着如今这个皇兄,都时常恍惚。也疑心过,从前的那个皇兄,和如今的这个皇兄,究竟哪个才是真。
皇兄受封之后,只是短短几年,怎就彻底变了副模样,磨掉了原本所有的性情?
直到那一晚,终于再次窥见自家皇兄的失态,瞧见那溅了满案的心头血。
那夜之后,他便又时常忍不住想,若是自己争气一些,能多分担一些,他皇兄是否就会少些顾虑了?是否就会多些余裕,敢露出一丝半点的真心。
那两人……是否也就不会闹成最后那般?
只是这些不能多想,每每一想,就压得人心头郁郁难受,沉闷得慌。
李沐泽心绪纷乱,正要收回视线,目光一转,又落到了案头搁着那架长剑——
是他朝兄的“问心”。
如今,断刃已经重新修铸好了。
以他的眼力,还看不出这剑修铸的怎样,较之从前,是脆弱了,还是威更甚。但既是他皇兄倾尽全力,特意寻了人来修的,定然是不会差的吧。
他看不懂那些门道,就只能看看表象了。
重新修铸之时,铸师不知又熔了什么进去,剑身全然看不出曾经断过的痕迹,更似有星河流转于内,月华隐现在侧。
只看表象,是更好看了,瞧着更为不凡。
余光瞥见自家皇兄已动手收起案上那些信笺,结束了方才那段长久的思索,他便未忍耐,直接感叹了一句:
“‘问心’修的可真妙,朝兄肯定喜欢。”
李重玴拾捡纸笺的手蓦地一顿,也抬眸看了眼案头的那架长剑,眉眼一弯,唇角也不禁勾了勾——
“嗯。”
李沐泽本是看到“问心”后忽然心念一动,还都没来得及细思,那个称呼那个人便已经脱口而出了。
话音一落,反应过来后,连忙悄悄瞄了眼自家皇兄的神色,见并其无什么忧思烦闷,那唇角都还翘了翘呢,这才放下心来。
既如此,他便顺着这一次无意间开启的话头,将困扰他许久的疑虑都一并问了出来。
“皇兄,还……还是没有消息吗?”
李重玴闻言,只是又轻轻一颔首,鼻间再次逸出一声“嗯”来。
李沐泽又悄悄瞧了一眼,见他面上并无沮丧之色,便又小心翼翼地追问:
“这都多久了,按说便是寻不到人,也总该有些踪迹的。这样杳无音信,朝兄该不会是在躲……嗯……躲我们吧?”
他本想问上一句“该不会在躲你吧?”
但“躲你”二字实在刺耳,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儿,换了稍微平缓些的说法。
他一边问着,一边悄悄打量着自家皇兄的神色,预备稍有不妥,便赶紧将话头岔开来。
李重玴一听他这堪称“离谱”的疑惑,终于不“嗯”了,摇头失笑,不答反问:“你可曾见他躲过什么?”
还躲呢……
那人何曾惧过谁,躲过谁?
他可不敢如此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几年,他从未放松过找寻。从被到南、从西到东,从唐国境内,到各国四方,一处都未漏过。便是连云雾山,他都派了人去,最终还真有几人成功入了那处神秘莫测的所在呢。
只是云雾山那地界,进去是缘法,出来亦是缘法。
许是进去的缘法有了,出来的还未至。至今仍未有人得还。
其他不断撒出去的人手,也是一无所获。
可他并不觉灰心。
反正只要一直找下去,一直找一直找……总是能找到的。
是以,难不在寻人上。
而是……他此番所犯之错,着实离谱,难便难在了如何认错上。
要如何认错,方才更具诚意呢?
这事他搁在心里,隔三差五便要拿出来思量思量。便连坊间的话本子他都搜罗了许多来,想瞧瞧能否得些借鉴。
可这都思量三年了,仍未想出什么妙招来。
“啪嗒——”
李重玴将收拢密报的匣子重新关上,抬头望向窗外,无声轻叹——
哎……
届时,要如何说、如何做,才好呢?
要说赔罪,那还是直接跪地认错最为干脆。
若是想不出合适的言辞,膝盖一弯头一磕,什么都不必说了,这姿态一摆,本就抵得过万语千言。
奈何身份所限,他是跪不得的。这般端端正正地一跪跪下去,不仅损唐国之基,亦会折了他的气运。
那不如先留着,待到日后脱了这层身份的限制,再行补上。
唔——跪是暂且跪不得的,但……
但他可以抱着他的腿哭啊!
如此一来,他便是再如何生气,肯定也会消了的。
只是,这便是捏着他的软处耍赖了。虽然能得原谅,却未免卑鄙了些。寻常时候闹闹便可,此番……实不是赔罪的态度。
那若是送其喜好之物作赔礼呢……这世间之物,他想要什么得不到?!
若说有什么是他想要,却还没得到的……
李重玴想着想着,心头倏地一跳,跳得险些没喘上气来——
这这这……若是这样,哪里还算得上赔礼,分明成了自己在讨要好处嘛……
太无诚意!
一边思量着,他一边抬起手,轻轻捋了下鬓角。一捋之间,不着痕迹地擦过脸颊、耳根,几处皮肤薄弱处——
还行。
见只是微有泛热,并未滚烫。李重玴放下心来,按下那些突然蹿起的念头,继续冥思苦想——
究竟如何为好呢……
他在冥思苦想,他那好弟弟也在冥思苦想。
李沐泽歪在窗边,那濡湿的衣襟早被春风吹干了,可他仍未起身离开,只一直那么倚着窗,苦思许久。
忽然,眸光一亮,恍然大悟似的冒出两个字来——
“麻烦!”
李重玴:“嗯?”
他正出神地翻着那些思量和盘算,蓦地被殿中响起这么一句打断思绪,猛然想起身旁还有人在。迅速将自己上下一打量。见一切并无不妥,这才疑惑地望了过去。
李沐泽对上自家皇兄困惑的目光,眨了眨眼,再次重复道:“麻烦啊!”
“什么麻烦?”
“方才皇兄不是问我,可曾见朝兄躲过什么吗?我细想了一番……”
方才,李重玴只是随口一言,并非真的发问。谁成想,他这好弟弟竟还真的琢磨上了。
平日里怎不见你这般踊跃?
他正无言以对着,就听李沐泽继续又往下道去,给出了他那细思得出的结论——
“朝兄会躲麻烦啊!”
李重玴:“……”
殿中倏地一静。
这会儿工夫,他也回忆起了两人方才正说着的话。
前后所言一关联,这是说……他是……麻烦?
李沐泽:“咳——”
岐王殿下那脑子,时灵光、时不灵,此刻后知后觉地也反应过来了。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说都已经说了,再找补只会更尴尬。
他便轻咳一声,也望向窗外,“今天这天气可真不错啊……”
窗外微风浮动、枝抽嫩芽,春意浓浓,好一派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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