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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紫宸纷扰,院内安宁 “那你说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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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玴坐于上首,被吵得脑中嗡鸣,胸前阵阵钝痛。
他抬手按了按一阵一阵抽痛的额角,突然唤了一声:
“裴卿。”
殿中的枢密承旨裴哲、兵部郎中裴吒闻听圣唤,登时同时望来。
正吵嚷的其他人,听到陛下终于说话了,也瞬间收了声,目光都随之转了过来。
李重玴:“现需二位往南诏一行。”
南诏?
听到陛下突然提起南诏,有人困惑不解,有人却是眼中蓦地一亮。
南诏神国,黑巫赫江部和白巫花溪部的立场一直不统一。
黑巫教大巫祭,虽为本代的南诏大巫王,却一直没能让白巫教心悦诚服,未能获取全部权柄。
如今南诏大军并未入境,南境各关也都安稳。
是以,南诏大巫王虽现身宁锋关外,却未必代表了整个南诏的态度。
现下寻一位大宗师助阵不易。
可若是能削去敌方一人,不也是一样?
只要能说服白巫花溪部,使其自南诏国内施压,唤回巫王,便可破去眼下这个僵局。
只是需速。
裴吒裴哲对视一眼,当即便躬身领命而去,即刻动身南诏。
送走二人,李重玴放下按着额角的手,环视下坐众人,又道:
“方才,冯卿所提,却是有理。只是青云剑宗不涉俗世纷争,眼下,亦不会我唐破此例。然,却可命人分别速往药王谷,天机阁,蜀山剑阁探问,若欲换得大宗师相助,需何条件、何代价。”
此时时间紧迫,李重玴话音方落,便立即有人应下去准备了。
只是药王谷、天机阁,一者悬壶济世、不动刀兵,一者只贩情报、做那消息买卖,虽都与唐国关系不错,却未必愿意贸然转变中立态度,涉入势力纷争。
反倒是蜀山剑阁……若条件适宜,更有可能。
只是那代价,怕是小不了的。
“嗯——”想着,李重玴沉吟一声,点了点手边小几,又道:“再着人……即刻秘密前往百兽山,说服百兽山‘有戎’一支与我唐结盟。”
“若风长老同意,愿助我唐解此北境之危,之后,我们便助其平定百兽山内乱。此间,我唐国亦可以助其守住‘有戎’一脉不失。”
自打三年前,百兽山“有戎”、“不戎”那两位大宗师决裂,一人带着一半弟子对峙起来,僵持到如今,一直未有结果。
“陛下,百兽山‘有戎’一支虽与我国亲近,却未必愿意有朝廷势力介入其宗内之事吧?”
此言有理。
李重玴轻轻颔首赞同,却只言:“成与不成,总需一试。诸卿以为,谁可担此重任?”
与百兽山谈判,既需通晓山门内情,又要让风长老相信唐国的承诺切实可行。
既要足够分量,又不可太过张扬,这样的人选,一时竟是难觅。
殿中公卿互望一眼,竟都沉默下来。
直到——
“陛下,老臣以为……”宰相思虑片刻,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建言:“或可劳常监公一行。”
常德玄身为殿中监,皇帝身边最得信任的内侍总管,自然最能代表陛下的态度和立场。
最知陛下底线,熟知各类秘情,且长于宫廷、历经两朝、升至内侍省最首位,那更是极善察言观色的了。出使百兽山这等宗门势力,最是合宜。
只是……百兽山此行,当真算不得什么好差。只希望他这一言,不要得罪了这位“內相”才好。
李重玴未置可否,只侧首望向侍立一旁的常德玄,“常中监以为如何?”
常德玄当即一躬身,“老奴领命。”
“去吧。”李重玴微微颔首,临了又道:“常中监便自行择选护卫之人吧。”
“喏。”
常德玄又是一躬身。
他既接下了这紧要的差事,也不再多留。向着李重玴深深一礼,又对殿中诸位公卿一颔首,便转身出了明政厅。
殿门一开一合,再次挡下了殿外烈阳。
李重玴望着重又合拢的门扉,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件件安排分派下去,方向虽多,能确保事成的却无一二。
他强压下胸前一阵一阵的钝痛,环视殿内诸公卿,又道:
“诸卿,还有何高见?”
次相梁知诚沉默良久,再次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务需先做好宁锋关失守的准备才是。”
他这一言出,殿中又是倏地一寂。
梁知诚没看旁人的面色,只继续自顾道:“若是……若是宁锋关破,三军之势无可抵挡,该当如何?可要……暂放四方之局,紧守长安无失?还需陛下先行决断。否则,各有司的调度,便都没了准头。”
“梁相此言何意?!”李重玴还未回答,一旁的枢密使王衍听了他这话,却先猛地抬起头来,喝问一声:“梁相这是想弃我唐国山河、唐国百姓于不顾?”
“王公何必激动,老夫并非此意。”梁知诚见这莽夫炸了毛须,连忙出言安抚:“长安以外,尚还有世家宗门、各方豪强呢,如何就弃百姓于不顾了?三国之军虽众,我唐也并非无力抗衡。只要不是对上三位大宗师,根本无需顾忌什么。便是大宗师,只要不是三位同至,也不是不能应对。”
“你知,敌便不知吗?”枢密使王衍闻言,嗤笑一声,“哦,那三位,若是一路给三国之军压阵脚,驱着三军一路南下,每到一地便烧杀抢掠一番,那我等便龟缩在这长安城中,干看着他们肆虐不成?”
“怎么可能?”
“怎的就不可能!”王衍豁地站起身,几步来到长案前,大手在那张唐国舆图上一挥,“瞧!可不都是大好河山?他们若是当真如此行事,时间一久,其他各国各方见我唐国势弱,都来咬上一口,又该如何?”
梁知诚忍让许久,此时终于被他激得坐直了身子,也拔高了声音,“那你说怎样?你去?你去挡那三位大宗师的联手!还是哪座关隘挡得住?”
“我……我……”
“况且,”梁知诚知他也“我”不出个什么来,便又直接道:“陛下不是已经着人去寻联盟助力了吗?现下最要紧的,还是争取时日。守住长安不失,不就是在争取时日?他们若来长安,掌教、剑尊皆在,又有‘九天寰宇大阵’,我们怕他?”
“你知,敌便不知吗?”王衍又是嗤笑一声,道:“所以,他们若是干脆就不来长安呢?若是只驱兵到各处烧杀抢掠,那我等便龟缩在这长安城中,干看着他们肆虐不成?”
“那你说怎样?你去?”
眼看两人的一番争论,已陷入旧有的循环,宰相卢公连忙清了声嗓,从中插了一言:
“梁公勿忧,王公也别急,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后续调度事宜。”
卢公之言,自是无误。可话虽如此,人力、兵马、辎重等事,一桩桩一件件,无不需基于对后续战事的判断。
可后续战事可能如何?
可不就在枢密使王衍和次相梁知诚的争论之中?
王梁二人对视一眼,齐齐一叹。
殿中文物群臣各抒己见,再次陷入吵吵嚷嚷之中。
………………………………
紫宸殿内纷扰不休,那热闹,厚重的殿门都关不住,一帮子公卿险些没撸袖子打起来。
殿外当值的甲士面面相觑,却是谁也不敢探头去瞧那热闹。
而与这隔了半座长安城的归义坊内,那间院子倒是一片安宁,异常的平静。
前两日的那场秋雨落尽后,天便彻底放了晴。
碧空如洗。
连着好几日,日日艳阳高照。
可日头虽然是晴了,风却是一日冷过一日。嘻嘻哈哈着拽掉了枝头那点残叶,拂在人面上,都觉是在打脸。
不过也是。
算算节令,再过上几日,便就立冬了,一岁又至岁尾,可不该冷下来了么。
肃玉朝自那日盛情难却,受了天地一番美意,湿淋淋地从曲江池畔回来后,便再没出过门。每日不是闭目小憩,就是倚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棵快要秃了的老槐树发呆,一看就是大半天。
李沐泽也没怎么没离开过。
他皇兄既让他看着,那他肯定是要好好看着的。
更何况,就算没有那道口谕,他自己也是不放心的,便干脆住下了。
这间院子当初扩建时,本就是他督造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经了他的手,是以各处都熟悉得很,没什么不便的。
日常起居的物件,那更是不缺的。
轮值的暗影虽不敢露脸,一应日用却都悄悄添置妥当了。
如此,李沐泽倒也应付得来。
初来那两日,他揣着满肚子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又到底该不该说。
后来,实在憋不住了。他便捡着些不轻不重的话头,硬着肉皮嘟囔了几句,像是什么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见他朝兄虽没什么回应,头都懒得点一下,却也没嫌他聒噪,勒令他闭嘴,他便渐渐放下心来。
反正,从前不也是这般的吗?
他说,他朝兄听。
说着说着,李沐泽的话便又慢慢密了起来。
外面怎样怎样了,坊间怎样怎样了,偶尔觑着肃玉朝的神色,试探着提上一嘴他皇兄怎样怎样。
见都提到他那皇兄了,他朝兄仍然没让他滚蛋,李沐泽这下终于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