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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黯然销魂【本卷完】 悲乎——痛 ...

  •   肃玉朝拉着剑神某一路疾行,奔着最近的门径离了鬼市。

      出了门后,转了一圈,却又钻了个附近的“洞”,重又回去了,落脚在一个岔巷转角。

      来都来了,与其这么匆匆离去,不如好好逛逛。

      长安鬼市,自有许多旁处没有的热闹,亦有许多旁处吃不到的风味。

      肃玉朝又带着剑神某七拐八拐,进了一家挑着青灯的临街食肆。

      他显然对此处极熟,也没多看,也没多问,直接叫了店家的招牌,便上了二楼,窗边栏下寻了个舒适的位置。

      剑神某在他对面落座,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对面的人,又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看栏外,问:

      “我是不是搞砸了?”

      肃玉朝闻言,收回目光,落到他脸上,“人抓到了,东西拿到了,哪里砸了?”

      “没演好。”

      “嗯——”肃玉朝沉吟一声,想到他某兄那力竭的戏状,用力压了压唇角,又生生把涌到喉间的闷笑按了回去,未尽的笑意便成了欲起未起的一分弧,一声不太自然的轻咳。

      “咳——很好,演的很好。”

      剑神某灼灼的目光直直看来,“那你可开心。”

      肃玉朝:“……”

      开心自是开心的。

      只是如今被他这么一问,这“开心”二字若出了口,似就会变了味道。

      哎——

      所以说,知己好友就知己好友,莫要惹上情感纠葛才是,实在麻烦。

      剑神某盯着对面而坐的人,见他沉默不答,晶亮的眼眸都暗淡了几分。

      “不开心?”

      肃玉朝:莫名觉得好罪过……

      良心隐隐作痛,好似受到了谴责……

      他抬眸一瞥——

      “开心。”

      两字一出,剑神某遮了光的眼眸,倏地又恢复了光彩:如此便好。

      肃玉朝转开眼,支着颌,侧首望向栏外,望向那片不会熄的灯火。

      鬼市的灯,是彻夜不息的。

      别说是彻夜了,便是这夜过了,入了昼,那一家家门前挑起的灯也是不能息的,始终亮着。

      晕出暖黄的,是人家。

      泛着青的,是鬼家。

      主家是人是鬼一眼分明,没有半点含糊,也是绝不会错的。

      不像这人心,弯弯绕绕的,许多时候,恐怕连自己都看不真切。

      既为知己好友,就莫沾情爱,更是绝不可越了那界限。这道理,他一开始便懂。

      那李重玴呢?

      哎——

      许是……他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见色起意,一开始便没安好心,如此还打着知己好友的幌子,暗搓搓地企图对人家图谋不轨吧?

      也是活该。

      “客官——黯然销魂来喽——”

      他这边刚自嘲一笑,那厢伙计就端着厚厚的托盘,嚷着“黯然黯然——”“销魂销魂——”地上来了。

      “吃了咱这黯然销魂饭,那是一口入喉,往事上头;两口落腹,旧人进目;三口四口,保准让您无语泪先流——”

      肃玉朝:“……”

      他瞧着那托盘,瞧着托盘上那两只釉青大碗。碗里米粒晶莹饱满,面上铺着浇头,酱色浓郁,点缀着点点金黄、翠绿。卖相极佳,香气扑鼻。可……

      “我叫的不是招牌?”

      “是招牌啊!”

      “你们的招牌……不是鬼火炙肉?”

      这……他总不可能连这也记错了吧?

      “哦——那个啊,”伙计恍然,解释道:“先前的主厨被酆都接走喽,炙不起来喽,咱现在改销魂了。”

      肃玉朝:“……”

      悲乎——痛失一绝味!

      那小二见他没有反应,又往前凑了半步,继续道:“咱这新招牌也是一绝的,新主厨是东家特意托关系,从岭南接来的呢。咱这饭一吃,定让您泪洒当场。”

      肃玉朝:别说了,已经想泪洒了……

      对面的剑神某倒是没想那么多,端过自己那一份,三两下就下了肚。

      紧接着,肃玉朝就眼睁睁地就看着他某兄,睁着的眼中,涌出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吧嗒——吧嗒——”

      肃玉朝:好快……

      他低头看向那碗饭——

      吃?

      还是不吃?

      不如……带回去给那滚蛋玩意儿吃吧……

      ………………………………

      凉国地处唐国西面,半数国土都夹在唐与圣焱之间。

      唐国幅员辽阔,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需连续越过数道关隘、绵延的戈壁与荒漠,方能抵达凉国边陲。

      独孤郡主的这条归国路,便是摊开在舆图上看,都当真算得上远。但奈何马匹车架也当真是快。

      尽管随行的兵将们已经尽力压低了行进速度,时不时便以“郡主体贵,不宜颠簸”为由放缓车马,路过个驿馆就得歇上一歇。
      但即便如此,走上小半月,怎么也该抵达唐凉边界了。

      再不到,就该惹人生疑了。

      隐在反凉车队左右的暗影,接到长安来的消息,说是网已收,心口吊着的那口气总算是松了。

      这一路上,他们虽未获得更多的进展,却也未让独孤明月有机会传消息出去。

      而进展,之前既未得,进了凉国境内,便更不会有了。

      凉国国土多戈壁,草甸连天。

      边关外,率队的封将军与前来接应的凉国官吏稍作寒暄、互换文书,将独孤明月的车驾交予凉国兵将后,便调转马头,整队启程返回了长安。

      唐国骑兵策马返程,马蹄卷起边关的碎沙尘土,飞扬的旌旗逐渐隐没。

      独孤明月的车架帘幕低垂,车轮滚滚,滚动过凉国的官道,一路向着凉国都城回返。

      夜幕低垂,月是那轮月,恒照古今,遍洒天下河川。

      但凉国的月,却总好似比长安的更凉些。

      独孤明月收回眺望的目光。

      驿馆的馆吏推开上房的门,躬身退了下去。

      此处驿馆已离了边关,渐近都城,屋舍精致了,布置也华丽了。尤其是专供上官、贵人的上房,一应布置犹为考究。

      独孤明月裙摆拂过烛火照亮的地面,拂过地面上一道道被火光映出的影,左右绕过几重屏风,来到房间深处。

      她瞥了眼桌旁坐着的人,没说话,只大步走到另一侧的垂脚椅落座。执起桌上的彩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解渴润喉的凉茶。

      唐国承大胤遗风,多数时候都是矮几坐塌,一些正式、端肃的场合,就更是如此了。偏偏她还不能失了一国郡主的端庄体面。在长安的这段日子,当真是苦了她的腿脚。

      桌边那人沉默不语,独孤明月便兀自垂眸饮着那苦水,润着自己的喉。

      谁都没有言语。

      茶汤入杯的水声响过一轮又一轮,那苦津津的水她喝了一杯又一杯。

      漫长的沉默过后,那始终未语的人终于轻笑一声——

      “郡主当真是想人之所不敢想,行人之所不敢行。”

      独孤明月抬眸瞥了他一眼,“我误你的事啦?”

      “幽济坊折了。”

      “折便折了。”

      林英听着她那满不在乎的语气,伸手扶住了突突直跳的额角,压住那些竭力想要跳出来吼上两嗓子的青筋血脉。

      听闻天元盛会尾声的那场宫宴过后,独孤郡主偶发旧疾,先行回转,他便知是出事了。

      可独孤明月身边堪称密不透风,丁点消息都没传出来。他调动所有渠道,却没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一天,凉国郡主一个小小失误,剑圣“英雄救美”倒是人尽皆知,甚至为人们津津乐道。

      但这算什么?

      他李重玴便是脑子再有病,醋劲儿再大,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儿事情就发作吧?

      可万万没想到啊……

      他万万没想到,独孤明月当真非常人,竟动了“相思引”的心思。

      这谁能想得到?!

      “你还自己做了。”

      林英压着额角压着筋,便连声音也一并压低了。

      “我做,成便成了,不成还有的推脱。若是换个人,回得来吗?”

      林英压低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扬,“成便成了?”

      “万一成了呢。”

      “还万一……”

      “那是自然。”独孤明月唇角微扬,“那可是剑圣,还不值一个‘万一’?万一成了,你那诸多烦忧,不全都迎刃而解?”

      林英按着额角,长长吐出那口梗在喉间的浊气,压住“噌噌——”上窜的火气。

      “你竟还存了奢望,奢望一个小小的‘相思引’,就能对一个剑圣起效用?!若是可能……”

      “若是可能——”独孤明月未等他的话说完,抢先截断过来,笑仍挂在唇边,声音却是更冷了,“你早就自己用了。”

      林英:“……”

      独孤明月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此番去长安,我原还想着,去瞧瞧你心心念念的那院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可惜啊,人家可没给你留念想,早改了。”

      她话音落下,瞥眼瞧见林英仍旧扶着额,毫无反应,又是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在那间院子里呆久了,入戏太深,忘了自己是谁。”

      “哦?”林英终于缓缓放下手,挑起唇边一抹笑意,跳动的明灭烛火中,越晕越深,“那我是谁呢?”

      独孤明月被他笑眼瞧着,突然打了个寒颤。

      “嗒——”

      细瓷茶杯磕在木桌沿上,发出一声顿响。独孤明月小口吸了口气,板住面上神情,留下一声冷笑,就豁地站起身,快步出了门。

      “驿卒——”她的声音翻过重重屏,自门外廊道中传来,“换一间,这间风水不好。”

      独孤明月的声音愈来愈远,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渐渐模糊。

      无人来关这扇被弃了的门,也没一人跨越界限,踏足门前门中。

      房中,烛火仍旧安静地燃着。

      “她说的……倒也不错”烛影轻摇,安静的房间中倏然响起一道女声,“我瞧你在那院子里,挺开心的,他待你也不错,何不干脆留下?”

      林英垂眸为自己添了杯茶。

      方才独孤明月一杯接着一杯,那彩瓷茶壶直接空了大半,但管咋还是给他留了些许。

      壶底一点残存茶汤,刚好够满一杯。

      林英缓缓喝下这盏茶,展扇轻笑,“留下做甚,留在他身边,当另一个裴十二吗?”

      “林公子说笑。”那女声显然被逗乐了,扬起一串轻快笑声,“裴家那小子,整日游手好闲的,没个正形。怎及林公子鸿鹄之志,心比——天高。”

      她这措辞,实在不太好听,但语气却极为真诚,让人根本分辨不出,她这究竟是在真心称赞呢?还是在讽刺。

      林英似也并不在乎她是称赞,还是讽刺,只悠悠摇着他的扇,不知想到了什么。

      “林公子接下来是何安排,算算日子,也该回圣焱了吧?”

      “诸事已毕,是该与我那位陛下复命了,沅娘与我同往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9章 黯然销魂【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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