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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记不起的熟悉之感 莫非……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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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亮,树影斑驳,朱红掩映。
肃玉朝终于缓步走出了那座好似突然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宫城,漫无目的地穿行过长安城中繁华了三辈子的街巷。
秋日还未至深处,午后的阳光仍带着暖融。但打在身上,竟然就已经有些刺骨了。
他一路穿街过巷,自己都不知自己走了多久。
恍然回过神的时候,忽然想歇歇,便停下脚步,目光四下一扫,随便找了处能窝身的地方,往老树虬结的枝干上一倚。
老树位置偏颇,枝干粗壮苍劲,枝叶繁密如盖,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烟火。
别人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什么人。
肃玉朝懒洋洋地靠着背后粗糙的老枝,仰头透过繁茂枝叶间,一个个小小的间隙,看着斑驳的如洗长空。
天很蓝,云很高。
天很清,云很薄。
也不知这么看了多久,放空的思绪追着那些飘忽的薄云又不知飘了多久,他终于稍稍找回了些意识,轻声自嘲一笑——
“竟如此失态……”
谢家明微……
肃玉朝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次想起这个名字这个人了,那些过往已经隔得太远了,远到一辈子那么长。
而随着这个名字、这个人,一起涌现的记忆,也已隔了一辈子那么久,遥远又虚幻。
无论是李重玴轻垂的眼、羞涩的笑,还是那些帝后并肩,抑或是……那杯默默饮下的苦酒……
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全都遗忘。
呵——也不对。
肃玉朝轻笑着摇了摇头,就在不久之前,那条炼心路上,不是刚刚才被翻出来抖落一遭吗?
只是,到底是不同的。
那时,他有怒有怨,但其实并无疑虑。
他知道什么是过去的,什么是现在的。
但此刻,他却突然有些无法分辨、不敢断定,什么是真了。又有哪些,其实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
一阵秋风拂过,带来一阵透骨地凉意。
肃玉朝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腰间的酒壶。
酒壶入手,轻飘飘的。
啧——
他这一离了云雾山,就疾驰一路,途中竟是连个沽酒的机会都没有。
肃玉朝又是嗤笑一声摇摇头,这么着急作甚,着急回来挨巴掌吗?
这一头还没摇到底,他突然眉梢一跳——
不太对啊。
他连忙拔开壶塞,一瞧——
就见壶底软趴趴地糊着一颗汤圆,就着壶中薄薄一层底勉力维持,奄奄一息。
察觉到他的注视,那汤圆有气无力地蠕动了一下,示意自己还活着。
肃玉朝:“……”
酒精……
可他离开之前,不是已经将它放生了吗?
它怎的跟过来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比之云雾山,外界灵气稀薄,这小东西要怎么存活?
哎——
肃玉朝长叹一声,顿时也没心思在这感伤茫然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让这小东西暂时安身吧。
顺便,再找个人问问,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想着,他身形一动,衣袂翻飞,已从老树枝头翻身而下。
………………………………
李沐泽昨夜睡得晚,辗转到深夜也未能成眠。直到天边都现微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一会儿,还一个梦境接着一个梦境地转。
可即便如此,第二日,他却仍旧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
不为别的,只因昨个儿得了确切的消息,他朝兄终于自云雾山回来了。
可惜这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一是已经晚了,二是不知何处去寻人,这才强自按捺了一夜。
一爬起来,他就筹算着先去归义坊瞧瞧。
若是人不在,那他再去寻那裴十二问问。
至于紫宸殿嘛……则被他先放到了一边。因为这消息,可不正是他那好皇兄派人传来的么。
来人话传的清楚,还说,若是朝兄找他,他还需如何如何。
老实说,他不太想听。
李沐泽默默叹了口气,可他皇兄都已经明确发了话,依照他的过往经验,不管乐意不乐意,这个时候,还是听话的好……
而他这口长气叹的,不仅仅是因为要“听话”,更是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他皇兄虽然并未明着与他说些什么,但他却隐约觉着,那两人之间,似乎生出些不对来。
哎——
他那皇兄啊……真是靠不住。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得靠自己啊!
李沐泽烦恼了一会儿,打定主意靠自己,当即翻身而起。
他匆匆洗漱一番、用过早膳,就打算出门,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一掠桌案——
步子忽然顿住了。
只见他的桌案之上,不知何时,竟多了张信笺。
昨夜就寝之前,他还在那张案前坐了许久呢。
明明没有的!
李沐泽心下登时一惊。他这亲王府邸、他这寝殿,虽远比不得森严宫城、紫宸帝寝,却也守卫严密。而自己身边,亦时时有皇家暗卫在侧,何人能悄无声息地潜进来?
而且,潜都潜进来了,摆在那儿的珍宝奇物不拿,就给他留张纸条?
总不能又有人欲要效仿那些个话本子的什么侠盗,偷盗之前先给下个帖——“某岁某日,前来取某物”——以成名?
天地良心,我可是个好官!
那什么侠盗若是当真来了,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就莫要拿我去济贫了……
几个吐息之间,李沐泽那脑子已经不着边际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转着转着,忽然又转出个新的想法,他心中蓦地就生出些期待来。
拿过那案上信笺一瞧——
李沐泽咧嘴一笑。
果然看到了朝兄龙飞凤舞的字迹。
可他笑着笑着,喜着喜着,那点晨间的困倦消散了,又冒出些新的困惑来——
奇了怪了,他朝兄又不喝茶,怎的还与他约了个茶楼?
转性了?
再一想到他皇兄的嘱托……困惑成了沮丧,李沐泽翘起的嘴角不自觉就耷拉了下来——
他朝兄难得约他呢……
可即便他心中再是不乐意,还是只能无奈地将信笺收好,叹着气、摇着头地出门了。
………………………………
昨日,肃玉朝倚着那株老树、吹了大半夜的秋风,而后便去给那颗不知死活的汤圆寻了个暂时安身的地方。
恰巧路过王府,他一琢磨,干脆又顺道给李沐泽递了个消息,约他未时一见。
当时见夜色已沉,他便没有惊扰旁人,只将一封信笺无声无息地放在了李沐泽的案上,随即就悄然回了自己那间临河的院子。
阿海仍留在紫宸殿,归义坊的院子却始终干净整洁,一应用品俱全,分明是日日有人打扫添置。
只是一直无人居住,到底少了些人气。
肃玉朝仔细沐浴一番,将身上心头的倦意,同连日来的风尘一并洗去后,便沉沉睡了一觉。
待到翌日醒来,已与往日一般无二了。
他这眼一闭,睡得格外沉。眼再一睁……明晃晃的日头已经过了午。
又懒洋洋地赖了一会儿才起身,他只简单梳整后就去了约定的茶楼,反倒是到的更早一些。
茶楼不大,却清雅,楼上雅间提供了足够私密的空间。
肃玉朝就着临街开的那扇窗,看着听着窗外与他无关的喧嚣熙攘。
不多时,约定的未时还未至,雅间的门就再次被人推开了。
“我的好朝兄欸——你可算是回来了!”
李沐泽的声音依旧是先人一步,欢欢喜喜地扑了上来。
肃玉朝微微侧首,看了眼欢欢喜喜的李沐泽。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眼跟在他身后而入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戴干练,束腰窄袖、薄靴劲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英朗,眉宇间有一股子难得的锋锐之气。而更难得的是,锋锐之余,还有久经历练、打磨后沉淀出的沉凝。
肃玉朝倒是没想到,李沐泽受他之约,竟还会带了个人来,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唔——
这人瞧着……
肃玉朝方才不动声色的一瞥,已将那年轻人上上下下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人莫名让他觉得……有种熟悉之感,但一时又不太想得起来。
莫非……又是哪位隔了世的故人?
肃玉朝暗自在记忆中一顿翻腾,也没能刨出什么来。
李沐泽则又在那抒发了好半晌的想念之情。
他絮絮叨叨了一大串,这才终于想起自己还带了个人来。连忙侧过身,伸手一招:
“荀司使,快来快来,快来见过我朝兄。”
随后又转了回来,“朝兄,这是荀青,现任巡鉴司使,深得皇兄看重。你别看他年轻面嫩,其实能耐可大着呢。”
荀青可算是等到这位王爷想起自己了,当即上前两步,深深一躬身——
“卑职荀青,见过剑尊。”
严格来说,肃玉朝身上无官无职,无爵无位,两人之间亦无上下从属关系。而肃玉朝又年纪尚轻……嗯,至少在世人眼中,年纪尚轻……与李沐泽平辈论交。他经由李沐泽引荐,大可不必如此拘谨。
但……
那可是剑圣啊!
大宗师!
那是怎么尊着敬着都不为过的。
况且,天下武人、修士,哪个不想多与剑圣有些交集?
今日终于见到了活生生的“天下神话”、“剑道至尊”,荀青虽然尽力维持住了面上的沉稳,但心中的激动实在难抑,顿时有些晕晕乎乎的。
就这,还是因为他已随侍李将军身侧三载,得其教诲,有了许多抗性。
不然,怕是要更为激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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