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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反常成日常 到底是给碰 ...

  •   李重玴的反常,初时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反常就成了“日常”,仿佛他真的就只是来找个台阶,好顺理成章地从上面走下来似的。

      经过了一阵子的适应后,他也确实从那台阶上走下来了。

      用膳时不再一言不发了。

      下了工后,天天窝在侧厅,处理些未尽的紧急事务。若是遇到点情况,还和肃玉朝有商有量。一句句“你看如何?”“此事何解?”“可有蹊跷?”,砸得肃玉朝越发糊涂了。

      而当他赖在殿中消磨闲暇时,无论是地方志异,还是风物记载、奇闻轶事,若是看到点儿有意思的事情,还会指给肃玉朝瞧,与他分享分享。

      若非夜一深了,他按时到点儿地回到偏殿就寝,绝不留此过夜,两人这关系,简直像是一下子就跳过了中间所有的所有坎坷波折,直接蹦到了终点。

      更甚至,有时肃玉朝出宫闲逛,李重玴竟也换了便装,跟着一起溜达。裴十二若在,便是三人同行;若不在,便只他们两人。
      一次,两人竟逛到了闭月阁。

      闭月阁,李重玴已经很久都没来过了。细细想来,他最后一次踏及此处时,竟还是两三年前呢。那时他尚只是监国,政务不如现在繁重。偶有余暇,也会来此听听新曲,品品清茶,算是难得的消遣。

      那次才刚一进门,就听暗影急报,肃玉朝正在来此“偶遇”他,吓得他心头大乱、半刻也不敢多待,都未及坐定,拔腿就跑了。

      此番,他竟又随着肃玉朝一起来此,流光灯火、丝竹管乐之中,还真恍然有种又隔世了的错觉。

      裴十二偶与他们同行时,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微妙,简直比和剑神兄一起去云屏馆都来的诡异。

      他摇着他那扇子,跟在两人身后半步,一路眼观鼻鼻观心。也闹不清楚自己心中这难以言喻的感受,是因为与陛下一起闲逛饮酒、观舞听曲太匪夷所思呢?还是自己这盏“灯笼”,实在有点太过明亮。

      其实,若只是这些,肃玉朝虽觉诧异,倒也不至于这般困惑,权当他是又筑起了一层新的王八壳子,改那“泾渭分明”的物上距离,为更精妙坚固的心间隔膜。看似是靠近亲密了,实则心墙高筑,玩的就是那 “咫尺天涯”的把戏。

      但是……

      一日晚膳过后,李重玴照旧赖在寝殿,没有看闲书,倒是在那摆弄司天监新呈上来的精巧物件。

      那是个约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罗盘状法器,表面镌刻着繁复灵纹,中央悬浮着数枚不同色泽的光点,随着真元注入而缓慢游移变幻着。

      这是用来检测灵脉状况的辅助法器。

      从青云剑宗交换来了监测、梳理灵脉的秘法后,李重玴便暗中命司天监抽调精干人手,一边研习,一边钻研更合适的方法手段,为灵脉监理司的设立做准备。

      如今,灵脉监理司未立,尚还隐藏在司天监的架构之下,暗中的脉络却已悄然延伸,梳理监测着唐国境内所有的灵脉状况。
      肃玉朝沐浴而归,自后边相连的浴殿回转后,身上尤带着未干的水汽,就懒洋洋地歪在李重玴身侧,探头去看他手中的物事,随口问道:

      “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他说着,随即伸手取了过来,拿在手中把玩。

      李重玴的目光,不禁顺着他修长的手指上移。

      此时已是夜间睡前,他身上的衣衫便比日间还要宽大些,系的还要松垮。长发未束,只松松拢着。

      李重玴看着看着,心间猛地一悸,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砰砰砰——”

      一个劲儿地敲打着胸腔,打得他喉中干渴、身上燥热。

      肃玉朝摆动弄了一会儿,轻笑一声:“这小东西倒是挺有意思。”

      他探查灵脉,向来是凭借自身灵觉。

      但除去境界不说,他的灵觉本就敏锐超凡,举世罕有,其所为让人难以仿效。此物于他无用,却对那些需要执行具体监测任务的寻常修士大有助益。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话间,身体前倾,靠的更近了。

      肃玉朝几乎是半倚在李重玴肩侧,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喷洒在他的颊边颈侧,掠过耳廓。

      李重玴也说不清、辩不明,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气息吹着吹着,似乎就变得越发灼热了,灼得他心上身下躁动不安。

      殿内的熏香早早就已依着肃玉朝的喜好,换成了清冽悠远的冷香。可此时,凛冽冷香吸入肺腑,他却恍惚觉得,那冷香里竟凭空生出了无尽的缠绵悱恻、暧昧旖旎,有了“醉流霞”的味道。

      肃玉朝把玩够了,直起身,将那小法器随手放回案几之上,心中惊讶——

      这都没跑?!

      此后,肃玉朝又试探着撩拨了几回。

      李重玴浑身僵硬、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有时候汗都冒出来了,但就硬是戳在那里没跑没移没动位置。

      不仅没跑,肃玉朝咂摸着:他好像还挺……享受?

      但问题是,他虽然享受,但却说什么都不肯再进一步了啊!

      如此试探几次之后,肃玉朝反倒不往前凑了,刻意拉开了界限,拉开了那暧昧难明的距离。

      变化如此明显,李重玴自然立刻便有所察觉。
      发觉之后,他还挺惊奇。

      不仅惊奇,他还好意思问了。

      “你……这几日,倒是安静。”

      “呵——”肃玉朝正斜倚在窗边看雪,闻言回头,白了他一眼,鼻间逸出一声哼笑,“我这不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嘛。若真撩拨起火气来可怎么办?你不怕阳痿我还怕呢。”

      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李重玴身上某处扫过,扫得李重玴脸颊一热。

      但他也知道,这事是自己做的不地道,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终究理亏。

      而后又想起上次的经历,便讪讪地闭了嘴。

      结果,就听肃玉朝那张惯来不着调的嘴,后面又悠悠接了一句,“万一情欲上了头,你又不肯从我,你这深宫大院的我找谁去?总不能随便抓一个人吧,那成什么了?”

      他话音还未落,李重玴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那毛登时就炸了,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前,声音陡然拔高:“你想找谁?!”
      肃玉朝见他这反应,长眉一挑——

      呦呵——

      李重玴嘴比脑子快地吼完那一句,一怔,也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了,一时又是尴尬又是懊恼。

      他当然知道,肃玉朝那厮,懒到话都不愿意说的时候还好,一旦开了口,那嘴一向欠!不代表他真就有什么心思。

      他气哼哼地移开目光,假装刚刚的狼狈从没有出现过。

      肃玉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在他强作镇定的脸上逡巡而过——

      所以,这到底几个意思?

      到底是给碰,还是不给碰?!

      肃玉朝实在闹不明白。如今,这就像是一盘珍馐美味摆在面前,那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大动,却不知道能不能吃,只能急得乱转。

      ………………………………

      这一天,夜色渐深。

      殿外,风声呜咽,卷着细雪扑打窗棂,“沙沙——”轻唤。

      殿内,更漏滴答,壶中浮箭早已指过了平素安寝的时辰,李重玴却没有挪动地方,仍旧端坐在紫宸殿侧厅。

      肃玉朝心下奇怪,过来瞧了一眼。却见他只是坐在那里,眉头紧锁、面色沉凝,明显也不是要留下过夜的意思。

      侧厅宽大的桌案上,此刻正铺陈着一张舆图,绘制详实,绘着北境山川关隘,墨线勾勒出犬牙交错的防线。

      舆图之上,又并排摊开着数份颜色、形制略有不同的军报文书。

      李重玴察觉到他的靠近,从那些令人心烦的文字上抬起头,目光掠过他身上的寝衣,又下意识地瞥了眼角落里的鎏金更漏,抬手揉捏着眉心,低声道:

      “时辰不早了,你先睡。”

      肃玉朝听了,没有回身往内室转,反而走到案边,视线也落在了那几张摊开的军报上,“怎么?”

      李重玴闻言,手指点了点其中几处,指给他看。

      肃玉朝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迅速扫过了那几份军报,是近日紧急递上来的,还是来自北境。

      一份来自云州边军,报称前日巡边骑队遭遇一小股北戎精锐斥候,按例追击。本可围歼,却因“地形不熟”,误入一片标注不明的沼泽地,不仅让那伙北戎人借助地形逃脱了,己方还折损不小……

      一份来自朔方军镇守使,报本月的军械清点中,发现半月前送往前锋营的一批劲弩,机括多有锈蚀,不堪使用,已责令军械司核查……

      还有武威将军王凛与副将赵敬,因战后抚恤之事再起争执,王凛怒斥赵敬处事不公,偏袒其本部亲信,寒了边军士卒之心……
      ……

      类似的奏报,起初只是零星,夹杂在其他繁杂的军务之中,并未引起中枢的警觉。

      北境苦寒,环境恶劣,与北戎摩擦不断。军中偶有疏漏、将领间有些争执,都实属寻常。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类似事件却一件接着一件,频率越来越高。再看事发地点、牵扯人员,大多都隐隐指向朔方、云州一线,这可就不寻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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