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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运气太佳 “这一个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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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收网来得猝不及防,不仅打破了暗影原定的部署,更是彻底掀翻了赵三郎等人的所有预案。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做任何转移,更是来不及销毁证据。
暗影精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雅集斋,直接控制了赵三郎等所有明暗人员,更在后院的隐秘库房、账房暗格、乃至一些伪装巧妙的夹层、暗室中,搜出了大量未及处理的信件、账簿、名录,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特殊物品。
其中,几本记录方式迥异于寻常的册子,立刻引起警觉,被火速送往了禁中诏狱。
那册子上的记录,所使并非通行文字,而是个复杂的密语体系,混合了特定黑话、地域俚语、甚至还有自创的符号,极其隐晦。
众人协力之下,一条条记录被逐渐破译出来:
“丙辰年腊月,收‘北风’金铤二十,转‘西山窑’。嗯……”一名大理寺官吏对钱庄暗语颇有研究,沉吟着道:“‘北风’……在几家地下钱庄的暗册里,有时指代来自北方的款项,或许是……北戎?‘西山窑’嘛……西山确有瓷窑,但更多时候,会用来指代隐秘的铸造工坊。”
“丁巳年三月,付‘青鱼’银票五百两,取‘渭水文牍’。”一名暗影情接过话口,眉头紧锁着回忆,“‘青鱼’这个代号,我们在监察江南盐漕走私时见过,疑似是一个风讯牙人,此人活跃于运河一代。”
“ ‘渭水文牍’……渭水……是指地理水文资料,还是暗指与渭水相关的计划或人物?”
破译工作一刻不息地进行着,越来越多的记录被串了起来:
“丁巳年五月,‘老匠’支取珍料一批,计‘火玉’三斤,‘寒铁’五两……备注:癸字号工程。”
—— 火玉”、“寒铁”皆是炼制特殊法器、布置高深阵法的珍贵材料,这条记录里,连“工程”都有了,还有明确的编号。
“丁巳年十月,“侍郎”支取‘蓝绸’礼金,岁奉加倍。附:甲三库舆图副本已交付。”
—— 此一条中,更是直接出现了“侍郎”这等官职称谓,只是,还不知是真实官职,亦或是只是个代号,尚待进一步核实。且,更是涉及了府库舆图。
“戊午年元月,收‘南雁’急信,言‘惊蛰’有变,蛰伏待机。”
—— 这一条的时间,已经指向了今年年初。
“戊午年二月,‘窑口’报‘新坯’三十具已入‘丙字仓’,待‘炉火’。”
——新坯,疑似指代新培训或招募的人员;丙字仓应是聚集地点;炉火……或许暗指等待启动。
……
……
随着记录被不断破译出来,资金往来、情报传递、物资调配、人员贿赂……一桩桩、一件件、一笔笔,一条条,清晰无误。
“雅集斋”正是一个长期潜伏于长安、功能齐全、运作严密的间者网络、谍者枢纽,瞧着颇为核心,负责为整个网络的运转提供资金流转、消息汇总分发、物资供应调配……
…………………………
兵部衙署后堂,烛火明明灭灭。
值房里,今日轮值的兵部主事刘松坐于书案之后,面前摊开的公文却是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他这眼皮子,一直没缘由地突突直跳,跳得他心中莫名不安。
现在整个长安都被调动起来了,雅集斋到底有没有被发现?
想起自己这些年来,通过雅集斋暗中传递出去的那些文书摘要,那些卫所轮防,乃至一些未经证实的调动风闻……
再想想经由赵三郎之手送来的、沉甸甸的“润笔”与“谢礼”……
冷汗不知不觉间就浸湿了内衫。
逃?
这个念头倏然闪过,却又被刘主事强行压下了。
逃能逃到哪里去?
况且,现在未必就查到他了。可一旦潜逃……这个关口潜逃,可就把罪名坐实了啊,且他家人亲族皆在长安……
可不逃,坐以待毙吗?
惴惴不安与犹豫不决中,时间一点点流逝,刘松如坐针毡。
“刘主事可在?”
值房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声音。
刘松心头猛地一紧,忽然生出不妙之感,但仍强自镇定地应了一声:“在,何事?”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并非熟悉的兵部书吏,而是两名身着差人。他们身着普通皂隶服饰,眼神却格外锐利,气息沉凝。而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手按刀柄、神色冷峻的金甲卫士。
“刘主事,” 为首那人亮出一面带有特殊暗纹的令牌,声音不高不低, “奉上命,请您移步,协助稽查,请吧。”
刘松如何不认得那牌子?脸色瞬间惨白。
就算不认得,这个关口,这话一出,想也知道是为何而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难言。最后那点狡辩、挣扎的念头,在对上对方似已洞悉一切的目光时,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知道,完了。
同样的情景,几乎在相近的时间里,于长安城不同角落、不同衙署、宅邸之中,接连上演。
户部那位与雅集斋有过“檀木匣”交易的陈主事,工部负责物料调配的员外郎,乃至宗室府邸中颇得信任的管事……
这些早已被暗影标记、纳入监控名单的身影,在尚未真正下定决心、采取激烈行动之前,便被以各种方式“请”离了原处,送往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
自骊山别苑的惊变,到如今雅集斋被破,随着账目破译、与事者陆续落网,这场席卷长安,沸沸扬扬、喧闹了月余的风波,终于是进入了尾声。
尽管后续的审讯、深挖、清洗,乃至可能引发的朝堂震荡远未结束,但最激烈、最悬而未决的时期已然过去。
长安城中,各方势力留驻的眼线、信探,自然都在密切关注着此事的每一步进展。消息通过各个隐秘渠道,流入不同势力的耳目,呈上了一个个案头。
驿馆深处,圣焱帝国使团停驻的精舍中,圣焱国师斜斜倚着软榻,一名作寻常客商打扮的心腹下属垂首立于数步之外。
下属回禀着最新传来得消息。从亲王府外的万千剑影,到后续的封禁隔绝法阵;从长安大阵的临时升格,到剑神某得突然现身;从雅集斋被突袭、账本被起获,到兵部刘主事等人被带走……一条一条,条理分明。
林英手中把玩着的一只沉香木簪,听得似乎很是认真,又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修长手指摩挲翻转的动作悠然,英俊的眉眼舒展,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属下报毕收声,精舍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鎏金兽首的炭盆中,银炭烧得正红,偶尔爆起一两声细微的“噼啪——”脆响。规律地打破着室内的沉寂,却反而更衬得这沉寂愈发凝滞了。
小小一盆炭火,似乎将所有的空气都一并烧没了,融融暖意燥热得让人窒息。
良久的静默中,那名垂首待命的下属额头,已沁出了汗水,正怀疑自己是错漏了什么。软榻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呵——”林英停下摩挲的手指,将那支沉木发簪轻轻握在掌心,摇头感叹:“这李重玴……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平白捡了个剑圣不算,这到了关键要命的关头,这一个剑圣,怎么还能再附带上一个?”
暖融的炭火烧灼着,又是“噼啪——”一声响,炸开数朵耀眼的星火,映在眼底,映亮了瞬间的晦暗。
………………………………
紫宸殿小书房中,灯火依旧长明。
窗外夜色已深,李重玴却毫无睡意。
暗影统领静立阶下,垂首回禀着最新的破译进程,还有审讯结果。
未免夜长梦多,他们连夜对赵三郎,刘主事等人进行了侦问。
赵三郎起初还百般狡辩,一会儿装疯卖傻,一会儿指东言西。但起获的密账、往来信件、未及销毁的指令残片等具在,如山铁证面前,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承认自己明为雅集斋的掌柜,实则是名为‘秋雨阁’之谍报枢纽的主事人。多年经营,确是负责该网络在唐国境内,尤其是京畿地区的物资、风讯等事宜,同时也在网络拉拢部分朝廷官吏。
然而,一旦审讯触及核心要害,无论是问及骊山事件的具体谋划、执行细节,还是‘秋雨阁’真正主人的身份、样貌、行踪……赵三郎便又故态复萌,或沉默不语,或顾左右而言他。
“灵脉?污染?呵呵,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介商贾,偶涉消息,为风媒之举,那也只为求财,哪懂得那等通天手段?至于阁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又岂是我已管事能得见的?”
翻来覆去,就是咬定了自己只是一枚“听令行事、换取钱财”的棋子,无论如何不松口。
审讯由此陷入僵局,就在他们准备动用些更特殊的手段时,变故陡生。
在极为严密的看管下,赵三郎竟然突然暴毙了。
毫无征兆,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闷哼,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皮肉瞬间塌陷,全身的精血都在一刹那被强行抽空了。
根本来不及施救或应对,顷刻间就只剩下一具包裹着苍白皮肤的嶙峋骨架,瘫倒在地。死状诡异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经由数位精通医理、毒术乃至偏门邪法的供奉联手查验,仍没找到任何迹象,无内外损伤也无毒物咒术。其死状,更像是触发了早已深植体内的恶毒禁制,瞬间就被剥夺了所有生机。
相比之下,刘松的防线就要脆弱许多。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很快便涕泪横流地招供了。
供述了自己是如何被赵三郎以重金、珍玩、以诸多“无害”的“风雅交流”为饵,一步步诱入彀中的。他利用职务之便,陆续泄露了不少消息。
但他反复哭诉强调,自己接触的始终只有赵三郎一人,从未见过“秋雨阁”更高层级的人物,对其的内部架构、人员分布一无所知,而其真正的主人,根本闻所未闻。
当被问及骊山灵脉污染之事时,他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连连磕头,赌咒发誓自己绝不知情,更绝无胆量参与此等动摇国本、伤天害理的滔天罪行。
其余几名涉案官吏也都是大同小异,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