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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离开此处 什么……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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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玴一示意,侍立一旁的常德玄当即转过身,小心捧出一个通体晶莹的特制琉璃晶瓶,置于托之盘上,稳步走到殿中,与诸公观瞧,务必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李重玴:“此物,便是那尸身所育邪物。”
众人围拢上前,屏息凝神,看向那晶瓶——
只见瓶中漂浮着一条麻线粗细的暗红色长线,暗沉油润。
那长线蜷缩盘踞着,看起来只是一段光亮粗绳,并无什么特意。
但就在众人目光聚焦的刹那,那团成一团暗红“长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倏地弹射而起,猛扑而上——
“啪——”
细长的暗红身躯一下子重重扑撞在晶莹的瓶壁上。
那东西一扑之下撞了壁,原本圆润的线端急速膨胀、张开,竟如同毒蛇昂首,猛地张开了一张布满细密绒毛的的狰狞“口器”。绒毛陡然炸起,如同无数细密的尖牙,看得人不寒而栗。
“咿啊——啊——”
一道似人非人的凄厉尖啸炸响,直透瓶壁与众人的耳膜,蹿入脑海。
众人见状,登时色变。
这东西……是活的?!
会动,甚至会“看”、会“听”、会发出骇人声响。
“此物一旦在尸身内彻底长成,便会破体四散,寻找新的……寄居之所。” 李重玴的声音适时响起,无比“贴心”地为心中生气惊骇的诸人解惑,“而活人,便是它们最理想的温床。”
寄生?!
这东西……还会寄居在人体?!
李重玴话音刚落,又有数名身形健硕的宫人,抬着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走入殿中,轻轻放在众人面前。
白布被缓缓掀开,露出了下面那具皮肤暗紫、布满蛛网纹路,形状可怖的尸首。
众人探目一观,只见其胸腹已被剖开,腔内景象令人作呕,不由自主生起一身鸡栗。
李重玴:“此为参与骊山事件的贼人之一,已被此物寄生。诸卿所见,为其体内邪物被强行终止的情状。若待其自然‘长成’……”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破体四散……届时,恐怕连这般可怖的尸身都不会留下,只会剩下一地破布,以及……无数四处飞散,寻找宿主的恐怖“长线”了。
寄生……
寄生……
寄生……寻找活人温床……
那老亲王此刻脸色已不止是苍白了,白中泛着死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双腿一软,竟直接跌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语不成句:
“乐……乐、乐师!那……那乐师……不、不太正常!”
李重玴的目光立刻望了过来,沉声追问:“皇叔所说乐师现在何处?可是在你府中?”
“在、在,”那老亲王断断续续地说着,“应该是他,应、应该还在……”
朝贺新帝的万国盛宴上,圣焱帝国献上的舞乐别具风情,风格新异狂放,他心中甚是喜欢。在之后与圣焱林国师的交际之中,曾屡次提及、多有赞赏。前些时日,在他又一次提及后,林国师便提议将乐伶舞妓赠与他,以全其雅好。他自然欢喜,欣然接受。
日前,大理寺上门查问之时,他虽阻止了仆从回话,事后却有私下观察。这一观察,便察出了奇异之处,那乐师举止……似乎确有些微异于常人。
当时,他只以为此人或许身有隐疾,或许性格孤僻,至多……想到大理寺官吏上门时的神色,想到当前敏感的情形……他本以为,至多是此人可能与骊山之案有所牵扯。
他不欲让人知晓自己与圣焱国师交往过密、更不愿府中有人卷入骊山事件之中,尤其是立冬大朝会后,更怕惹祸上身了。便将此事瞒了下来,打算等风头一过,就自己悄悄处理掉,以免节外生枝。
却万万没想到,此人身上的“异样”,其与骊山事件的牵扯,竟是如此!
寄生!寄生!
他一家老小可、满堂儿孙可都在府里啊!
肃玉朝听到他的回答,未有片刻耽误,甚至不及与李重玴交代,当即瞬化剑光——
凛冽剑光呼啸,直往亲王府而去,瞬息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缕微凉清风涌动,以及众人尚未及完全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
一时之间,长庆殿内无人言语,唯余老亲王粗重惊恐的喘息,还有那晶瓶中的邪物撞击瓶壁的细微闷响。
“咚——”
“咚——”
“咚——”
………………………………
王府后园霖音苑,曲径通幽。
一名身着淡绿锦裙的王府侍女,手捧着一只锦匣而来,她是奉命来送新曲谱的。
一走到苑外,绿装侍女原本轻盈的脚步,不自觉地就沉了两分。
进了霖音苑正门,穿行过几道回廊,繁花掩映,竹影婆娑。愈往里走,人声愈静,只余风声过隙,竹叶沙沙。
又行过一道月门,她正欲左行,余光却瞥见山石旁,一个负责扫撒的仆役正蹲在那里,似乎在捣鼓什么。
好奇心起,她脚步微顿,轻轻走了过去。只见那仆役手中正扯着一段暗红色的丝绳,来回拉扯着,时而凑到眼前仔细观瞧,口中还念念有词的。
“王二,干什么呢?”
绿装侍女看了半晌,没瞧明白他在干什么,出声询问。
那名唤王二的扫撒仆役正全神贯注地研究手中之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一哆嗦,差点没直接将那东西扔出去。
王二一边回头望去,一边拍着胸脯安抚自己。定睛瞧见是她,便带着几分嗔怨地“哎哟——”了一声,“绿芜姐姐,你可吓死我了!”
他埋怨着,随即站起身来,拿着那截暗红细线往前凑了两步。
“绿芜姐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瞧瞧,这到底是什么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能看到这东西,飘飘忽忽的到处都是,前脚刚一扫净,后脚就又冒了出来,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
绿芜接过那截细线,只觉入手微凉,触感有些奇特。说是丝线吧,这线瞧着,比未劈的生丝还要粗上些许,质地也不那般柔顺;若说是粗棉或者麻线,它又泛着一种油润的光泽,在透过竹叶的稀疏光线下,隐隐还有细碎的反光。
“不知道,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线。”绿芜仔细看过之后,摇了摇头,将那细线递还给王二,“你自己研究吧,当心别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这线拿在手中,让人有些麻应。
“嗨——”王二不甚在意地一耸肩,“在咱这王府里,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啊。”
亲王府禁制重重、守卫严密,别说什么不好的邪异鬼祟了,便是乱咬人的蚊子都飞不进来一只。
“那谁知道呢。”
绿芜说完,便不再耽搁,转身继续往霖音苑深处行去,心里却莫名地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越往深处走,周遭越是寂静,连风声似乎都小了。
她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心中那股不自在的感觉愈发强烈了。说真的,她是极不愿意来这霖音苑的,尤其是怕遇到……
“来此何事?”
她脑中正不受控制地发散着、胡乱地想着,就听到一个喑哑、干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前方廊柱阴影下传来。
绿芜心中一紧,头皮微微发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迅速垂下头,不敢看向声音来源,只用力握紧了捧在手中的锦匣,恭敬回答:“奉王爷之命,送,送新的曲谱。”
绿芜很怕见到这位乐师。这位乐师远比其他的乐伶、舞妓孤僻,自从他们被安置在这霖音苑后,便不怎么现于人前,府中见过他的人不多。她因时常替王爷送些书籍玩物过来,见过几次。但每一次,都让她心底发毛。总觉得这人……这人很奇怪,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奇怪,总之就不太像个正常人。
前些时日,官府差役上门排查,描述了可疑之人可能存在的特征。绿芜听着那些形容之语,心头当即就猛地一跳——这可不正是这位乐师么?
可王爷有令,不许他们多言,他们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自那之后,绿芜每次一来这霖音苑,就更加不自在了,也更加不敢直视这乐师,总觉得多看上两眼,晚上就会做噩梦似的。
那喑哑的声音在次响起,“给我。”
绿芜仍旧垂着头,状似恭敬地将手中锦匣奉上,目光只盯着自己脚前三寸。
盯着盯着,她忽然瞥见了地上散落的几截暗红色细线——
咦?这不是和刚才王二拿着的一模一样。
她目光下意识地稍移,就瞥见那乐师垂落的衣摆上,似乎也粘了些许同样的暗红,待再一细看——
这怎么这还越来越多了?
就像……就像是正从某处“噗索索”掉落。
莫非他手里还拿了个线筐吗?但怎么还漏出来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虽然荒诞,却莫名让她心头发紧,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上脊背,绿芜不敢再多想,低头垂眼,只想赶紧将东西交出去,立刻离开这个让她浑身发毛的地方。
那乐师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接过了锦匣。
绿芜觉得手上一轻,心中也跟着微微轻松了些许。她迅速收回手,正想按照规矩告退,转身逃离这诡异的霖音苑。
却就在此时,那乐师不知为何,动作突然一僵,刚刚接过的锦匣从指间滑脱,“啪——”地掉在地上。
锦匣翻到,盒盖冲开,里面崭新的曲谱散落出来。
绿芜心中一惊,下意识抬眼望去,正正撞上那乐师左右僵硬转动的脸,只见那双原本略显空洞飘忽的眼睛,此刻迸发出骇人光芒。
“嗬嗬——”
那乐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响,脖颈处的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急速蠕动。
绿芜怔在原地,吓得双腿发软、杏目圆整,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什么东西?
怎……怎么了?
他要吃人了吗?
我……我该怎么办?
恐惧使她脑中一片麻木,念头转了又转,仍是什么都没抓住。
“离开此处。”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
那声音很独特,很陌生,有种难以言喻的磁性与韵味,她从未听闻过。可仍是下意识地遵从了那个声音,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月门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