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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应我心绪 “我在追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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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琴君出乎众人意料的一个转向,气氛已是微妙。
凤求凰三字一出,瞬间就暧昧又紧绷起来,愈发微妙难言了。
如今,剑圣此举……
这……
八卦的味道,已经浓烈得藏不出了呀!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咫尺,对方身上的独特气息合着清冽酒香,侵占挤压着周遭空气,萦绕鼻端,霎时之间,李重玴又从头僵硬到了尾。
肃玉朝仿佛对这一切都恍若未觉,侧过头,只对面色微变、眸中情绪复杂的琴君轻笑道:
“久闻西陵所传《凤求凰》曲谱,与他系大不相同,别具一格,更添仙灵缥缈之气,惜乎一直无缘得闻。今日能得琴君殿下亲奏,是我等耳福。殿下,请。”
他这一番话的,既接下了琴君的提议,未让其当场难堪,又将这原本暧昧的剖白一曲,模糊成了“技艺展示”、“宴席助兴”。在场不少心思通透之人都暗暗点头,心道剑圣此举高明啊!既全了两国体面,又为太子殿下解了围。
但也有人隐隐觉得不对,再细细一瞧这架势——
剑圣解围就解围,怎么挨得那般近?
太子殿下这反应,怎么就这般不寻常。
这看着……还是怎么看怎么微妙。
此时离席显然不妥,但那人也贴得太近了!温热的体温传来,透过几层不算薄的衣料后,依旧灼热得烫人。也不知是当真如此,还是他心绪大乱下的错觉……
李重玴不着痕迹地动了动,企图拉开些距离,肩膀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耳边传来带着气音的简短一字——
“听。”
那人不仅坐过来,偏还要往他耳边凑。
哦唔——!
这近乎耳语的亲密姿态,这旁若无人的揽背按肩……有人指尖一颤、有人眉梢轻扬、有人垂首掩笑、有人敛眸探究……
这嘛……年纪相当,一方虽是监国太子,但另一方自身的实力地位亦是超然,若说只是友人间的勾肩搭背……也——说得过去。
琴君无心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再抬头时,已恢复如常。
“如此,无心献丑了。”
他不再多言。净手、焚香、端坐琴前,凝神静气片刻后,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之上。
清越的琴音再次流淌开来,缠绵悱恻,正是那曲千古传诵的《凤求凰》。
琴君无心技艺超绝,弹指流转间,将那求而不得的辗转反侧、炽热深沉的思慕渴望、以及终得佳偶的欢欣柔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琴音袅袅,情意绵绵,听得不少宾客都面露沉醉之色,被带入了那缠绵的幻梦之中。
然而,此刻感受最为复杂、最为“深刻”的,莫过于被迫与肃玉朝紧邻而坐、近乎被半揽在怀中的李重玴了。冷冽气息扑面,却是烧得他头昏脑涨,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那人瞧着,却听曲听得分外认真,姿态惬意悠然。一手揽在李重玴背后肩头,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自己屈起的膝上,修长的手指随着琴音的高低起伏、婉转跌宕,极有韵律地轻轻点着节拍。微微侧着的头,露出了线条流畅利落的颈项与下颌。
李重玴眼角余光所见,鼻端萦绕所闻,无不惑心,耳边更是那缠绵悱恻的琴曲……感官交织,实在是——
煎熬!
琴音缭绕,情愫暗涌。
一人借琴抒怀,怅然若失。
一人如坐针毡,心乱如麻。
而另一人,好不从容自在、惬意悠然。
一曲《凤求凰》渐近尾声,余音颤颤而鸣,余韵悠长。
李重玴正被这未尽的情丝余音扰得心烦意乱,更被身旁之人搅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端自己的酒杯,试图借一杯凉酒压下心间躁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杯壁之际——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是抢先他一步,无比自然地端走了那只属于他的酒杯。
李重玴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猛然侧过头。
只见肃玉朝端着他那酒杯,浑然不在意满座宾客骤然聚来的惊愕目光,就着那杯沿,喉头滚动,仰首饮下。
动作洒脱不羁、自然流畅、行云流水,仿佛所有人的惊愕与倒抽气声,都是他们自己小题大做。
“啪嗒——!”不知是谁的银箸掉落,发出脆响。
“哐当——!”不知谁的酒杯倾倒,撞碟而鸣。
……
整个醉仙楼顶层,在未尽的袅袅余音中,寂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难掩惊异,眼睛或多或少都瞪大了些许,看看面色如常的肃玉朝,又看看脸色瞬间由微红转铁青、铁青中又透着可疑红晕的李重玴……
共用一杯?!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亲近了,这简直是……是……
李重玴只觉得滚烫的热血“嗡——”地一下就直冲上头顶,脸颊耳根烫得惊人。
肃玉朝被他一“瞪”,好似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这死寂的氛围,还有众人那见了鬼似的震惊神情。
他放下酒杯,眉梢微挑,环视一圈,分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众人被他这带着点茫然的反问弄得一愣,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难道要直呼“您用了太子殿下的杯”吗?
而且,看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怎么反倒显得是他们这些旁观者大惊小怪、心思龌龊了?
“没……没什么……”
“是啊,没什么……”
“哈,哈哈哈……今日酒好,酒好!”
稀稀拉拉、底气不足的回应响起,夹杂着干笑。
肃玉朝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模样,像是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他们惊讶的根源。
“哦,你们在惊讶这个啊?”
他点了点桌上那只空了的酒杯。随即,又轻轻滑动了一下那只一直搭在李重玴肩头的手,“还是这个?”
然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语气寻常的说到:“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在追求他啊。”
他话音稍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呆滞的面孔,似乎也有些疑惑,又补了一句:“你们没看出来吗?”
“……”
“……”
“……”
沉默。
比方才更沉的沉默。
肃玉朝眨了眨眼,将目光再次转回到脸上青中带红、红中透青,眼神涣散,嘴唇微颤,僵硬如泥塑的李重玴身上。微微前倾,再次将双唇凑到李重玴那已然烧红的耳边:
“此曲——应我心绪。”
李重玴头晕目眩,耳鸣嗡嗡,其实没太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只感觉那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一阵阵颤栗与酥麻直蹿尾椎,攀爬而上。
一道又一道惊雷接连丢出,场中众人终于自震撼与惊愕中回过神来。或恍然、或暧昧、或兴奋、或探究……
只觉得今夜这瓜吃得,实在是……跌宕起伏!
李沐泽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半晌才喃喃道:这……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
裴十二“唰——”地一展折扇,堪堪掩住半张脸孔,心中叹服:这,这是走情敌的路,让情敌无路可走吗?还……还得是我朝兄啊!那日竟然质疑我朝兄的志气与出息,实是不该!
李重玴双手按着桌案边缘,借力一推,霍然起身!
动作之突然,力道之迅猛,带得案上杯碟都跟着轻轻一颤。
“孤还有事,先行一步,诸位尽兴。”
他声音低沉,竭力维持住平稳。说完,也不去看席间众人的反应,猛地转身,疾步离开了这让他窒息的醉仙楼。
肃玉朝依旧坐在原处,姿态未变,悠然执起手边白玉壶,又为自己添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映着灯火璀璨炫目。
随着当事人之一的骤然离场,震撼未散的余韵,借着这瓢冷水,轰然在席间炸开了滚沸的油锅,各种压抑不住的惊呼、抽气、窃窃私语声猛烈翻滚、爆裂开来。
“贴人身边坐下……”有人喃喃道,眼神发直。
“贴人耳边说话……”有人接续道,难掩兴奋。
“你肯定还吹气了!” 另一人斩钉截铁地补充,引得周围一片倒抽冷气。
席间,顿时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一个少年郎君连忙端起酒碗遮面,眸光闪烁;一个年轻贵女紧攥同伴衣袖,脸颊绯红……
“还、还用人杯子喝酒……” 有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说出这句话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竟然还说是在追求人家?!”有人不禁感叹惊疑。
肃玉朝正执杯欲饮,闻言,眉梢轻轻一挑,“怎么?”
“肃兄……”那人尚未回神,被肃玉朝的目光一扫,当着剑圣的面,竟将心里话抖了出来,“您,您这怎么看……都不大像追求啊……”
他顿了顿,在周围人鼓励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继续道,“怎么看,都更像……像是调戏吧?”
这话一出,虽没人敢大声附和,但席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心照不宣的轻咳与低笑,显然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肃玉朝听了,并未动怒,也未尴尬,只是默默饮下杯中醇酒,若有所思地将空杯搁置案上。单手支颐,竟然真的顺着这个问题而下,询问:“那依你们看,什么才算追求?”
此问题一出,席间氛围顿时再次一转,从震惊吃瓜、窃窃私语的八卦现场,诡异地滑向了一个更为奇异的研讨领域——“如何方为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