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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恭喜 了不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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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十二暗自乐呵着,脑中画面转得欢快。
走着走着,渐渐又觉不对。前方引路的内侍脚下丝毫不停,方向也未有偏转,只一路向北而行,穿过层层庭院回廊,直指后殿中轴线上,那最核心的殿宇。
饶是裴十二这般素来不拘礼法、行事不羁惯了的人,都不禁瞠目,脚下微微一顿。
这……这是直奔东宫正殿,太子日常起居的“清晖殿”去的?!
我的乖乖!
这哪里是“登堂入室”?这分明是直接端了太子殿下的老巢,霸占了人家的窝啊!
厉害啊!
裴十二心中惊叹,随即竟涌起了一股子与有荣焉来:还得是我朝兄啊!
那他们太子殿下呢?同住清晖殿?
这嘛——
哎呀——!
看样子,自己这西北冰原上走了一趟,当真是错过了不少精彩绝伦的“好戏”。
他手中扇柄轻轻敲击着掌,心中连连暗叹,颇有些遗憾。
引路的内侍将他引至清晖殿前后,便躬身告退了,只留下裴十二自行入内。
到了此处,也确实无需再有人引领了,他朝兄又未刻意收敛气息,循着那熟悉的磅礴剑意,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裴十二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袍,摇着扇子,施施然踏入了殿门。
转过一道紫檀木雕的四季屏风后,果不其然,一眼便瞧见他那朝兄,歪歪斜斜、没骨头似地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个酒壶,双眼半阖,一副午后小憩刚醒的慵懒模样。
那姿态,悠闲惬意得令人发指,当真是将这东宫当成自家院子了。
“哎呀,朝兄,一别数月,可想煞我了!”裴十二热情洋溢地打了声招呼,数月不见,甚是亲切想念呀。
他也不客气、也没拘束,更不需要人特意招待,径自走到榻边,一撩衣摆,就在榻前那张铺着锦垫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恰好阿海端着刚沏好的茶过来,他顺手接过那盏清茶,也顾不得烫,“咕咚咕咚——”几口便灌了下去。
一路赶来,确实有些口渴了。
肃玉朝撩起眼皮,将这“逆子”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神完气足,周身气息圆融流转,隐有光华内蕴,更透着一股子历经磨砺后的沉稳与锐气。显然,此番北境冰原之行虽险,于他而言却是获益匪浅,并未损伤根基,悬着的心便也放下了。
他唇角微勾,吐出两个字:“恭喜。”
这声恭喜,自然是贺他终于突破多年瓶颈,晋境化域。从此海阔天空,武道之途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裴十二嘿嘿一笑,“唰——”地展开折扇摇了摇,带起一阵微风,“那不多亏有朝兄指点嘛。”
“少来,”肃玉朝懒洋洋地瞥他一眼, “是你自己生死关头闯过了。旁人指点再多,不过是引路,能否推开那扇门,终究看你自己。”
肃玉朝听他扯了一会儿闲话,晃了晃已见底的酒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说吧,冰原一行,具体情况如何?”
裴十二闻言,笑容微敛。想起冰原祭坛崩塌时那毁天灭地的雪崩,想起一路上折损的同伴,扇子摇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沉重。但也只是转瞬,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模样,将一路所经所历,从初入冰原,到转入圣焱境内;从遭遇的重重险阻,到艰难寻获柘实线索;再到深入冰原的一路,还有最终攻破祭坛、引发雪崩的惊险过程,原原本本、条理清晰,还绘声绘色地讲与了肃玉朝听。
肃玉朝听完大致经过,沉吟片刻,又问:“那圣焱国师——你们可曾当面见到了?”
裴十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神色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见到了,不仅见到了,还颇为……‘印象深刻’。”
他收起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后,就复又详细讲述起,联队一行人拿着那枚关键性的玄铁指环,以及其他陆续找到的证据后,找上了那位神秘莫测的圣焱国师,终见其真容时的情形。
那一日,林英正巧得闲,在他府邸后园的水榭边喂锦鲤。
水榭临池,清风徐来。
林英着了袭素雅的青灰常服,未戴冠冕,只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束着发,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温雅淡然。粼粼波光映在他含笑的眉眼间,依旧是那一派富贵闲人的模样,与裴十二在临河小院偶尔见到他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就是圣焱帝国那位权势煊赫、神秘莫测的国师。
几位联队的代表被侍从引着,来到水榭,说明来意后,郑重出示了那枚玄铁指环,还有其他几样指向他地关键证据。
林英一直静静听着,当看到那枚指环,喂鱼的动作终于微微一顿。但他也并未有什么过度的反应,只不疾不徐地将手中剩余残食轻轻抛入池中,看着鱼儿争抢完毕,池面重归平静,锦鲤悠然而去,方才缓缓转过身。
回转身来后,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直到看到裴十二时,目光微顿刹那,平静的表情才终于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难以捕捉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复归寻常。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枚玄铁指环上。含笑的嘴角慢慢抿紧,眉头微微蹙起,眼神转为专注,继而又浮现起一丝凝重。
在众人审视的注视下,他轻轻拈起那枚指环,举到眼前,借着水榭透入的明亮天光仔细端详。指尖轻柔摩挲着指环内侧的细微刻痕,似是非常在意。
良久,他方才放下手,将指环轻轻放回托盘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又似失望又似无奈。
“不错,这确为本座信物。”林英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然而……”他话音一转,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众人探询的视线,“约是一年之前,我已将他授予麾下客卿柘实,令其代行部分事务权责。”
说到此处,他语气顿叹,目中流露出失望与自嘲:“林某惭愧,自诩识人,此番却是走了眼。柘实此人能力出众,我本十分倚重,却万万不曾料到……他竟然利用这份信任与权柄,暗中做出此等骇人听闻、祸乱天下之举。”
当时,联队之中自然有人不信,提出质疑。言辞虽不算激烈,但也很是直言不讳了,没怎么顾及他国师的颜面,直接打在了要害。
对此,林英却并无任何过激反应,既未动怒,也未辩解,只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众人的疑虑。
“诸位心中有疑,实属正常。”他坦然道,随即又吩咐侍从,将他府邸内所有与信物规制、使用记录相关的存档文书,以及与柘实往来的明暗记录、任务指派卷宗,尽数取来,任由联队查阅核对。整个过程坦荡无比,毫无遮掩之意。
最后,更是郑重对着一拱手:“此事,无论真相如何,柘实既持我信物行事,便是我林英失察之责,无可推诿。于公,此事关乎天下灵脉安危,关乎各国安宁;于私,此獠背主逆行,祸乱一方,我亦不能置身事外。后续追查,无论涉及何人、指向何处,林某愿倾尽全力,协助诸位揪出此獠及其潜藏党羽,清理门户,以正视听,给天下一个交代!”
终于描述至此,裴十二忍不住咂咂嘴,“朝兄,你是没由亲眼看见,这位林公子、林大国师,由始至终,除了最开始那一声叹息,几乎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动,镇定得可够吓人。可偏偏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乃至眼中偶尔流露出的神色,都让你觉得……他所言,句句肺腑。他还真就是个被心腹下属坑了的倒霉蛋,而且事后还特别明事理、特别有担当,完全在全力补救,了不得啊!”
他赞叹一声,看向肃玉朝,试探着问:“所以,朝兄你如何看?此事……当真与他,与圣焱帝国无关?”
他自己只是与林英打过几次照面,谈不上什么交情,只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但他朝兄与林英那厮,相处得倒是不错,颇为投契。此刻,想必心情更为复杂。
肃玉朝只静静听着,眼眸低垂,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此事到了如今,若无更多确凿证据,不管真相究竟如何,便也只能如此了。”
裴十二点点头,深以为然。
圣焱毕竟是当世强国之一,林英毕竟是圣焱国师。如今灾祸业已平息,源头已除,在没有如山铁证的情况下,谁都不可能继续深究下去,强行将罪名扣在圣焱帝国,扣在其地位超然的国师头上。
否则,反而可能掀起波及天下的战乱风波。
肃玉朝:“然后呢?他帮你们抓住了那个……柘实?”
裴十二又点了点头。
那一日,众人初步核查完林英提供的文书。虽然未能发现明显的破绽,但心中疑窦却分毫未消,只待继续深入。
正当他们准备告辞之际,林英慢悠悠地理了理衣袖,忽然随口提道:“说起来,这个柘实,虽是个叛主背信之徒,行事阴毒,私下里倒也有几分附庸风雅的癖好。他尤好‘流觞阁’的十年陈酿,以前替我办事往来时,每每得闲,必去小酌几杯,还总爱挑二楼临窗的那个固定雅座,说是风景独好,利于静思。”
他语气平淡,好似真的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叛徒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随口一提。
“就这?”
当时队里还有年轻气盛的修士觉得林英在故弄玄虚,或者说些没用的废话,干扰他们的思路。
然而,队中几位经验老到的高手彼此对视一眼后,立刻暗中调派人手,日夜盯紧了流觞阁,盯紧了二楼那个临轩雅座。
三日之后,竟然还真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