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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兴致来了 肃玉朝住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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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玉朝住进了东宫,心情几经波折变化的远不止是内侍宫人。那些平日里肃立如松、沉默少言、目不斜视的东宫侍卫们,内心掀起的波澜那更是澎湃。
对武者而言,能近距离观摩当世剑圣的风采,时常感知一二其散逸的剑蕴,已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了;若是侥幸能得只言片语的指点,或是窥见一丝半缕剑意真髓,那就更是梦寐以求的造化了。
侍卫统领赵方怀,之前已与肃玉朝有过数次接触了。可无论是渭水南驿的匆匆照面,还是青云剑宗一行,亦或是自天南山回返途中的短暂相处,都不是请教的时机。
如今可好了,人都直接住进自家院子里了。
而且,他都没有向殿下检举,某人致使望云驹染上酗酒恶习呢,说什么不都得讨点好处不是?
他地位尊崇、心思活络,又仗着自己好歹也算是混了个脸熟,全然不管他身为统领,根本就无日常巡逻任务这一事实,有事没事就要亲自带上一队精锐,算准了肃玉朝可能去演武场活动筋骨的时辰,借机就往那片儿跑,见天就在肃玉朝眼前晃悠。
巡逻路线规划得那叫一个精准,时间拿捏得那叫一个巧妙!
晃悠的次数多了,这一日,当赵方怀又一次“恰好”带队经过时,肃玉朝眉梢微动,终于是开口问了一句:“到底什么事?”
赵方怀心中一喜,心说机会总算是来了!
他立刻两步上前,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嘿嘿一笑:“末将斗胆,近日修习家传枪法,总觉滞涩,真气难以通达圆融,苦思不得其解,恳请剑尊拨冗,指点一二。”
他身后的侍卫们也都跟着屏住了呼吸,又是羡慕又是担忧地看着自家统领。
就这?
肃玉朝很是无奈,就这点事,你直接说不就行了,至于绕上这么大个弯儿?
随谁……
想着目光在赵方怀身上上下扫过,赵方怀下意识地挺了挺身。
片刻之后,肃玉朝指了指一旁的兵器架上。
赵方怀心中大喜,立刻小跑过去,挑了柄趁手的握在手中,强压下心中激动,凝神静气,将那套家传枪法从头施展开来,未敢有丝毫保留。
枪风呼啸,刚猛凌厉,已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了。
肃玉朝抱臂一旁,静静观瞧。
然而,一套枪路走至半途时,果如他自己所言,体内奔流的真元与强势都出现滞涩,虽然难以觉察,且又瞬间便接续上了,但已断了连绵之势,失之千里。
见此情形,肃玉朝屈指轻轻一弹。
“咻——”
一道沉凝剑气打出,点在了赵方怀右胁之下。
赵方怀只觉右胁微微一麻,倒是未觉痛楚,只在麻意传来的瞬间,一顿、一突,体内那隐隐作堵之处被“撞”开一线。紧接着,真气轰然奔涌,通畅的快意油然而生。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借着这股内外交感的通畅之意,腰身一转,枪先至、人后到,一记回马枪骤然化作一道惊芒,如龙如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向后疾刺而出。
“嗤——!”
枪气破空,发出尖锐啸鸣,枪风所及,已现道道刻痕。
枪势带人势,赵方怀乘势而奔,后式接续而出,连绵不绝,如浪拍岸,浪浪相叠,积起滔天之势。
一套枪路走完,赵方怀收势,持枪而立,满脸难以置信,震惊随即,又化为激动和明悟,困住他们赵家数代人的困境,竟然就……就这么破了?!
他猛地扔掉长枪,对着肃玉朝深深一拜,“多……多谢剑尊指点!末将感激不尽”
肃玉朝微微颔首:“根基尚可,心思太杂。神在意先,意在气先,意到,气到,枪自到。”
“是!末将谨记剑尊教诲!”赵方怀声音微颤,神情激动,差点热泪盈眶了,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埋怨您带坏大宝马了!
这一幕,被周遭侍卫看在眼里。他们看向肃玉朝的眼神,越发狂热与尊崇了。
原来,传说中的剑圣,并非高高在上,他竟真的会指点他们这些“小人物”!
自赵方怀得了肃玉朝一记点拨、茅塞顿开之后,这个消息和肃玉朝“好说话”的名声便在东宫侍卫,乃至轮值的禁军这个小圈子里传开了。
起初还只是零星几个胆子大、又确实遇到了瓶颈的军官,趁着肃玉朝在庭院散步、林中小憩等时,远远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两个困顿日久的修行之惑。
肃玉朝心情尚可时,或是一语道破关键,或是随手点播,提问者顿时豁然开朗。
等到这股“求教”的风气渐渐传开,前来“偶遇”的人便多了起来。肃玉朝倒也不嫌烦,解谜题一样,还怪有趣。
有时,他甚至还会主动叫住经过的侍卫,见其气息运行有异,随口提点两句。总让对方吓了一跳之后,又狂喜不已。
解着解着,这劲头就被勾了起来。
兴致上来了,肃玉朝一拍巴掌,你们也别一个两个假装巡逻,鬼鬼祟祟地找机会了,干脆一起来吧。
于是,在肃玉朝的授意下,赵方怀迅速从整个东宫的侍卫及部分轮值禁军中,精心挑选,抽调了五百个根基扎实、潜力不凡的兵士,拉到了东宫那处最为开阔的校场。
这些兵士以凝气境为主,最少也是锻体巅峰。
若是在军中,作为修行之路的起点,锻体境的修士多是军中精锐,也是低级军官胚子;而已打通周身气脉、能够初步真元外放的凝气境,则多为哨长、队正一级的中坚力量。
不过,东宫军士、储君近卫,自然较寻常的军中士兵更为精锐一些,资源也更优渥,普遍皆有凝气境的底子。
肃玉朝的“练兵”方式,与军中传统大相径庭。
先是一顿“乱棍大棒”,起手就打,近乎粗暴地重又开发了一回这五百余人的感知。其严苛,已远超过他们锻体期时,打熬身体的苦工了。
不过过程虽然痛苦,效果却是卓著。
继而,肃玉朝又再练他们的协同与本能。
等到连这群军中精锐都被折腾到筋疲力尽,开始怀疑人生,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的时候,他便会来到他们中间,随意找个地方一坐,慢条斯理地与他们聊些有的没的。
话题往往天马行空,也没个定限,有时聊聊气机运行的微妙,讲讲道途广阔与四方见闻,有时则聊聊各国强军、各方高手的特性弱点、应对之法。
“北戎狼骑,冲锋如浪,一浪接一浪。看似简单粗暴,实则暗藏玄机。其秘在于真元沉腰与坐骑奔跑节奏的契合。气贯长矛,可于百步外透甲。遇上他们,除了循规应对,从坐骑入手,扰乱其节奏,总有意外之喜。”
“南诏巫士,个体战力或许不强,但擅用毒雾、蛊虫扰敌,其咒术可引动地脉阴气。对付他们,什么废话都别说,别给任何机会,动手务必要快、要净、要烈,要携雷霆之势。”
……
“西陵嘛——万不可小瞧了他们。西陵国土虽小,西陵剑阵也看似缥缈华丽、华而不实,实则不然。西陵剑阵暗合星斗运行之理,阵中之人气机首尾相连,真气流转连绵不绝。若欲力破,几无可能。破阵关键,在于截断其气机的流转。不过,西陵安居一隅,从不参与大陆纷争,倒无需烦忧什么,但尔等以后若是有机会见识一番,开阔眼界,实乃幸事。”
……
高强度的□□锤炼下来,水里捞出来一样的军士横七竖八地瘫在校场之上,喘气都费劲儿。
然而,看着那“高不可攀”、名动天下的剑圣,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坐在身边,也是坐没什么坐样,不端着不拿着,极度平易近人的一幕竟奇异地抚平了众人心中的疲惫和畏惧,没来由的,敬畏与亲近交杂的情感,自许多人心底油然而生。
他姿态闲适,语气悠然,一脸随意地将那些千金难买的经验、教训娓娓道来,讲与他们听。
瘫倒在地的军士们渐渐挣扎着坐直了身体,眼神由疲惫转为专注,继而又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清晖殿的宫人们发现,自殿下之后,先生最近也变得忙碌起来了。每日在殿中望云发呆、慵懒小憩的时候都少了,大多时间都耗在了校场那边。
常大总管则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安排起各项物资调配、场地协调、饮食补给等后勤保障来,效率却是高得惊人。条理分明、面面俱到,就跟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似的。
而消息传到李重玴耳中的时候,他刚与几位朝中重臣商议完漕运改革的要事。听闻暗影禀报,执笔的手悬了许久,墨汁滴落都未曾察觉。
擅自插手东宫兵士操练之事,越俎代庖、于礼不合,更触及了敏感的权力界限。
此事,若是换一个人来做,或是……都不必换人,便是肃玉朝未晋及道之前来做,只怕御史台闻风奏事的言官们,弹劾他“干涉军务”、“罔顾朝廷法度”、“以江湖手段操演禁军,有失国体”的奏章,此刻都已经堆满他案头了。
如今嘛……
李重玴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如今,莫说是弹劾了,朝中那些人老成精的重臣、乃至深宫中他那见天称病的陛下爹,怕是都只会嫌他练兵练得少了,和唐国绑定得还不够紧密,巴不得他再多插插手、多擅自擅自呢。
沉默良久,李重玴轻轻叹了口气,找了一份空白笺纸,特批了一批器械和补给,命人即刻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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