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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启程上路 我这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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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山间仍然弥漫着雨后的湿寒。山神宇外的林间小径上,突然传来车马之音,由远及近。甲胄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殿内众人循声望去,刚一转过视线,就见一道迅捷的身影已率先穿过了破败的庙门。那人衣袍上沾满了泥泞,形容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正是之前失去了音信的供奉“卓鹰”。
而紧随在他身后踏入殿内的,便是与太子仪仗同行的侍卫统领赵方怀。
赵方怀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刚赶到。
卓鹰两步上前,躬身行礼后,就禀明了那日离开后的情形。
那日卓鹰奉命离开山庙,方在那连绵的阴雨中穿行了一阵,他便已察觉出不对。
他分明是按着记忆中的路径前行,却一处来时记下的标志都没有看到。他略作确认,就发现自己一直是在朦胧晦暗的雨幕中兜圈子打转,整片山岭的方位和气机都乱了。
当他登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遭遇“鬼打墙”了,几番突破的尝试都无果后,他心中暗道不好,当即就决定放弃寻找远方的仪仗队,先行折返山庙禀报异常。
然而,当他试图回头时,却发现,就连回到山庙的路,竟也一并被雨幕吞噬,彻底“消失”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在仿佛永远也没有止境的淅沥阴雨中,继续徒劳地打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蚀骨阴雨”,虽然形貌与气息依旧骇人,但其间蕴含的恐怖威能却已没有多少了,只剩一副可怖的“躯壳”,徒有其表。这才让他得以支撑多日,未曾受到严重损伤。
而就在不久前,连绵不绝的阴雨毫无预兆地停了。厚重的阴云骤然消散,露出了久违的晴朗夜空。
雨停云散,卓鹰茫然四顾,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山道上,四周景象与记忆中的路径截然不同。
他打起精神,着实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在错综复杂的山势中,找到一条路径,重新向着记忆中山庙的方向寻去。
而另一边,当山神庙内的空间异状随着圣子的解脱而平息,那干扰秘法、扭曲感知的无形力量也随之消散。
近卫终于重新与仪仗队取得了联系,当即便让他们迅速转向,赶来这座山庙汇合。
卓鹰在回返途中,恰巧与正奉命赶来的仪仗人马撞了个正着。
李重玴听罢,微微颔首,示意二人起身。
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臂膀,他那臂膀被某人当成了枕头,整整僵硬了一夜的。
李重玴一边活动着,一边心中不禁暗自叹息:
这人现在是彻底放开来了,行事全凭心意,毫无顾忌,真真是让他……
着实心累。
他正在心中正“抱怨”的某人,某人好似心有灵犀般,立刻就凑了过来。
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带关切:“累着了?来,我帮你揉揉,疏通疏通气血。”
说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搭了过来。
李重玴哪敢让他那手往自己身上搭!
他想也不想,“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受惊的兔子一样,一步就从原地蹿了出去。
僵硬了一夜的身体到底有些不听使唤,加之动作又过于迅猛,李重玴脚下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又被迫急促地向前连连踏出两步,方才稳住身形,没有在一众下属面前,上演一出“平地摔”的戏码,保住了那摇摇欲坠的一点颜面。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蹿”,把刚来复命的卓鹰和赵方怀吓了一跳。
两人下意识地就绷紧了身体,差点就要拔刀护卫了。
而殿内其他人,则是早已见惯了“风浪”。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卓鹰和赵方怀飞速地四下一瞟,瞧见了坐在那,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的大剑圣。又看了一眼过于“淡定”的同僚们,也瞬间有所明悟。
两人当即便极有默契地同时垂下眼帘,收敛了所有惊讶表情,也跟着一起“短暂失明”了。
李重玴强自镇定,深吸口气,压下耳根后知后觉涌上的热意,面上一派波澜不惊,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举动突兀、也没有人惊惧仓惶仓皇。
他清了清喉咙,转而一脸淡定地询问起山外的情形,又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外面已经恢复正常,道路可行。
待天色又亮了几分后,李重玴便下令动身了。
众人迅速熄灭了篝火,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废弃的山庙。
事到如今,李重玴也没必要再先跑一步,分路而行了。
况且,他也着实放心不下。
晨间的山风格外寒凉,离了篝火,湿冷的潮气扑面而来,确有几分刺骨。
李重玴眉头微蹙,再次将那件厚实暖和的狐裘取来,不由分说地就往肃玉朝身上一裹,动作娴熟地拢紧衣襟,系好带子,又将他裹成了一颗毛粽子。
这点“小事”,肃玉朝实在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争辩。便索性由着他摆布,让抬手就抬手,让放下就放下。
倒是旁边那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侍卫统领,第一次亲眼目睹此等“奇景”,看得暗暗咋舌:
他们家殿下,对人什么时候这般婆……咳!——仔细体贴过?!
今儿可真是又开眼了!
该看不该看的,该听不该听,这几天都被听过看过。李重玴其实也不怕人瞧,权当一无所觉。
待到收拾妥当,一行人鱼贯而出,踏着雨后湿漉漉的地面,向着山下行去。
离了庙宇残垣的遮蔽,山间的晨风愈发料峭,吹在脸上尤带湿寒。但那狐裘确实暖和得过分,被迫裹得严严实实的肃玉朝,脊背已经微微冒汗了。
来到山脚下,他一眼便瞧见了他那匹格外神骏显眼的“望云驹”。
望云驹也看见了他,立刻昂首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挣脱了牵马侍卫的手,小跑就着凑了过来,蹭着肃玉朝的手臂,围着他来回打转,分外高兴,雪白的长尾轻轻扫晃着。
赵方怀见状,心头又是一阵滴血,真想哀嚎一声:
殿下您快看看咱家望云驹!
好好的威武神驹,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它都快成小狗了!
然而,当他瞥了眼自家殿下的神色,心头顿时一凉。
得,殿下怕是不会给自己做主了,这马估计也要不回来了。
心中又是一阵阵哀叹:哎呦我的望云驹诶!!!哎呦我的大宝马诶!!!
肃玉朝摸了摸望云驹修长光滑的颈项,正欲翻身上马,却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薅住了。
李重玴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身后,“山路湿滑,晨间雾气未散,乘车。”
说着,也不管肃玉朝乐意不乐意,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按进了车驾内。
啧——
也行吧。
肃玉朝懒得在这等小事上与他争执,而且再一想:骑不了马,但美人在侧也甚好啊。
挺美——
想着,一把就薅住了正要转身的李重玴,拉着他的腰带往回轻轻一带。
那意思很明显了:你不让我骑马,那你也别想骑。
李重玴浑身一僵,你往哪摸!
他被迫顿住脚步,回过头,就对上肃玉朝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
沉默地对视了两秒,李重玴终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任命般地也抬脚,踏入了宽敞的车厢之内。
车门被侍卫从外面轻轻合拢。
厢内,铺了厚实柔软的锦垫,燃着清雅的宁神香,空间足够两人宽松对坐。
李重玴在肃玉朝对面坐下,背脊习惯性地挺直,目光却有些飘忽,不太敢与对面那笑吟吟的人对视。
心中再次忍不住哀叹:我这不是……
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呢么。
肃玉朝向来极少端端正正地坐着,在李重玴面前,他就更没有端着拿着的必要了,全然放松下来。斜斜往那一倚靠,屈膝搭肘的,分外慵懒闲适。在车驾规律的轻微晃动中,时不时地就眯上一觉,安然自在,好不悠闲。
与对面正襟危坐、背脊挺直、一脸严阵以待的李重玴对比鲜明。
自打在山庙后院,借着那点微末由头开了斋,肃玉朝便彻底不再委屈自己憋着了,重又过上了将酒作水的小日子,醇厚醉人的酒香在封闭的车厢内弥漫。
李重玴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将一壶“青竹酿”默默塞到他手里。
“青竹酿”是青云密酿,向来极少外流。他临行之前,厚着脸皮又向云胤真人讨了一些,又特意吩咐随行之人看着些,在某人伤好前,替换下他手中的寻常烈酒。
结果某人倒好,半点儿不领情,说跑就跑。
肃玉朝其实并不太挑酒。在他看来,各酒有各酒的滋味,浓烈有浓烈的酣畅,清醇有清醇的余韵,都好。
更何况,这“青竹酿”的滋味确实上乘,灵气盎然,于他眼下状况更有裨益。
如此,他便将那只见了底儿的酒囊放到一旁。
拔开壶塞,清冽带竹香,甘醇中隐有灵韵波动的独特酒香立刻逸散出来,瞬间盖过车内的辛冲之气。
待到中途,车队停驻溪边休整时,肃玉朝拎着从甲甲三那里“征收”来的酒囊,慢悠悠地晃到了轮值休息,正在溪边掬水洗脸的甲甲三身边。
甲甲三听到脚步声,警惕回头。
一见是他,立刻站直了身体,非但没放松,反而更警惕了,脸上那点疲惫瞬间系数化为了紧张。
肃玉朝也不在意他的“如临大敌”,随意地将那酒囊抛还给他,“喏,还你。空了。”
甲甲三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轻飘飘的,果然只剩个底儿了。
虽然已经肉疼过一次了,再见“故囊”,还疼!
随即肃玉朝手腕一翻,又抛给他一个碧玉小酒壶,“赔你的。”
甲甲三如何不知这宝贝,还在天南山时,他们堂堂暗影,见天都得去给他们大剑圣洒扫收拾,送衣送酒。
送是送了,却是轻易没得喝,可馋坏个人。
他迅速四下一瞟,见自家殿下看不到此处,当即眼睛一亮,眉开眼笑,动作迅捷地将那小玉壶收好。
“多谢先生!”
“肃圣——!”
“剑尊——!”
“大人——!”
肃玉朝听着他这一连串称呼,眉梢轻佻:啧——,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此时,李重玴还当他那好下属也是个受“恶霸”胁迫的可怜蛋儿呢,心怀愧疚,暗中寻思着回去如何给他些补偿。
实不知,他那看着一本正经的好下属,私下里都与胁迫他的“恶霸”做了哪些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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