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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要气笑了 刚刚,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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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玴听到这一问,终于抬起眼,看向肃玉朝,吐出两个字:“圣子。”
肃玉朝:“为什么?”
李重玴直直望进他眼中,好像只要这样,说起话来便能理直气壮了。
“他……”
然而,这一口强行“壮”起来的气,泄得太快。
只挤出了一个字,那双直直望过去得眼睛,就承受不住视线交汇的重量,再次飞快地垂落下去,只盯着自己身前一小块光影斑驳的地面。
“他身为一族圣子,职责所在,便是摒弃私念,恪守本分,守护族群安宁。可他……妄动杂念,行亵渎之举,终致灾祸降临,族人罹难。根源……在他。”
“这事,当真和他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 李重玴猛地抬起头,却又在接触到肃玉朝视线的瞬间,又垂下了眼,“若非他心生那……那邪念,妄行亵渎之举,怎会为族中招来祸端?”
肃玉朝双眸微敛,目光落在李重玴脸着,看着他不住颤动的眼睫,也没错过他绷紧的颌线。
“那石灵,是妖邪吗?”
李重玴闻言,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最终还是诚实地低声回答:“不是。”
“石灵携天地灵韵、秉自然生机而降,本是天赐福缘。若部族善加接纳,本该灵脉愈发隆盛、物产愈发丰饶,族群更加兴旺喜乐,是也不是?”
李重玴沉默了许久:“……是。”
他二人意识回归之后,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并着这无数岁月中的许多事件画面,都被一股脑塞进了识海。虽还未来得及整理,但匆匆一瞥,很多事情也已明了了。
“长老固执己见,将‘神赐’污为‘妖邪’,强行以人力妄作天意,行亵渎杀戮之举,招致天罚,灾厄由此而生,是也不是?”
李重玴别开脸,更彻底地避开他灼灼的视线,沉默得更久了。久到篝火已不知“噼啪——”着爆出了多少火星。最终,他才极其艰难地再次开口:“是。”
肃玉朝听了,刚想放缓态度,就听他紧接着就马不停蹄地接口继续:“但若是圣子从一开始便恪尽职守、安守本分,不妄动那不该有的杂念,后来的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去!
你说的好有道理!
逻辑闭环了,简直无懈可击!
肃玉朝真要被他给气笑了。
他正想上前一步,撸袖子撬开他的脑壳好好瞧瞧,瞧瞧这欠修理的脑筋怎么就打了死结。却忽感心口一窒,一阵阵最近都快痛熟悉了的钝痛,毫无预兆地就蹿了起来,蹿得他呼吸都不受控制地跟着微微一乱。
肃玉朝眉头微蹙,迅速压下那阵不适,故作不悦地哼了一声,不再试图与他争辩,也不再看他一眼。只干脆利落地一转身,径直朝着庙宇后方的残破后院走去。玄色衣袖划过半空,背影仿佛大写着三个字——
不开心!
李重玴见他竟然被自己给气走了,心头猛地一跳,那句“你去哪儿——”几乎要冲口而出,脚也下意识地就向前迈出了半步,想要追上去。
然而,这半步刚刚落地,他就跟踩到了火炭似的,又硬生生地火速收了回来。所有冲到嘴边的话,也都被他死死封在唇中,生生咽了下去,化为喉间一声压抑的闷咳。
李重玴转过身,默默走到那堆依旧跳跃着的篝火旁,缓缓坐了下去。
他知道,肃玉朝说的没有错。
然而——
为君者,身系万千,岂能不时刻惕厉自省?
若不严格恪守本分,一次可能是对的,两次可能没有错,但次数多了呢?
他能保证次次都不会出问题吗?
他能保证,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而将黎民庶众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稍有不慎,可能就是江山倾覆。届时,他纵然可死,但万民何辜。
圣子与石灵终得解脱,相携而去。
可他们呢?
他们这剪不断、理还乱,隔了家国天下、搅了生死纠葛、惹了前尘今世的复杂情愫,这明知不可为、却偏难割舍的牵绊……
究竟要到何时,才能寻得一个真正的解脱。
………………………………
肃玉朝快步穿过残破的偏殿拱门,径直走向山庙后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残破院落。
拐过一堵半塌的土墙,他寻到个一时半刻不会有人踏足的偏僻角落,他才停下来。
脚步骤然停下的刹那,一直强撑的气机骤然悖乱上逆,喉头猛地一甜。
肃玉朝一脸无奈地按住顿痛的心口,无声呕出一口鲜血,溅红了脚边荒草。随即倚靠着断壁上,又抬手掩住唇,无声地呛咳起来。极力控制着气息,避免发出更大的动静。
他的神魂之伤本就未愈,幻境之中,寻常手段根本撼动不了那圣子已逾千万年的顽固执念。最后,为了强行斩开一丝缝隙,唤醒李重玴的意识,他不得不在灵体形态下,强行凝神斩出那两道剑气,终究还是再次牵动了伤势。
肃玉朝倚着墙,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的细汗,在微弱的星辉下泛着泠泠的光。
他垂下眼眸,看向脚边那丛染了鲜血的荒草,野草染红了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肃玉朝轻笑一声。
嗯……
你虽只是寻常草,但今日染了及道修士的血,以后可就不普通了。好好长吧,说不定哪天就通了灵。
那小草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晃动,随风应和。
肃玉朝扯了扯嘴角,心下又笑道:好人做到底,要不我再给来两口?
哎……
想到此处,他不禁又是轻叹一声。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都快成“吐血机”了,好在没什么人看到。
他心中正自嘲调笑着,灵觉突有触动。
一道气息正在悄然靠近。
肃玉朝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一凛,眸中寒光一闪,射向那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处。
剑气虽未勃发,却已有令人窒息的无形压迫悄然弥散。
阴影中,一人慢慢显现出身形来。
肃玉朝眉梢微挑,眼底的寒意消散。
呦,这不甲甲三么?
那这可就好办了。
他是放松下来了,甲甲三此刻,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叫苦不迭。
他这次奉命跟随殿下轻骑简从先行,还没走出几步呢,这眼皮子就开始直跳。
甲甲三暗道预感不妙。
待到山庙之中,见到了他们大剑圣,更是连叫不好。
方才,接收到自家殿下隔着人群递来的目光时,他登时就觉得头皮发麻。
等到他一路跟来,摸到近前这一瞧:完犊子了!
我!
暗影之星甲甲三!
当真命途多舛啊——!
混到现在我容易么!
为何总是摊上这种左右为难、动辄得咎的差事?!
肃玉朝可不管他心中如何哀鸿遍野,见他僵在原地,低低笑一声。
那笑声虽低沉,但在寂静的夜色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怀好意。
“甲甲三啊……” 肃玉朝慢悠悠地开口,姿态慵懒,语调悠长:“你要是敢乱说话,我就告诉李重玴,你……对我图谋不轨。”
“我没有!!!”
甲甲三一听这“欲加之罪”,顿时瞪大了眼睛,那又震惊、又冤枉、又惶恐的表情,精彩极了。
“哦?”肃玉朝长眉一挑,好整以暇地抱臂笑道:“那你上回跑什么?”
“我那是……”甲甲三语塞,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也不能说啊!说了他的事业还要不要了?!
“所以,”肃玉朝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管好你的嘴。”
甲甲三只能认命地点头。
肃玉朝这才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又是随意地上上下下将他一打量——
目光落在了他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酒囊上。
他唇角勾起,轻轻“啧——”了一声,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
甲甲三下意识地就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宝贝酒囊,侧身躲避。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掏换来的上好佳酿,自己都没舍得喝几口!
肃玉朝也不着急,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瞧着他,手又勾了勾,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甲甲三内心挣扎,天人交战。
最后,还是认命地解下酒囊,双手奉上。那模样瞧着,颇为悲壮。
肃玉朝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倒是颇为满意。
拔开塞子,醇烈辛香的气息立刻逸散出来。
他不紧不慢地饮了两口,压下唇齿喉间的铁锈腥甜。随即又享受起辛烈甘醇的酒液滑过喉咙的爽快,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暖意。
这两天,李重玴在旁边,可把他给憋坏了。
那痛快的动作,看得甲甲三一阵阵肉疼。
肃玉朝刚才格外小心,并未让血溅到衣衫上。但这酒气,也不足以压下他身上血腥。
掩盖异常气味的方法虽有不少,但眼下嘛……
他将目光再次转向垂手而立的甲甲三,嘴角微扬,又勾了勾手。
甲甲三:“……”
甲甲三心中,无奈地在长声一叹,认命地上前。在献了自己的酒袋子后,只能又将自己的药袋子也一并献了。
暗影专行刺探、追踪等隐秘之事,身上自然会备有消除自身气味、掩盖行踪的秘药,以备不时之需。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甲甲三心中哀叹。
肃玉朝在他那药袋子里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需要的。
紧接着,又看到了颗大药丸儿……
呦,东西不错嘛!
肃玉朝眉梢轻佻,也不去看甲甲三那瞬间就又瞪圆的眼睛,还有那抽搐的嘴角,毫不客气地就把大药丸儿给嗑了。
平时,身上这点儿小伤,他一般是不嗑药的,调息调息也就成了。
奈何现在前殿里,还有个心思敏感、胆子时大时小、还爱一惊一乍的家伙。肃玉朝不想让他看出端倪,平添烦忧,只好先借这药力将伤势暂且平息下去。
甲甲三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藏许久的保命大药丸儿,就这么落入了“贼腹”,那叫一个肉痛啊……
心在滴血!
这宝贝可是他上次立了大功时,殿下额外赏赐的,他一直没舍得用!
肃玉朝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轻笑一声,“行了,算我欠你的,回去补给你更好的。”
甲甲三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大剑圣给出的药,那能普通了吗!
顿时心不揪了、肉也不痛了,问到:“那您还要再来一颗吗?”
敢情他身上还藏了个小药袋子。
肃玉朝也不客气:“来!”
甲甲三乐颠颠地奉上。
肃玉朝又磕了一颗大药丸儿,两股精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迅速抚平着神魂的动荡,暖流滋养着受损的根基。
他又略作调息,觉得万无一失了,这才拂了拂衣袖,踱步回了前殿。
玄色衣袂在微凉的夜风中翩飞,姿态步履那叫一个悠然从容,好一派大宗师的气度。
当然,甲甲三那酒囊,算是被他给征收了。
啧——
甲甲三暗暗咋舌:刚刚,分明连咳嗽都不敢咳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