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好》归华

52、暴露 关入大牢

　　第二天清晨起来，没有发生任何事，一切都很平常。

　　宜歌吃完早饭就在院子里女红，或看莺歌燕舞，李白桃红，整个上午安然度过。

　　直到下午，县衙上门说有一具尸体需要周家人前去辨认。众人皆疑惑，一家人都在吴江，没有人出事，哪里来的尸体需要辨认？

　　家中成年男子尚不在府中，既然官府来通知了，周老夫人想着还是要去一趟，领着女眷去了官府，考虑到孙女心绪不佳就让人待在府中。

　　县令见周老夫人来，命衙役掀开白布，“本官查看了卷宗，近年只有你家报过案，说是家中二娘子失踪了。这具尸体是隔壁县转送过来的，她身上有本县路引。周老夫人看看是否为您的亲属？”

　　周老夫人和卫沅君都懵了，一脸茫然。

　　如果面前的这幅白骨是周兰，那…府里的周兰又是谁？

　　周兰的路引也有可能是阴差阳错到了这幅尸体的手中，卫沅君或许看不出眼前的尸骨就是周兰，但是周老夫人一眼就看了出来。

　　尸骨手腕上，戴的手串是周老夫人为周兰特意去寺庙求来保平安的。

　　周老夫人松了手中的木杖，跪在了白骨面前，哭喊道：“我命苦的兰儿啊，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

　　卫沅君看到周老夫人悲痛欲绝的样子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老人家。

　　年轻的县令看到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也不忍直视，垂下了目光。

　　周老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才想起家里的那个假孙女，顿时怒发冲冠。

　　那个冒牌货敢假冒兰姐儿，想必是早就知道兰儿必死无疑了吧，一个假的周兰竟然在家中游刃有余，连她都发现不了端倪，恐怕早就盯上兰儿了，她肯定就是杀害兰儿的真凶！

　　卫沅君问：“县令大人，杀害民妇小姑的真凶…”

　　县令道：“还在查。”

　　“不必查了！”周老夫人撑着地面站起来，眼眶发红，胸腔中恨意滔天，“大人，我知道是谁！”

　　*
　　宜歌见到衙役来请她去官府，也没什么发应，在衙役上门来说有句尸骨需要周家人前去辨认的时候，她就猜到那句尸骨必然是周兰。

　　周明困惑道：“二姐姐今天这是怎么了？县衙来家中两次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宜歌只是淡笑不说话，她也不知道此刻能说什么，又应该说些什么。

　　临走时，杨鸢拉住她的衣摆，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宜歌让她把手松开，浅笑道：“要记得我昨天和你说过的话。”

　　杨鸢目光含泪，不肯松手，宜歌提高了音量，语气微冷又无奈：“鸢儿，这是我应该承担的。”
　　她这才缓缓松手。

　　宜歌来到县衙，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牌匾。
　　假的真不了，她这个冒牌货终于要被拆穿，事到如今她反而不害怕，还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跨过门槛目光如针一般刺来，带着怨恨的毒针势必要将她戳得千疮百孔才肯罢休。

　　宜歌顶着那泼天的恨意，沉静地朝县令行礼：“民女见过县令。”

　　不及县令开口，周老夫人疾步恶狠狠盯着她，手指着她鼻子道：“你这个贱人，表面看着与兰儿一样单纯善良，实际上贪婪又恶毒！”

　　周老夫人又痛哭流涕起来：“可怜我的兰儿啊，碰上你这种黑心肠的人，因为你的贪念而丧命…”

　　宜歌眉心微皱。

　　原来周老夫人这么憎恶她，是觉得她杀了周兰。

　　宜歌道：“周老夫人，说话要有证据，您的孙女不是我杀的。”

　　事情都图穷匕见了，她居然还在狡辩。周老夫人目眦欲裂：“你…你，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

　　“空口无凭。”宜歌一字一句递出，她还想说是周雁芳杀的，可仔细思忖一番，自己并没有能够证明周雁芳是直接凶手，兴许周雁芳是间接导致了周兰的死也未尝可知。

　　啪——

　　周老夫人再欲出声听见惊堂木的响声也只能吞回去。

　　县令道：“周老夫人，你可有证据证明她就是杀人凶手，若有便呈上来。”

　　周老夫人怔住，她也是突然知道孙女已经死了，哪里会有证据，顿时堰旗息鼓，“回县令，没有。”

　　“这么说一切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县令肃然道。

　　周老夫人道：“的确是我的猜测，可此人假冒我孙女确是事实。况且她也无法脱去嫌疑。”

　　县令忖量一番，认可周老夫人的说法。他对宜歌道：“即便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是凶手，但目前你是最大嫌疑人，再者你假冒身份，此行径触犯了律法。”

　　“来人，压入大牢！”

　　宜歌倒也无所谓，她根本就没杀周兰，假冒身份总罪不至死。

　　宜歌被关压在了大牢，周老夫人这才心中好受一些，她恳求道：“县令，老妇求求您，一定要找到杀害我孙女的凶手啊。”

　　县令道：“本官会尽快侦查。”

　　卫沅君扶着周老夫人道：“祖母，我们回去吧。”

　　周老夫人点了点头，领着周兰的尸骨回了家，再在郊外寻了一块好地下葬。

　　周雁芳知道此事后回了趟娘家，回来时卫沅君和周老夫人都在祠堂，祠堂供奉的都是周家的列祖列宗，周兰的排位显得格格不入。

　　她只扫了一眼周兰的牌位，旋即迅速垂下目光。

　　周兰的尸骨领回来后，周老夫人想着早些让孙女安息就没有多停留便下葬了。

　　周雁芳得知回来的二姐姐是假的后，心情舒畅了许多，果然如她之前的预感，但是再得知二姐姐死了后也是心一惊。

　　卫沅君见她来说道：“雁芳回来了。”

　　周老夫人听见了声响，但是此刻她只是泪眼朦胧地凝视孙女的牌位。

　　周雁芳颔首，提裙跪在蒲团上，执起值钱用蜡烛点燃再掷入火盆，泫然欲泣：“二姐姐…”

　　“你怎么…”她哽咽道，“怎么这么突然…”

　　她的脑海里忽现从前姐妹嬉笑打骂的时光，泪水夺眶而出，绵绵不尽。

　　过了片刻，雁芳停止啜泣，她侧目看向祖母，祖母仍深陷悲痛之中，又看向大嫂，“大嫂，县令是怎么说的？”

　　卫沅君暗自叹息道：“县令说会尽快查出真凶来。”

　　周雁芳垂目想起一个人，又抬眼问：“她呢？”

　　卫沅君知道她说的“她”指的是何人，回应道：“被关在了大牢里。”

　　周雁芳望了眼周老夫人，拉着卫沅君细声道：“大嫂，我觉得二姐姐的死和她脱不了干系。”

　　卫沅君道：“祖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没有证据，还得等官府查出结果来。”

　　“也是。”周雁芳回道，“大嫂，那我就先走了。”

　　卫沅君点了点头。

　　周雁芳走到周老夫人旁边，关切道：“祖母，您要注意身体啊，孙女先告辞了。”

　　周老夫人没有应声。

　　周雁芳再看了一眼被烛光照得暖黄的牌位就走了。
　　她从祠堂出来遇到王姨娘，王姨娘神情犹如做了亏心事，连忙拉住她压低嗓子道：“芳儿，你和我说实话，周兰是不是你杀的？”

　　周雁芳立即否认，“不是我！”

　　王姨娘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随之便把此事抛诸脑后。

　　她看了看女儿的小腹，“芳儿，你与那何绩成婚快两年了，还没有动静？”

　　周雁芳不是很想提这件事，她与何绩根本就没有圆房，叫她怎么怀！
　　“没有。”

　　“芳儿，你等等我。”王姨娘拍了拍她的手，“我这有个土方子，保证能怀。要是喝了还是没有用，你就想法子让大夫给你夫君看看。”

　　“哎呀，不用了。”周雁芳皱眉，“这种事怎么能急。我走了，您别再管这事。”

　　王姨娘还没来得及转身去拿土方子给她，她撂下一句话就走远了，“欸…不管怎么样试试再说啊。”

　　秋园那边，卫沅君嫁进来后，赵姨娘就不管府中事物了，有时候会去浔园坐一坐，但多数时间是在秋园待着。

　　周明在溪园等了半天没等到二姐姐回来，却听到了她的死讯。

　　他听下人们说，回来的二姐姐是假的，真的二姐姐早就已经死了，如今只剩下一具白骨。

　　这对周明打击很大，他一时无法接受，明明早上一个大活人就站在他面前的。

　　他跑到秋园，哭眼抹泪道：“姨娘…二姐姐真的已经死了么？可是、可是…”

　　赵姨娘放下手中的绣花，抚拍他的背，“明哥儿…”她顿了顿，“那个女子不是兰姐儿，真正的周兰已经…”

　　她心里清楚周明与周兰姐弟关系亲厚，不忍打击他，况且他应该是明白的，只是心里无法接受而已，就没再把“死”字说出来。

　　周兰的死讯来的太突然了。

　　赵姨娘长叹一声。

　　*
　　周雁芳一回何家便听见何绩问她：“兰儿死了？！”

　　“你不是说她昨天才回来吗？”何绩神色几近奔溃，“这一定不是真的，你快说啊！”

　　“是真的。”周雁芳心中五味杂陈，“那个人不是二姐姐…她假冒了我二姐姐。”

　　何绩难以置信地往后踉跄，他失魂落魄，悲痛欲绝。

　　“她的墓在何处？”何绩语气悲痛透骨。

　　周雁芳心如死灰，喃喃道：“在城西郊。”

　　旋即何绩便大步流星冲了出去。

　　子夜时分，内室幽暗，帷幔飘飞如同鬼影。

　　恶梦缠绵于榻中女子，周雁芳梦见了周兰。

　　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周兰乘车离开吴江那日。

　　周雁芳与周兰道别，周兰拉着她的手朝她笑。

　　忽然间，周兰七窍流血，哀怨地看着她，语气幽冷：“我的好妹妹，你为什么要害我。”

　　“为什么啊，你说话啊。”

　　“既然在阳间不愿意说，那就来阴曹地府告诉我吧！”

　　一双灰白的手伸向周雁芳……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要害你性命！”周雁芳猛然惊醒。

　　明春听见她的惊叫声，赶忙进来，一进来便看见她面容苍白，神情惶惶，担忧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她给雁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周雁芳没回过神来，身体惊恐地一缩。

　　明春见她这幅样子更加担心，差点要哭出来，“夫人您到底怎么了呀，是我啊，明春。”

　　周雁芳看见明春，抓住她的肩膀，瞪着眼道：“明春，二姐姐不是我害死的，对不对？”

　　她的事明春都是知道的，明春道：“当然不是您，您别想太多。兴许就只是不幸遭难了而已。”

　　最后一句话令周雁芳恍然大悟，她自言自语道：“对，我根本就没想要害死她，只是她自己不幸遇难了，一定是这样。”

　　明春安抚她片刻，整理了一下床褥，“夫人，快睡吧，千万别再胡思乱想了。”

　　周雁芳颔首，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