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好》归华

45、山匪 他真的来了

　　谢濯似乎并不在意眼前的一切，转身又进了船舱。

　　还在船舱外的谢沁雪，走过去，“大嫂，咱们进去吧。”

　　宜歌这便随她进入了船舱。

　　自那日后，宜歌在船上再也没有碰见那个拿着折扇的男子了。

　　船行驶到桐乡便停了下来，宜歌谢濯一行人就此下船。

　　从桐乡到嘉兴还需要走一段陆路，两人雇了两辆马车。

　　由于两人还是夫妻就不得不同乘一辆马车，谢沁雪则乘另外一辆。

　　路面多砾石，马车有些颠簸，外面的春光时不时晃进来。

　　谢濯突然问：“那个人你认识？”

　　已经过去好些天了，宜歌一下没想起来是谁，回忆了一会想了起来，“不认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看你们挺熟悉的。”

　　宜歌拧眉乜了他一眼，两人的对话很快结束。

　　道路两边都是山坡，葳蕤树木间，一道寒光乍现。

　　*
　　刀剑棍棒碰撞声充斥在耳边，宜歌坐着车内，神色自若，握紧了手中锐利的发簪。

　　一支利箭从车窗射入，滑过宜歌乌黑的眼眸，等她反应过来它已经深深嵌入车壁中。

　　宜歌还未从这突如袭来的攻击中反应过来，随即又有一支箭钉入车壁，随后箭羽便犹如流雨般朝马车射来，整个马车被射成了一只刺猬。

　　不行，总待在马车里不是个办法。

　　这时宜歌又听到杨鸢的惊叫声，她也不管外边的危险与混战，冲下了马车。

　　宜歌臂膀发力赶在山匪前一把将杨鸢拉开，杨鸢始料未及摔到了地上。

　　她将杨鸢捞起来，察觉背后的大刀砍来，又推开杨鸢，身体往旁边一偏。

　　不过她没有习过武，重心不稳摔倒在地，那山匪趁机而入，挥着把大刀再次袭来，宜歌一个翻身躲了过去。

　　不远处的谢濯，看见宜歌与山匪对峙焦灼的情景，也只能干着急，毕竟他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就分神了一会，手臂就被划了一道深长的伤口，血瞬间就洇了出来。

　　山坡密林处。

　　“大当家的，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真没想到这群人这么能耗。”

　　开弓没有回头箭，此番行动一定要有所收获才行，山匪头目眼眸微眯，指着一个女子的身影，“把她抓起来。”

　　宜歌已经筋疲力尽了，当她阖眼以为自己可能要丧命于此时，横在脖颈的刀竟然一寸未进。

　　她睁开眼，猛然被拽了起来，并控制住手脚，随后拖在马背上扬尘而去。

　　情急之下，杨鸢来不及思虑，脱口而出：“阿姐！！！”

　　谢濯自是听到了，不过不要紧他早就知晓宜歌的身份，也能猜到杨鸢与她关系必定亲厚，只是没想到是姐妹关系。

　　谢沁雪脑子里的弦一直紧绷着，加上刚才的突发事件，她反倒是没听见杨鸢的这一声“阿姐”，心里也担心宜歌，“大嫂！”

　　其余的山匪渐渐退去。

　　“喂——”

　　谢濯黑沉着脸循着声音仰头向上看去。

　　一个皮肤略黑的女人，声音厚重：“我看你挺有钱的，怎么车队中不见珠宝钱财啊。刚才那个女子是你女人吧，这样，给你三天时间，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要不然…你知道后果。”

　　说完，直接带着余下山匪掩入密林中。

　　谢濯下颌紧绷对家仆道：“去，让五福快点赶过来。”

　　*
　　宜歌被关在了柴房，麻绳将她牢牢捆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屋内极为简陋，就一张桌子还有铺在地上的稻草。

　　宜歌试过了绳子解不开，用簪子也割不断，干脆省着点力气到时候见机行事。

　　到了傍晚，有人送了饭进来，来人头上戴着红巾，看着是个年轻的男子，十六七岁的样子。
　　宜歌往碗里看了看，陶碗里盛着粗米和番薯，其中大部分还是番薯，粗米没见多少。

　　“等等。”

　　红巾男子转头，语气冷硬：“干什么？”

　　宜歌无奈道：“你不给我解开，我怎么吃。”

　　“想让我给你解开，没门。”红巾男子不上她的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注意。”

　　要是中了她的诡计，让她跑了，大当家非打残他不可。

　　“我能打什么注意。”宜歌道，“我还能跑了不成？好汉，你想想啊，我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也跑不出这寨子啊。”

　　红巾男子扫视她一眼，看着的确是清瘦。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但是，他才不会蠢笨到被轻易哄骗。

　　于是宜歌只有一只手脱离了绳子的控制。

　　宜歌：“……”其实她没打算用这样的方式逃跑，手段未免太拙劣了。

　　她用仅能活动的右手，将碗拖到面前来，执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

　　红巾男子似乎很惊讶，不是说富人娇生贵养且顿顿吃细米的么，她怎么看着像是吃惯了粗饭的样子。

　　宜歌看向红巾男子，无所谓似地道：“我劝你一句，你最好早点让你们大当家的死心。别到时候浪费了口粮钱也没拿到。”

　　红巾男子道：“什么意思？”

　　宜歌边吃边道：“我实话告诉你吧，我那夫君根本就不喜我，哪里会在乎我的死活。”

　　“他早就想休了我，只是顾及老人家就一直拖着。前段时间老人家身体不好，我们这才回吴江老家探望。”

　　说着宜歌垂下眼眸，手也顿了一下，一滴清泪沿着面颊淌下，“去吴江没多久她就溘然长逝了，老人家人挺好的，待我如己出，就这么离开了我还真有点不舍得。”

　　红巾男子不知道她为什么一下说这么多，她的经历都与他无关的，不过确实是有些可怜。

　　“老人家这么一死，我与他也就走到尽头了。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会拿钱过来与你们交易。”宜歌道，“他怕是早就离开此地了。”

　　说到此处，宜歌正好吃完，将筷子横放好在陶碗上，“所以啊，你可得好好劝劝你们大当家的。”

　　红巾男子还真就在大当家跟前说了一通，大当家的也不知那位娘子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其实寨子里多的是被负心汉抛弃的女人。

　　他们这伙人，有两个原则：

　　一是只劫富，二是一般情况下不杀人。

　　“大当家的，不如就放了她吧。”

　　“不行，过三天再说。”大当家道，“要是那小子不来，就放了。”

　　半刻后，红巾男子回到柴房门口守着，“我们大当家说了，等三日后要是你男人不来就放了你。”

　　宜歌没想到山匪头子居然会这么好说话。

　　她也不知道谢濯会不会来，不来的话也没关系，总会办法逃出去的。

　　目前看来，这些山匪始终只有一个目的——钱，他们对她没有别的恶意。

　　所以，她暂时是安全的。

　　这两天，他们给什么她就吃什么，一点也不挑剔。

　　第三天，谢濯带了两大箱银钱在山脚下，红巾男子看了呢喃：“这看起来不像是不喜欢她啊…”

　　一方要求下山交易，一方要求上山交易，双方各持己见争执不下。

　　“好，我们上山。”谢濯最后妥协道，“烦请你派人带路。”

　　山匪头目改变了主意，不打算现在就交易，“将这些银子兑成银票，今天亥时后，你一个人上来。”

　　山下，五福劝道：“郎君使不得啊，您不能独自上去，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吧，一定能救少夫人的。”

　　谢濯道：“哪里还有别的法子，无权无势的。”

　　这里是两县交界之处，两个县的县令相互推脱都不愿意管。
　　除了答应山匪的要求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带家仆冲上去？不，太蠢了，他们对山中情况一概不知，就更别提找到山匪的老巢救人出来了。

　　五福这下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他真的想不出十全十美的办法来。

　　山寨中，宜歌听红巾男子道：“你是不是与你夫君有误会，他可是带了足足两大箱的银子过来，可不像是你说的那样早就想休了你。”

　　宜歌若有所思，“是吗？可能是吧。”

　　她记得谢濯并没有带这么多现钱，难道是把运往嘉兴的货卖了？

　　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他这个人了。

　　宜歌心中计较片刻，“诶，你们就这么肯定他会一个人上山，不怕他联合官兵来把你们一锅端了。”

　　红巾男子肯定道：“不可能，那两个狗官根本不想管这一带的事。”

　　“那可未必啊，你们今天也见识到我那夫君的实力了。”宜歌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当官的也不例外，万一…不用我说你应该也明白。”

　　“要是剿匪成功了，县令可是立了为民除害的大功呐，名利双收。”

　　“停，你别说了！”红巾男子道。

　　“你也不想这样吧。”宜歌道，“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他眸光微亮，“你说。”

　　宜歌道：“我的嫁妆中，这里有处宽阔的宅子，价值远远高于我夫君给你们的。这样你放了我，我去把宅子卖了钱给你们。”

　　红巾男子狐疑：“你怎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早说，因为宅子根本就不存在啊！

　　她也没想到谢濯会卖了那批货，原本是想着等不到官府来就找个合适的时机跑出去的。

　　宜歌避重就轻道：“那就算了，那么大个宅子我也舍不得。”

　　……

　　宜歌两只手被镣铐铐住了，身后还站着两位壮汉。

　　区区一个镣铐就能把她锁住？要不然当初就逃不出曹宅了。

　　两位壮汉与她体型相差甚大，力量悬殊，若是白天能否成功还真不好说，可这是晚上。

　　黑灯瞎火的，做什么事都很方便。

　　“两位好汉，现在什么时辰了？”

　　他们并不搭理她。

　　“你们难道要这样铐着我进城？是不是不太好？似乎有点太狂妄了。”

　　还是不理她。

　　宜歌边走边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摆脱这两个山匪，幽深夜中却出现了一点亮光。

　　亮光越来越近，那张熟悉的脸庞轮廓逐渐清晰。

　　宜歌怔了一瞬，

　　他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