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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施粥 吸血的一家 ...

  •   去岁庄稼本来收成就不好,今岁春天下的雨比去岁还要少,农户们家里的粮食都吃光了,米价也随之水涨船高,吴江一时涌入了许多闹饥荒之地的难民。

      周家老夫人一向信神佛,认为今生多行善积德来世才能福禄康宁,于是在城中支铺布施。

      布施摊还没起多久,刚熬的米粥热气腾腾,这对于饿了十几天的人来说简直是美味佳肴。

      都饿太久了,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什么章法可言,扯着嗓子喊了几遍众人才有序排队。

      为了干活方便,周家来布施的女子都穿了短袖短衫。

      宜歌舀了一碗又一碗米粥,送到难民手边时,会轻声说:“小心烫。”

      不知道是她那双含怜悯的眸子,还是眉心的红痣缘故,接过她手中米粥的人,总会有种救苦救难的菩萨下凡了的错觉。

      谢濯过来陪了她一会,但下午的时候有急事,打声招呼就先走了。

      在他离开后没多久,宜歌布施时见到一位熟人。

      是位中年男子,他衣衫褴褛,银发白须,明明不到五旬,看着却像七老八十了一样。

      宜歌心中讶然,他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最后见他的时候还只是白了鬓角,这哪里还像是一个曾经学富五车的秀才啊。

      陶秀才看见她亦是一惊,这不是杨家的二娘子么。

      他很快注意到,她的眉间有一点红痣,杨家二娘子眉间是没有红痣的。

      脑子真是越来越糊涂了,俩人不过是长得像一些,怎么就认成同一个人了。

      宜歌将盛满米粥的碗递到他面前,“小心烫。”

      陶秀才颔首接过,即便身着破衣烂衫,举止间依旧透着儒士雅风,“多谢。”

      宜歌望着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想起月娘。

      那天昏暗下着鹅毛大雪的夜里,房间里冷冰冰的犹如冰窖,俩人依偎在一起。

      宜歌发现身旁人呼吸渐弱,慌了神,去探她的鼻息,只有微弱的呼吸,好像飘在空中的烟,风轻轻一吹就散,“陶月?陶月?”

      陶月好像半脚踏入鬼门关的灵魂,一下被她喊了回来,强撑着意识,气若游丝似乎在和她告别,“我可能…熬不了多久了,你、你要好好的。”

      宜歌发觉她身体冰得吓人,紧紧抱住她,顿时泪水绵绵,“瞎说什么呢,你会长命百岁的,不准说傻话!”

      陶月感觉身体有什么在渐渐流失,她想抓住它,可它却穿过那点手指缝隙在一点点流散,心里陡然腾升恐惧感。

      难道自己真的要年纪轻轻就死了么?好不甘心啊…

      恐惧渐渐被悲伤吞噬,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我好想出去啊,我想爹爹了…”

      她的手怎么捂都捂不热,宜歌心里着急可是无能为力,只能再抱她紧一点,眼角也滑出一滴泪,“会出去的…一定会出去的,你再坚持坚持……”

      思绪逐渐回笼,宜歌强压下泪意,面带浅浅的笑容盛粥给难民。

      这天回周府的时候,谢濯按照往常写了封信送来,信上大概是说:

      今日本来答应了要陪你的,但临时有急事只能失陪,深感欠意,明天要晚点来。

      信笺中还有一支杏花的绒花簪,簪头白粉交错,下坠有流苏。

      宜歌执起簪子在手中转了转,时至今日,还是没能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所谓情,是真还是假?

      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登门提亲了呢。

      另有所图?可他图什么呢。

      明明自己目的已经达到,可脑子里总会冒出这些疑问。

      宜歌没再想太多将绒花簪收了起来。

      夜里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去问候一声陶秀才,毕竟曾经在自己饿肚子的时候,他给了自己一顿饭吃。

      翌日宜歌找个理由先离开布施摊。

      “陶先生。”

      突然听到一道清灵的女声,陶秀才恍惚间好像听到女儿的声音,心存侥幸满心欢喜地转过身,见到的却是一张熟悉而不是女儿的脸。

      陶秀才真的觉得自己要得癔症了。

      他惝恍的神情,能看出失去女儿的打击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大。

      过了会,他才缓过来,她怎么知道自己姓陶??

      又看她那哀嘁的神情,难道她真是杨二娘子?

      宜歌再次开口:“陶叔,我是杨二娘啊。”

      陶秀才差点惊掉下巴,那原本瘦得脱像的脸显得有些恐怖,眼球也突出。

      不过惊讶是短暂的,他心里也为她感到庆幸,她从那龙潭虎穴里逃出来了,就是不知为何会成了富家小姐,不过也没有多问。

      “是二娘啊,你如今过得好么。”

      “好,我好。”

      关切的口吻就像长辈关心小辈一般,宜歌鼻子不由泛酸。

      她也有许多疑问,成绩最优的秀才是可以领廪禄的,即便闹饥荒他也不该成了这幅样子,“陶叔,您不是有廪禄领么?怎么会…”

      陶秀才冷笑了一声,又似是无奈,“孩子啊,这世道远比你想象的不堪。得知月娘死讯后,我亲写了无数封诉状纸送到县衙,起初他们还会敷衍我,渐渐的…”

      他还在坚持为陶月讨公道,至于廪禄的事,宜歌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宜歌蹙着眉道:“那…陶叔,您还打算继续这样下去么?”

      不清明的县衙,如此下去恐怕是徒劳无功,永无拨云见日的那天。

      陶秀才道:“去州府。”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短短三个字充满力量,是一个父亲为女儿讨回公道的坚持与勇气。

      宜歌眉间拢着依黯,“可…这是越级上告,您会受处罚的。”

      陶秀才坚定的声音从胸膛发出:“受点处罚算什么,月娘不能就这么无缘无故死了。”

      宜歌掏出荷包递给他,“路途遥远,少不了银子,陶叔收下吧。”

      这银子还是从曹家管事身上刮下来的,因为买了有奇效的胭脂没剩下多少,但也能撑一段时间。

      陶秀才不肯收,拒绝道:“不不不,孩子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宜歌也不肯退让,硬塞给他,满怀歉意道:“没能带月娘出来,我心中一直愧疚,您就收下吧,就当是我对自己良心的补偿,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陶秀才这才勉为其难收下,怕她因为月娘的事有心里负担,宽慰道:“孩子,你不必愧疚,这不是你的错,毕竟你也遭了不少罪。”

      宜歌泪光闪烁颔首,待他要走的时候,想起一件事,出声道:“陶叔,麻烦您不要告知我爹娘我的下落…”

      陶秀才一直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是可怜,那对夫妇简直不配为人父母!如今小姑娘好不容易逃出来日子好过了,倘若被找了回去…唉。

      他点头答应。

      待他走远后,宜歌抬头望了眼湛蓝的天空。

      月娘,愿你在天之灵安息。

      *
      谢濯今日果然来得晚,直至申时才来。

      其实他来这也帮不上什么忙,粥没了会有府中小斯抬来,他也就是陪陪未过门的新妇而已。

      周老夫人毕竟年岁大了禁不起劳累,本来就站了一上午,这会身子不利索,梁嬷嬷和赵姨娘要搀扶着她回去,而王姨娘早就不想在这待着了,便借此也跟着要回府。

      于是谢濯便接过这棒子与宜歌一起继续施粥给难民。

      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眼睛微眯,她拍了拍身边的丈夫:“老头子,那是不是二娘。”

      中年男人眼神不大好,看了会才道:“看着像。”

      “什么像不像的。”青年肯定道,自己的妹妹还是认得出的,“就是她。”

      “这死丫头都嫁去曹府,逃出来也就算了,还把三娘给拐走了。”

      青年看见宜歌身旁的男子,道:“爹娘,二娘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攀上了富贵人家。咱们也别把她找回再送去曹府了,她现在肯定不想让旁边的那位公子知晓她的身份,不如我们…”

      宜歌目光扫视前方,冷不防瞧见三个熟悉的身影,她的母亲,父亲和兄长。

      仿佛他们的出现能让她的伪装无处遁形,胸膛下的心脏跳动开始加速。

      难怪今日出门的时候莫名心慌,也好在没让鸢儿跟着来,不然可真是不好处理。

      杨父杨母觉得儿子说的在理,闹一回饥荒再回去自家的地说不定就没了,不如再好好利用女儿弄点银钱傍身。

      宜歌最是了解自己的父母兄长,他们一起会过来找麻烦的,她做好了准备去应对,可是太阳都快下山了都不见过来。

      她也不是铁做的人,总觉得越是这样就越反常,心里也紧绷着。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把自己抓回去再送去曹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要挑个时机。

      谢濯发觉她在走神,且脸色不佳,轻声问:“怎么了?”

      杨昭回过神,嘴角扯了扯:“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可她的眼神骗不了人,谢濯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未能看到什么异常之处。

      这粥摊前,除了难民还是难民。

      而在一旁的雁芳,此刻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异样,同样与她一样时不时会看着前方,只不过一个戒备一个企盼。

      上回秋游碰到何绩时,她以为他放下了,可他并没有……

      既然没有放下,周家布施的事情满城都知晓,那他是不是会过来看看二姐姐呢?

      可惜,雁芳等了一天都没能看见那抹儒雅的身影。

      日落时分,谢濯提出送她回府,但她拒绝了,这两日都是他送她到周府门口的。

      既然她不愿意,那也不能勉强,谢濯道:“那你注意安全。”

      宜歌应了他一声“嗯”。

      俩人就此相背而行,而雁芳根本顾不得其他,她的心思早就被分走,自顾自地走了。

      宜歌刻意放缓脚步,等雁芳走远。

      “你个不孝女!给我站住!”

      熟悉的怒骂声响起。

      宜歌转过身措不及防被打了一巴掌,脸颊上赫然出现红掌印,半张脸上火辣辣的疼,疼得她眼泪直逼。

      “你、你把我和你爹爹害惨了,你知不知道!都嫁过去了跑什么啊,安心过日子不好么。”

      安心过日子,宜歌心中冷笑。

      她抬起手轻触被打的地方,云淡风轻道:“您认错人了吧。”

      说这话时是笑着的,可她眼底是冰冷的,杨父杨母对上她的目光突然有些怵。

      不过杨母很快又拿出气势来,“大逆不道,连自个父母都不认了。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在眉间点颗痣我就不认得你了,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宜歌这时蹙起眉,还少了一个人,杨忠到哪里去了?

      宜歌神色澹然略微不耐:“你们想干什么?”

      杨母见她这一副不耐的样子,心里窝火,她凭什么不耐烦?正要发作时,身旁的丈夫制止,提醒她此次的目的,这才道:“二娘啊,你如今是发达了,那个男人想必对你有意思吧,他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宜歌一贯聪明这就听明白了,“想要钱?”

      另一边,杨忠正在跟踪谢濯,他要看看妹妹攀上的枝究竟住在何处。

      如果她不肯给钱,那就干脆破罐子破摔,告诉他,她的真实身份。

      若她舍不下,不甘愿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么以后要钱都会给的。

      谢濯本来在前头走得好好的,突然停顿下来,在身后的五福不慎撞到了他的后背,疼得皱眉:“郎君怎么了?”

      谢濯道:“有人跟踪。”

      语毕,五福一下警觉起来。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杨母见面前女子半天没有出声,觉得她是不愿意给,便道:“你要是不想给也可以,我大可叫大同村们的乡亲们来在你未来夫婿面前揭发你,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隐瞒身份,但这么多人指人你,你那夫婿肯定会怀疑吧。”

      宜歌袖笼里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她如何能不明白,索要钱财这种事有了一次就有无数次。

      只是这话提醒了她,也让恍然大悟,杨忠是不是在跟踪谢濯,想知道谢濯住在何处?虽然自己可以让谢濯近段时间不出现在他们面前。

      宜歌道:“我现在身上没有钱,明天给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杨母拉住她:“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诓骗我?”

      宜歌嘴角勾起:“怎么会呢,兄长这会肯定是去跟踪我夫婿了吧,这让我怎么诓你。”

      杨母愕然,倒是小看这丫头了:“那也不行,我看你头上的簪子不错,取下来给我。”

      因为施粥,穿戴比较朴素,杨昭发髻上统共就戴了一支。

      宜歌不想过多纠缠,取下簪子递给她:“你非要也行,只是我得提醒你,这支簪子并不值钱,去当铺也当不了多少钱。”

      杨家夫妇可听不进这些,管它值不值钱,有钱就行,而且看她这身行头,再不值钱那也是值钱的。

      这对夫妇与儿子汇合后,杨忠迫不及待问:“怎么样,她给了吗?给了多少?”

      杨母从袖中拿出簪子,杨忠拧眉:“这能当多少钱,不如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实在。”

      杨母道:“二娘说了,明天还会给。咱们也不必怕她耍滑头,你不是去跟踪了那位公子么,应当知道他住在何处了吧。”

      杨忠道得意笑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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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 无榜隔日更 换了个封面和书名不要不认识了哦 下一本《原来我是九尾狐》 天真善良九尾狐×正直纯情捉妖道士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