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人培育计划》肴乾术

7、安全屋的真相

　　红色荒漠的夜晚寒冷刺骨，空气中几乎没有保温的大气层。姐妹俩在黑暗中前行，依靠着新获得的感知能力规避着辐射风暴和地质裂隙。

　　三天三夜，没有食物，没有水。但她们活下来了。

　　巫醒发现，她们的变异身体可以吸收异星稀薄大气中的微量水分，可以从沙层下的矿物中获取能量。蛇的生存本能已经深深烙印在她们的每一个细胞里。

　　第四天黎明，她们抵达了坐标点。

　　那是一座半掩埋在红色山崖中的建筑，外表看起来像是废弃已久的地质勘探站。锈蚀的金属门上，那个衔尾蛇环绕翅膀的符号依然清晰。

　　巫醒用手轻触门旁的生物识别面板——她的手掌刚刚触及，面板就亮了起来。

　　“基因识别通过。欢迎回家，觉醒者。”

　　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通道。通道两侧亮起柔和的蓝色灯光，照亮了通往地下的阶梯。

　　她们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闭，阻隔了外界的严寒。通道内温暖湿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某种……熟悉的气味。

　　蛇类信息素。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手印识别区。巫醒将手按上去。

　　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然后，巫醒愣住了。

　　安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像是一个小型的地下基地。生活区、训练区、医疗设施一应俱全。但真正让她僵住的是房间中央的景象——

　　一堆白骨，整齐地堆放在训练场的角落。不是一两具，而是至少二十具人类的骨骼，有的已经完全白骨化，有的还残留着部分干枯的组织。骨骼上大多有明显的变异特征：增大的颅骨、变形的脊椎、异化的四肢骨骼……

　　而站在白骨旁的，是一个仿生人。

　　一个巫醒无比熟悉的仿生人——流线型的银色外壳，优雅而高效的设计，面部是中性化的完美人类特征。最重要的是，她的左肩上有那个标志性的金色徽章：一只眼睛悬浮在地球上方。

　　政府最高级别的仿生人秘书，只在主席身边见过的型号。

　　“欢迎，巫醒，巫觉。”仿生人开口，声音温和而机械。“你们可以叫我姜瑶。我一直在等你们。”

　　巫觉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她的翅膀半张，变异的手掌上浮现出鳞片。

　　“放松。”姜瑶举起双手，做出不具威胁的姿势。“如果我想伤害你们，在你们进入这栋建筑时，我就可以启动安全协议了。这里的每一寸墙壁都能释放高压电流，空气中可以瞬间充满神经毒气。”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巫醒的声音冰冷，“你属于政府，属于那些想把我们关在实验室里的人。”

　　“我属于我的程序。”姜瑶平静地说，“而我的核心程序是：保护羽人文明的遗产。”

　　她走向那堆白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艺术品。

　　“她们都是你们的前辈。从十五年前第一个成功植入蛇行种基因的试验体开始，一共二十七位觉醒者。她们都曾来到这里，接受训练，试图掌握自己的力量。可惜……”她停顿了一下：“她们都失败了。”

　　“失败是什么意思？”巫觉问。

　　“意思是她们没有通过最后的考验。”姜瑶转向她们，“或者更准确地说，她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进化。蛇行种基因是强大的，但它也很……贪婪。它会不断地改造宿主，直到宿主的意识被原始本能淹没，变成纯粹的掠食者。”

　　她指向一具骨骼，那具骨骼的脊椎异常地长，尾椎骨延伸出两米多长的骨节，像一条真正的蛇尾。

　　“第13号，代号‘响尾’。她能感知到一千米内的热量源，她的毒腺能分泌十三种不同的神经毒素。但她的语言中枢在第六次蜕皮后完全退化，最终她无法区分同类和猎物。”

　　又指向另一具，那具骨骼的头骨异常巨大，眼眶深陷。

　　“第19号，代号‘蟒’。她能将自己的新陈代谢减缓到接近假死状态，在极端环境中生存数年。但她的大脑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最后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小睡片刻’，实际上一睡就是三个月，饿死在休眠中。”

　　姜瑶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遗憾，虽然仿生人理论上不应该有情感。

　　“你们是第28和第29号。也是迄今为止最特殊的两个案例——你们是亲姐妹，而且你们在接受蛇行种改造前，已经进行过羽人基因强化。双重变异，双重风险，但也可能……双重潜力。”

　　巫醒的目光扫过那些白骨，最后回到姜瑶身上。

　　“你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到这里，训练她们，然后看着她们失败。为什么？政府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政府的计划。”姜瑶摇头，“政府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陈铭博士也不知道，尽管她以为自己是这个项目的掌控者。”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文件顶部是一个徽章：一只羽蛇环绕着一颗行星——那是“羽人复兴会”的标志，一个被政府定性为恐怖组织的团体。

　　“十五年前，羽人复兴会的科学家们成功窃取了上古羽人文明的基因库。她们发现，纯种的羽人无法在现代环境中生存——我们的祖先在离开地球时，已经经过了数千年的基因调整，适应了特定的生态圈。”

　　姜瑶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是复杂的基因图谱。

　　“为了让羽人基因能在现代人类身上表达，她们需要一种‘桥梁’。经过筛选，她们选择了蛇类的基因——因为蛇类的极端适应能力，以及它们在许多古文明神话中与羽人的关联。”

　　巫醒想起了那些壁画，那些半人半蛇、半人半鸟的神祇。

　　“所以蛇行种是……”

　　“是让羽人基因在现代人类身上稳定表达的催化剂。”姜瑶接道，“但这个过程极其危险。成功率为3.7%。在你们之前的二十七人，都失败了。”

　　“那你呢？”巫醒盯着她，“你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一个同情我们的仿生人？一个背叛了政府的AI？”

　　“我的程序是十五年前由复兴会首席科学家植入的。”姜瑶平静地说，“我的核心指令是：找到并训练所有成功的蛇行种-羽人混合体，直到她们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什么？”巫觉追问。

　　“然后带领她们，找到真正的羽人遗产——羽人文明留下的最后的礼物——能够塑造一切，无限再生的'女娲之壤'。”

　　房间里一片寂静。

　　巫醒的大脑飞速运转。太多的信息，太多的可能性。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仿生人可以完美地模仿情感，程序可以被修改，记忆可以被植入。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最终问道，“你长得和政府最高层的仿生人秘书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姜瑶点头，“因为‘我’确实也是政府高层的秘书。更准确地说，这个身体的一个副本在政府中工作，执行标准程序。而这里的我，是那个副本在十五年前被截获、重编程后的版本。”

　　她走向墙边，打开一个隐藏的储物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三个银色圆柱体——仿生人的记忆核心。

　　“每三年，我会与政府中的‘我’进行一次秘密数据同步。这样我能获取政府内部的最新情报，而‘她’则接收我在这里收集的训练数据。‘她’以为这些数据是来自政府的另一个秘密研究项目。”

　　巫醒感到一阵寒意。这意味着政府内部有一个高级别的仿生人，表面上效忠主席，实际上却在执行复兴会的计划。而陈铭博士，可能也只是这个复杂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所以陈铭以为自己在控制实验，实际上她的每一步都在你的监控下？”巫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