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少女撞上爱》卫风谣

60、茶室里的弦外之音

　　旧金山半岛，一家会员制俱乐部的茶室隐秘而安静，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唐软软提前十分钟抵达，侍者引她到一个临窗的包厢。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日式庭院，枯山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寂静的光泽。

　　Dr. Li准时出现。她换下了昨日工作坊的休闲装束，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丝绒西装，妆容精致，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在私密场合才流露的锐利与直接。

　　寒暄过后，唐软 soft 没有迂回，拿出了准备好的笔记本。“Dr. Li，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为了更好地评估，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Dr. Li似乎很欣赏她的直接，示意她继续。

　　唐软 soft 的问题集中在几个方面：项目的具体研究方向和里程碑；目前已确认的团队成员、预算及实验室内部支持等级；以及对她个人角色的具体期望和资源承诺。

　　Dr. Li的回答条理清晰，展现了顶级科学家的严谨。她详细阐述了项目将聚焦于“东亚美学符号（如书法、园林、器物纹样）在虚拟空间中的动态解构与情绪化再生”，前期以算法研究和原型开发为主，目标是在六个月内产出可交互的概念验证作品，并争取在顶级学术会议或艺术科技展上亮相。

　　“团队目前只有我和另一位资深工程师，正在物色一名像你这样的设计师，以及一名人类学背景的研究员。”Dr. Li坦诚道，“预算来自实验室的‘探索种子基金’，额度有限但足够支撑前期研究。至于内部支持……”她微微一笑，“创新总是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来证明自己，不是吗？我有自主权。”

　　关于唐软软的角色，Dr. Li期望她能主导美学语言的设计转化，并与工程师紧密合作，确保艺术构想的技术可行性。“我希望你能成为这个项目的‘美学灵魂’，而不仅仅是执行者。”

　　听起来充满吸引力，且给予了唐软 soft 极大的信任和发挥空间。然而，顾夜宸提醒过的“不确定性”也显而易见——团队尚未成型，预算有限，内部支持模糊。

　　“最后一个问题，”唐软 soft 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Dr. Li，“以您的资历和资源，完全可以招募更有经验的设计师。为什么是我？除了昨天的表现，还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大胆。Dr. Li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回答。茶室内一时间只有细微的瓷器轻碰声。

　　“敏锐的问题。”Dr. Li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深邃，“唐小姐，昨天的表现证明了你出色的直觉、跨文化沟通能力和将抽象理念可视化的潜力。这些都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个项目，不仅关乎技术或艺术。它关乎如何向世界，特别是向拥有资本和话语权的西方世界，阐释东方美学的当代价值与情感内核。这需要一种独特的‘桥梁’视角——既深植于文化土壤，又能用国际通行的设计语言进行创新表达。你过往的作品，尤其是‘竹韵’系列，以及你对自己文化根源的珍视和探索欲，让我看到了这种潜质。”

　　她看着唐软 soft ：“至于经验……经验有时意味着固化的思维。我更看重可塑性和内核的纯粹。当然，”她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我也了解到，你正在与一位在国内文化投资领域颇有建树的年轻企业家交往。这种连接，或许在未来项目需要更多元资源支持时，会成为一个有趣的‘加分项’，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唐软 soft 心中警铃微作。Dr. Li果然知道顾夜宸，甚至可能了解他的背景！这证实了顾夜宸之前收到的信息——这个项目，或许与寻求亚洲资本有关。

　　“Dr. Li，”唐软 soft 保持镇定，语气礼貌但清晰，“我个人的感情生活，应该与我能否胜任设计工作无关。我参与任何项目，都是基于我的专业能力，而非其他关联。”

　　“当然，我完全赞同。”Dr. Li立刻表示，笑容无懈可击，“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可能性’。请不要误会。这个项目的核心，永远是技术与艺术本身。”

　　话虽如此，但弦外之音已清晰可闻。Dr. Li不仅看中了她的才华，也可能看中了她背后潜在的、通往某个特定资本圈层的可能性。这让她提供的“美学灵魂”角色，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

　　会面在一种表面融洽、实则各怀心事的氛围中结束。Dr. Li再次给了她三天时间考虑，并表示期待她的加入。

　　走出俱乐部，加州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眩晕。唐软 soft 快步走向街角，顾夜宸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顾夜宸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观察她的脸色。
　　唐软 soft 将谈话内容，尤其是最后关于“加分项”的部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顾夜宸听完，脸色沉静，目光直视着前方车流。“果然。”他低声道，“她不仅在找设计师，可能在找能帮她撬动特定资源的‘钥匙’。我这边查到的信息也吻合，她最近在接触的几个亚洲投资方里，确实有与我们家业务范围重叠的。”

　　他侧头看了唐软 soft 一眼：“软软，这不是坏事，但也绝不是单纯的学术机会。如果你加入，意味着你不仅要用专业能力证明自己，还可能无可避免地，被置于一种更复杂的利益网络之中。甚至，在某些人眼中，你可能会被视为……我与她之间某种潜在合作的‘纽带’或‘信号’。”

　　这个认知让唐软 soft 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她只想安静地做设计，为什么总是要卷入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里？

　　“你害怕吗？”顾夜宸问，声音温和下来。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但更觉得……有点恶心。好像我的价值，总会被附加上别的东西。”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顶尖圈层的现实。”顾夜宸握了握她的手，“但选择权在你。你可以选择远离，也可以选择进去，但睁大眼睛，利用规则，保护好自己的核心价值。”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唐软 soft 望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心中两个选项的天平，因为Dr. Li最后那番话，再次发生了剧烈的摇摆。

　　纯粹的、高难度的阿尔法项目？还是这个充满诱惑、却也带着潜在交换色彩的“种子”项目？

　　又或者，有没有第三条路？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来自北欧实验室的陌生号码。她疑惑地接起。

　　“唐，我是Erik。”电话那头传来Erik略显急促的声音，“抱歉突然打扰。关于你正在旧金山参与的那个‘阿尔法项目’，我们这边刚刚收到一些不太一样的内部评估反馈，可能和你的最终结果有关。你方便的时候，我们需要尽快通话。”

　　唐软 soft 的心猛地一沉。阿尔法项目那边，也出变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