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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什么不值得 审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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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的闹剧,最终以一片兵荒马乱收了场。
夏果的手牢牢裹着许因握枪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许因指尖一颤,扣在扳机上的力道骤然卸了。
她看着眼前海棠的幻影一点点消散,耳边终于能听清周遭的声响。
贾谜撞开门的急促脚步声,田蜜带着哭腔的惊呼,林峰奄奄一息的呻吟,还有夏果贴在她耳边,轻得近乎叹息的一句。
“许因,别这样,不值得”。
许因缓缓松开了手,枪~身的重量顺着手臂往下沉,被夏果稳稳接了过去,卸了弹匣,收了起来。
她没看任何人,没理会身后队友们担忧的目光,也没管被医护人员抬出去的林峰,甚至没给冲进来的纪检同事一个眼神。
她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垂着眸,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出了审讯室,穿过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这一锁,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外的天光从橙红褪成深黛,夜色一点点漫进来,将整个房间裹进昏暗里。
沙发前的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蒂,火星明灭间,映出许因缩在沙发角落的身影。
她始终低着头,脊背微微弓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枚磨得发亮的警号牌。
那是海棠当年的警号。
全程,她没说过一句话。
期间夏果来敲过三次门,第一次端着温热的晚饭,轻声喊她的名字,门内没有半点回应。
第二次是深夜,她把温好的牛奶放在门口,隔着门板说“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依旧只有死寂。
第三次天快亮的时候,贾谜跟着一起来,两人在门外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打扰。
直到清晨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办公室的门才被人从外面推开。
杨建斌走了进来,身上的警服穿得笔挺,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分,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云。
他抬手按开了顶灯,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也照清了许因苍白憔悴的脸,眼底的乌青深得像化不开的墨,眼下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站在沙发前,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这个曾经是市局最年轻、最耀眼的刑侦队长,如今像只被困住的困兽,满身戾气又满身伤痕,到了嘴边的怒骂,先软了三分。
最终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开口时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许因,你这…你这太没规矩了。”
“我知道你心里着急,我也知道你难过,十年的案子,换谁都放不下。”他往前踱了两步,手撑在办公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但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审讯室里持~~枪威胁嫌疑人,还动手伤人,监控拍得一清二楚,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捅上去,你这身警服都保不住?”
许因依旧沉默着。
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板的光影里,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又像是早已麻木。
指尖依旧攥着那枚警号牌,指节绷得泛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建斌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又往上涌了涌,可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破碎,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良久,他又是一声长叹,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上面对你这次的表现颇有微词,好几个领导都打了电话过来问责,话里话外都要给你处分,你这几天先好好反省吧,别再出去惹事了,外面的风头,我会尽量帮你压下去,处理好的。”
话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手已经按在了门把上。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许因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冷意:“这次又是谁不想让我查了?”
杨建斌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背对着许因,站在门口,身形僵了片刻,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力:“许因,别问了,前面的路不通了,停一停吧。”
“停一停?”
许因突然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全是刺骨的凉。
她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钉在杨建斌的背影上,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杨局,警察的职责到底是什么?是看着勇敢的战友死在暗处,连尸骨都找不回来?是看着一层层的权力和资本,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恶臭盖得严严实实?还是看着当年不愿同流合污的你,如今也变成了这副虚以委蛇、息事宁人的样子?我说的对吗?”
杨建斌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他猛地转过身,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翻涌着怒火,张口就要训斥。
可对上许因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恨意、委屈、还有那快要撑不住的绝望,到了嘴边的怒骂,瞬间就堵在了喉咙里。
怒火褪去,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心虚,和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过来人的痛与劝:“恶的根源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了这么多年,你又能拔掉几根?许因,你不是孤家寡人,你也有家人,有爱人,有并肩作战的朋友,你已经失去了一个海棠,你又能失去几个?你还能失去几个?”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了许因最软的软肋。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眼底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起了家人,想起了始终站在她身后的夏果,想起了贾谜、田蜜、陈左陈右他们,想起了十年前,倒在黑暗里的海棠。
许因抬起头,红血丝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她的眼角,连眼白都染成了淡红色。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欢喜,全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执念,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砸在人心上:“杨局,我不愿意再说什么宏伟志愿了,也不想再谈什么除暴安良,我只想弥补我的遗憾,我只想知道一个人的生死,只想把杀害她的凶手绳之以法,这过分吗?”
杨建斌看着她,喉咙堵得发慌。
他知道,这不半分过分。
一个警察,想给牺牲的战友一个交代,想查清一桩悬了十年的命案,天经地义,半分都不过分。
可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太沉,太脏。
阳泽企业,陈氏家族,还有上面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动一根,就会扯出全身的雷。
他护了许因这么多年,实在不想看着她往这条绝路上冲,最后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最终还是没有松口,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重新转过身,手按在门把上,拧开了门锁,声音沉得厉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陈峰自首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那些亡命之徒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也在他们的视线里,这几天你就在局里待着,哪里都不许去,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他拉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就在房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叮——”
是一把黄铜钥匙,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了许因的脚边。钥匙柄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市局装备部,物证库03号。
门彻底关上了,外面传来杨建斌渐渐走远的脚步声,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半句解释。
许因垂着眸,目光落在脚边的那把钥匙上,久久没有动。
清晨的天光透过百叶窗,落在钥匙上,反射出一点细碎的暖光。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钥匙冰凉的金属外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知道,杨建斌这是在告诉她。
明面上的路,他封死了,是为了护她。
可暗地里的路,他给她留了。
这把钥匙,是他能给的,最大的底气,也是最后的纵容。
清晨的市局大楼还浸在朦胧的天光里,离上班时间还有近一个小时,走廊里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连保洁阿姨都还没到岗。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许因走了出来。
她一夜没合眼,身上的警服还带着昨夜的褶皱,眼底的乌青依旧浓重,只是原本涣散的眼神已经重新凝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杨建斌留下的黄铜钥匙,指腹磨得钥匙柄发烫。
她本想趁着没人,悄悄去物证库翻查十年前夜莺案封存的物证,独自走完这条险路,却没料到,门刚推开,抬眼就撞进了一片亮着暖光的办公区。
原本属于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区里,所有人都在。
陈左和陈右并肩靠在办公桌边,身上的执勤服连领口都没松过,显然一夜没换过衣服,桌角的烟灰缸堆得满满当当。
田蜜趴在电脑前,屏幕还亮着市局定位系统的后台界面,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和她如出一辙。
金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是林峰的伤情鉴定和十年前夜莺案受害者的尸检报告,指尖还夹着一支钢笔。
贾谜坐在最外侧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笔录本,看见她出来的瞬间,立刻站起了身。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夏果。